《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3、野史 在清晨

　　在清晨一路的鸟鸣声中，我步行回到我的小单间里，乌鸦不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房子显得尤其空旷。

　　我把捡来的番茄和辣椒放下，房东听到我回来的动静，敲了敲我的门。

　　她和我说她有个杂物仓，里面堆了很多以前租客留下来不要的东西。

　　她让我可以去她的仓库翻一翻还有没有能用的，让我可以拿走。

　　我感动极了。

　　房东真是个大好人。

　　于是我去她的仓库里拿了床垫，被子，枕头，桌子，锅，电磁炉，衣架.........

　　房东的仓库被我搬空了一半，我把小单间简单布置了一下，总算是有点儿人样了，好像生活总于有了那么点盼头。

　　我把被罩拆下来洗洗晾出去，将捡来的番茄和辣椒切一切继续投进锅里煮。切成片的番茄在沸腾的水里上下翻滚，我揉了一下眼睛，慢慢有点困了。

　　第一次上夜班对我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虽然会碰到奇怪的人，但是总体还算不错，我喝了番茄汤，躺在床垫上准备进入睡眠，在这时候听到了窗口的乌鸦叫。

　　“尤尤，”它操着一口老烟嗓落在我的床头：“你猜我今天在外面打听到了什么？”

　　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都被它这一嗓子给赶跑了，忍不住扁着脸抬头：“干嘛......”

　　它的尾巴一翘一翘的，这是它兴奋或八卦状态下的表现，它朝我靠近，低声说：“欸，还记得那个男的吗？你的老相好，老姘i头。”

　　我说：“我有过的姘i头多了去了，你是指哪一个？”

　　它黑色的小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翻了一圈，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个白眼：“就是那个老小子啊，格什么，格维兹？格维尔？”

　　它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格威塞？”

　　“啊是的是的，”乌鸦跳到扫把上：“我刚听到他名字那时也愣了一会儿，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活得到两百多年，可人家现在可是全巫联盟公会的会长，古怪得不行呢。”

　　全巫联盟公会？这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我怎么记得当初轰轰烈烈的猎巫行动里，他是劳苦功高的围剿人之一呢？

　　这个世界真他妈邪门。

　　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翻个身：“好了，你别说了，我现在要补个觉，我今晚还要上班呢。”

　　乌鸦用小爪子抓了抓自己的喙，终于放过了这个可以狠狠嘲笑和打击我的机会，跳到一边去翻自己从外面弄回来的草籽，笃笃笃的啄着吃，那声音震得我头皮痒痒的，就这么枕着这个声音睡去。

　　格威塞的发色偏红，性格独立，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受邀前往苏洛伊子爵的宅邸，彼时他正伏在地上任由管家拎着鞭子在他身上狂抽。

　　我到的时候他身上几乎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出于好奇，我向管家询问他受罚的原因。

　　管家一改狰狞面目整了整衣服，体面又不失礼数的向我行了个礼，说这个仆人偷了子爵夫人的一对耳环和一条项链拿出去卖钱，被当铺的人当场抓住。

　　偷盗是重罪，他们会砍掉他的两只手，把他丢到公共澡堂里去做男仆。

　　原本半死不活的格威塞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回头看我，他的眼眸深处一派平静，仿佛并未听到自己即将遭遇的命运。

　　我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丝丝好奇，所以我后来见到苏洛伊子爵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他很爽快的就把格威塞给放了，这小子后面无处可去的时候我还收留过他一段时间。

　　结果后面他却站在了猎巫的队列里，将矛头指向我。

　　全巫联盟公会会长？真诡异。

　　那就是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我从梦中醒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乌鸦蹲在角落里打瞌睡，地上全是它扒拉的草籽。

　　我想拿扫把把草籽扫一扫，但是转念一想这扫把在棺材里跟了我这么久，拿它来扫地未免有些委屈它。于是我把乌鸦揍醒，提着它的耳朵（？）告诉它：“明天早上我回来要是地还这么脏，我拔了你的毛扔进锅里煲汤。”

　　乌鸦愤愤不平的扑腾了一下翅膀，敢怒不敢言。

　　外面晾晒的床单已经干了，我把床单收回来套被子上，等明天早上回来睡觉的时候我就可以盖上被子了。

　　收拾完毕，我叮嘱乌鸦在家里老实点儿，然后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夜风徐徐，吹拂着我的面庞，今晚天气不错，月圆高悬，我神采奕奕的准时到达便利店，跟我交班的那个小伙子正在拖地。我拍拍他的肩膀，不料直接将他吓了一大跳：“啊！”

　　那声惨叫像只被捏扁的惨叫鸡。

　　回头看见是我，他似乎有些羞恼：“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习惯了。”

　　他很是娇俏的哼了一声，将扫把扔回给我，“劳资要下班了，你自己拖去吧。”

　　于是刚上班的我就勤勤恳恳的开始了拖地，拖到门口时差点和一位迎面进来的客人相撞，秉持着服务人员的职业素养我连忙向他道歉，那个年轻男人进门买了一瓶水，将我上下打量：“哥们儿这白头发哪里染的，看着挺自然。”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直接拽了下我束在脑后的马尾，好悬没给我拽秃一块儿头皮。

　　察觉到是真头发后他讪讪的收回手：“我以为是假发来着.......”

　　就算以为是假的也不能问都不问就上手拽吧？我有点不开心，但是秉持着服务人员的职业素养，我还是强挤出笑容，“你好，三块五，请扫码。”

　　他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又去拿了一瓶可乐回来，扫完码后把可以一推：“这个请你喝，不好意思啊刚刚。”然后他拿上他的水就走了。

　　我下意识看了眼头顶上的监控，心想：这可不是我偷喝啊，这是客人请我的。

　　不过想了想，我还是把可乐放到桌子下面，然后开始清理临期食品。

　　这些吃的都要拿到后台拆开包装扔进垃圾桶里，到时候会有人来回收。我看着那一些些包装完整的临期速食食品，又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吃的那锅寡淡番茄汤，心中不免有些动摇。

　　等我再次从后台出来，打了个饱嗝。

　　我爱便利店，我爱上班。

　　今晚来了个醉鬼，进店就开始撒泼打滚，差点让他打翻了货架，我好声好气的想请他出去，却不曾想他更嚣张了，满脸都是你奈我何的表情，就差把脚塞我鼻孔里。

　　我实在忍无可忍，小发雷霆：“这位先生，不要在这里胡闹，请你离开。”

　　真的没招了。

　　服务业就是这样子的，对吧？

　　胡闹先生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捂住嘴巴一副要吐的样子，我看见他冲进店里的卫生间，连忙跟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他呜哇的一声喷出来：“呕，呕呕呕呕呕..........”

　　我真怕他吐在马桶外面，先是踌躇了一小会儿，然后才伸进一只脚，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安静的史味。

　　虽然安静，但是力量十分强大。

　　我定晴一看，那位先生正在一边吐一边惊恐的远离马桶，他留下的燕麦粥一路从马桶里淅淅沥沥的淋到角落，均匀又细致的铺满每一块地砖。

　　我定晴再一看，马桶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盘伏的黑色巨蟒！

　　那位先生吐晕过去了，我甚至怀疑他是被巨蟒熏晕的，我颤抖着手按了一下冲水键。

　　好崩溃，冲不下去。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很难过又很难说。

　　这个可憎的世道！到底是谁偷偷跑到店里拉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