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11、羁绊 在洛根

　　在洛根身旁做贴身仆人的日子里，我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小小的反抗，比如往他的咖啡里面放点泥巴，或者在他的衣服里放蜘蛛。

　　被发现的后果无外乎拉下去一顿暴打。

　　我甚至试图催眠过洛根，但我发现我催眠不了他。他似乎做过相关方面的专门训练，自有一套应对措施，旁人无法轻易控制他的意识。结果无外乎又是挨一顿板子。

　　被洛根磋磨的日子持续了小半年，最终以我认命停止反抗为终。

　　我记得那一次是政变前夕，老国王病重，洛根要从封地前往王宫，于是我就被他带过去了。临走前我反复叮嘱管家替我照顾好弟弟，他连连答应，我一百个不放心的走了。

　　路程漫长，从洛根的领地前往王宫要走接近两天的路程，他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面，我却得给他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等到了王宫之后洛根依旧光彩照人，我则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蜡黄，到头来还要被洛根嫌弃我站在旁边影响他的形象。

　　我.......我忍。

　　时至今日，我的忍耐力已经堪比忍者神龟。

　　我在后面提着行李跟随洛根前往他的住处，老国王现在病得快死了，准备在死前把位置传给皇太子，洛根和其它大臣要前往议会厅商量事宜，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忙前忙后，倏而听见身旁有人在说话，声音十分清朗悦耳，只是带着一股子冷冰冰的调，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飞快的抬头看了一下，那是一位拿着权杖的金发男子，面容十分年轻，俊美似神祇，和伊里的漂亮不太一样，伊里的相貌继承了梅丽，带着一股子秾丽的邪气，但那个男人却只让人想到圣洁，不敢靠近，唯恐玷污。

　　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独属于教会的隆重制服，不然他出众的气质会让我误以为他是今天会议的主角皇太子。

　　大抵是察觉了我的视线，他撩起眼皮轻轻往这边扫了一眼，那目光就像看一直停在路边的小虫。

　　我本能的感觉到一点点瑟缩。

　　可能是我身上流淌着那些阴暗的血液在作怪。

　　我讨厌这种感觉。

　　洛根忽然出声了，语气带着调笑：“看来教皇对你有点兴趣，尤尤，在这里可千万要记得夹紧你的尾巴，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我毕恭毕敬的跟他呛声：“既然老爷对教皇的目光这么敏锐，那想必像您这样见不得光的人也同样无法忍受教皇在看您吧？”

　　他冲我笑了笑，没出声，但我知道他这是准备回去后再跟我算账的意思。

　　哼，来呗，谁怕谁啊，有本事他再把我吊起来打一次。

　　后来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有本事。

　　老国王吊着一口气，话都说不顺溜了，王宫里的医生都说是这两天的事儿了，我来来回回的跟在洛根屁股后面看他跟皇室还有几位大臣来往，偶然有幸见过皇太子一次，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似乎是因为老国王的病情而感到忧心，他的眉头总是皱着。

　　洛根在和他谈话，我站得远了点儿，只隐隐听到两句“骑士......城外.......等待.........”，我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什么，知道得越少说不定我就越安全。

　　当天晚上老国王的小儿子瑞亚殿下也从外面赶回来，带着一身的风尘气，这两天城门和王宫都看守得特别紧，不允许任何人携带士兵和武器进出，甚至连贵族们出行时携带的骑士也只被允许安置在王宫之外严加看管的院子里，大概是为了预防某些事发生。

　　我能感觉到王宫里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心里猜测皇太子这个位置不一定能顺利拿到手。

　　大概率还有一场政变在后面等着。

　　后来事实如我所预料，老国王死的那一天瑞亚殿下带兵围剿了王宫，逼他的亲哥哥皇太子把皇位交出来。我看了看洛根，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一遭。

　　可我有点不解，因为我记得他是站在皇太子这边的，我甚至还记得他跟其它大臣商议事宜的时候，还说过瑞亚殿下个性独裁，不听谏言，顽固难化。

　　老国王就这么两个儿子，洛根还能站哪边？

　　皇太子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当着那么多双眼睛的面，他非常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我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做好倒霉的准备了吗？”

　　我有些懵逼：“什——”么？

　　只见他往前走了一步，不仅什么指令也没用下，反而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顶着皇太子希冀的目光开始对瑞亚殿下进行语言劝说。

　　我心想你这时候劝他还不如走上去给他一拳头来得实在，毫无意外瑞亚殿下冷笑一声，把洛根连同其它劝说的官员全部都关了起来。

　　他现在倒是不敢大开杀戒，逼宫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要是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大殿染血更会掀起极端反对的浪潮。

　　所以他也打算把这些反对的官员“劝服”。

　　等被关进牢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一趟进入王宫开会他明明可以把我跟其他的骑士一起撇在院子里，为什么独独还要把我给带上？

　　什么意思？只允许我跟着他倒霉吗？？

　　洛根这会儿倒是坐在草堆里没说话，老神在在的像只上了年纪的乌龟。有其他人在场，我不好问他什么问题，后面几天反而是瑞亚殿下来看过他一次。

　　在牢里面吃不好睡不好，有些官员上了年纪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但是脾气却犟得超乎人的想象，扬言宁愿一头撞死也不会屈服于瑞亚。

　　瑞亚对此只是嗤笑一声。

　　他是个上过战场的人，打过几场胜仗，这大概也是他能煽动宫中的骑士和武官跟他一起造反的原因。

　　跟他温文尔雅舞词弄礼的兄长相比，他就像只野性未驯的野兽，年轻力壮，独裁专断，且不容任何人指点。

　　瑞亚身上很少穿金戴银，上半身套着一件精密的锁子甲，进门后沉沉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滚了一圈，然后落在角落里的洛根身上。

　　洛根被瑞亚“请”出去了。

　　我真心希望他们商谈不合然后瑞亚暴起伤人一拳打歪洛根的下巴，最好把洛根打得半身不遂被抬回来让牢里所有人都看尽笑话。

　　他们过了许久才回来，我所希望的画面也并没有发生，洛根让我过去扶他，结果刚一伸手他就把重量压下来，还险些把我撞进后面的瑞亚怀里。

　　瑞亚的肌肉先是绷紧了一下，似乎极为戒备，而后又微微放松，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好好劝劝你的老爷，他要是早点答应我的要求，也不必受这么些罪。”

　　说这话时他随手将小小的一样东西扔我脸上，下一秒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好像只要我做出点什么不恰当的反应就会随时抬起大剑把我俩的脑袋砍下来。

　　回去后我才发现原来是洛根被砍掉了一根小手指，解开纱布后血一直哗哗流，止都止不住，而他被砍断的手指现在就在我的另一只手里捏着。

　　这点血色可吓坏了其它养尊处优的大臣们，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洛根身上扫来扫去，我却独自窃喜。

　　真好，看见洛根倒霉我就高兴。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情绪太明显了，洛根这时候勉强睁开眼睛瞥了我一眼，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你好像很开心？”

　　我连忙正色：“绝对没有。”

　　他说：“没关系，开心就开心吧。”说完他伸出那只没了尾指的手，轻轻拨开了我落在他脸上的头发。

　　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令我一阵毛骨悚然。

　　后面几天都有官员被瑞亚陆续“请出去喝茶”，回来的要么没了耳朵要么没了牙齿，要么干脆整截小腿都被切走了。

　　相比之下洛根被切掉的小手指只能称得上是轻伤。

　　牢里从一开始的哀嚎漫天变得死气沉沉，但因为没有药，洛根的伤口感染，他开始发烧。

　　半夜时分我被一点细微的呻i吟吵醒，爬起来发现是洛根在说梦话，嘴里颠三倒四的叫着“妈妈，母亲”之类的话。

　　我曾听城堡里的下人提起过，洛根的亲生母亲曾是乡下村庄一处农户的女儿，原本是有婚约在身的，后来在自家的园子里被路过的伯爵意外撞见，惊为天人，就直接掳回城堡里当老婆去了。

　　而她原本的婚约对象，青梅竹马，上门前来讨说法，却因为言语冒犯了伯爵而被伯爵执剑杀死。

　　她听闻消息后大受刺激，又被关了太久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所以在生下和伯爵的孩子后想要把孩子掐死，幸好被仆人及时发现，于是伯爵就把她关在了房子里不再让她出来。

　　我在做事时那些八卦的仆人就站在旁边卖着关子，神神秘秘的和我聊天摸鱼：“听说洛根少爷八岁那年照常去看望夫人，却被夫人哄骗着打开了那扇一直关着她的门，然后她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冲出来，想要带着少爷从楼上跳下去。后面赶到的仆人都差点被这一幕吓出心脏病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夫人最后却哭着笑着放开了少爷，自己一个人从楼上跳了下去，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唉声叹气的咀嚼着主人的往事，仿佛能亲身感受到那段亲情与爱恨的挣扎似的，但我想，这里面最该死的人不应该是那个老伯爵吗？

　　又是一个强权压榨的故事，包装得这么.......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按着洛根颈侧的动脉，噗通，噗通，他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我一度在杀了他和救下他之间反复犹豫，最后脑子里闪过了伊里那张脸。

　　洛根虽然不干人事，但是如果没有他，或许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伊里了。

　　伊里很喜欢他。

　　最终我还是拨开他的衣领，咬在了皮肤间淡青血管的间隙里，往他体内注入了一点宝贵的巫力。

　　他的身体本能的抽动了一下，我好像看见他的眼睫也轻微的动了一下，像错觉一样，也不知道是差点被我咬醒还是在梦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