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盛开旧蔷薇》凌子月

1、第 1 章 曾经无法想

　　曾经无法想象，如此靠近一个人。

　　曾经无法想象，如此靠近你。

　　遇见你，无法想象的都只是曾经。

　　1.

　　苏冷第一次看见沈容生，她忽然想起小王子的玫瑰花。

　　有的人很相信第六感，这样的人，总是相信感觉的吧。

　　苏冷就是这样的人，只一眼，就足以认定一个人或者否定一个人，不是表面上的冷待，而是骨子里的疏远。而第一眼瞧见沈容生，她便生了一种渴望靠近的心。

　　苏冷的家在7路车的最末站，而她工作的地方却在7路车的首站，于是，除却睡觉与工作的时间，她花去了大部分的时间在搭乘公车上，也可以说，她把很多时间花在神游状态。

　　7路公车的倒数第三个站旁边有一个铺位，人流也算不少的，只是却总是无法坚持经营很久，沈容生的出现之前，苏冷的记忆里这个铺位已然易了四次主。

　　那天是怎样的天呢？初春的午后，带一些湿润的暖，隔着窗，隔着那家店的玻璃窗，苏冷瞧见那抹细瘦的身影，手捧着一束粉色蔷薇，仿佛亲吻花的姿态。

　　苏冷是被吸引了的，如同繁花里最美丽的一株，美好的带刺的花。

　　苏冷忍不住提前下了站，她抬头看见门上用破旧的木板拼凑出来的店名{旧蔷薇}。涂抹了妖艳而糜烂的紫色。

　　你知道么，你就像是我所渴求的那半点心脏，镜像般的相似，如此难以原离。在后来的时光里，苏冷曾经亲吻着沈容生温度偏低的指尖，喃喃自语。

　　是的，沈容生这个女人，苏冷无法克制靠近的这个女人，其实带着那样浓郁的熟悉感。

　　沈容生的花店只卖蔷薇。苏冷第一次在沈容生的花店里买的是粉色的蔷薇。

　　听女人略微低哑的声音，看她嘴角微弯的那份职业化微笑，她问：小姐，你想要哪种花？

　　苏冷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粉色蔷薇，嘴已经跟不上思维的说了出口，粉蔷薇。

　　苏冷看着她用纤细微白而带薄茧的指捻了四朵粉蔷薇，专心的缠着蓝色绒绸条，映带出一份和谐的美，那双瞳色浅淡的眼才多了一些温和，而转向自己时，却又黯淡成职业的疏于，她说，您要的花包好了。

　　那种自然而然的冷，苏冷忽然想起家里的那只白猫，没有名字的冷漠的猫，像自己的猫，已及像猫一样的沈容生。

　　她轻探向手中的蔷薇，有些清新的香，有些沈容生的味道。

　　遇见沈容生，苏冷捧抱着花，像猫的沈容生，像自己的沈容生，只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2.

　　苏冷的白猫如沈容生一般，像忽然出现的惊喜。

　　苏冷有一只白猫，近似于纯白，只左前肢有一朵黑色斑，花瓣一样的图案，苏冷觉得，这就像是一种不和谐的美好。

　　在遇见沈容生以前，苏冷的白猫并没有名字。

　　在苏冷的记忆里，感情的过分付出，相对的伤痛也更重吧，她冷漠，却也胆怯，她喜欢那只猫，却不到那种纳入生活的冲动，你知道，当一个人试着接受什么，想要什么而最终失去的痛么？

　　苏冷总想着无所求，便无所疼痛了吧，可是沈容生的出现，却打破了她一向的平衡，连带那只有一双像沈容生一样冷淡而漠然眼睛的白猫。

　　苏冷的白猫也是在这个春出现的，在某个夜里，就这样闯入了她的屋，不怕生，身上不带任何标志也能看出是有主人的小家伙，在苏冷伸出手抚摸它柔细的毛发时，也只斜了她一眼，又继续舔着爪子。

　　这样冷漠的小东西，苏冷却默认了它的存在，喂食，铺床，顺毛，逗猫，自然而然地进来了，直到遇见沈容生，那只白猫有了一个名字，阿生。

　　粉色蔷薇花在苏冷的陶瓷瓶中坚持了一周，也就谢了，苏冷把它们装在袋子里丢掉后，忍不住在下班后又去了花店，她这次买的是白色蔷薇花，你知道么？这就像一种冲动，苏冷想着看那女人映带在不同花色中的温和。

　　第二次遇见沈容生，那个女人说：是你？这次想要什么花？

　　苏冷照旧把花插在瓶子里，抱着白色的猫，笑着，阿生。我告诉她我叫苏冷了。

　　沈容生，那女人只以这三字回应她的名，可是这够了的，不是么…

　　3.

　　要花上多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去靠近一个人呢？

　　真正被沈容生容许着存在，苏冷用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沈容生其实并不是个难接近的人，只是她的冷淡如一层天生的刺，总给人一种危险的警觉。

　　这就像一枚生人勿近的标签，而苏冷是不一样的，沈容生的男人也是。

　　那个男人是第一个如此穷尽心思去接近她的人，也是沈容生接受了的人，可是那人却失去了踪影。

　　沈容生也像一只被离弃的幼猫一样窝在苏冷的怀里过，苏冷只是拥着她，温暖她略低的体温。

　　你看，沈容生，我是如此庆幸他的离去，让我轻易地靠近你，拥抱你，温暖你，被你依靠。

　　苏冷时常抱着白猫，说着，阿生，你知道么，我喜爱沈容生呢。

　　阿生，我喜爱那人，喜爱着，比喜爱我的心更甚。

　　沈容生不会发觉，苏冷印在她发心的吻有多么炽热呵…

　　4.

　　苏冷陪着沈容生去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她有了孩子。

　　那幼小的生命在她的体内孕育着。

　　苏冷牵着她白晰得半透明，她说，我可以帮你的。

　　她能看清沈容生颦了眉，微微渗着汗的手心，无意识咬着的唇，她知道，她想要这个孩子。

　　苏冷退了她的房子搬进了沈容生的旧苑。

　　白猫忽而失了踪影，也像没来过她的生命一般。

　　苏冷抿抿唇，看了眼前睡着的蜷着的女人，她把头轻压在她的腹上，轻道，没事的，这个孩子会留下的，是我们的孩子呢…

　　苏冷的温暖源，是围绕着沈容生而存在的。

　　5.

　　沈容生的旧苑有一个园子，种着各色蔷薇。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沈容生，你是我唯一的蔷薇。

　　你看，这样的话语，让这个女人情愿拔去刺来待在他的身边，可是，那人却选择离去…

　　苏冷抱着沈容生，那人的手叠合着放在肚子上，她说，苏冷，宝宝叫苏瑾，好吗？

　　恩，苏冷应着，她知道，女人听见了，她说，这是我们俩人的孩子…

　　苏冷说，沈容生，我喜爱你，比喜爱我的心更甚。

　　沈容生只是躲在她的怀里，寻得了一些安全感…

　　7.

　　苏冷抱在怀里的孩子并不漂亮，皱皱小小的。

　　那个女人安静的睡在白色床单上，闭了眼，再也未曾醒来。

　　苏冷抱着怀里的孩子，那双和沈容生一样冷漠的淡色瞳孔，她僵硬了脸，不笑，不哭，失了神。

　　难产死去的女人，那年留给她的是一个叫苏瑾的孩子，还有那些乘开的蔷薇。

　　7.

　　你看，失去你，我也只是撕碎了一颗心脏的疼痛而已呵。

　　苏冷带着沈容生的骨灰回过旧苑，把它们洒落在花园里，只带了苏瑾离开了这座城市。

　　8.

　　这里盛开旧蔷薇，你看，那只是那朵盛放过的破旧蔷薇。

　　美丽，繁盛地绽放着。

　　迅疾的败落、凋零。

　　旧的，败落的，曾经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