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也》柚栩

12、第12章 冷淡与吻

　　他就这样直白地讲出来了？？？
　　纵然言舒有过心里准备，仍然接不住，微微一怔。

　　“姐姐不是猜到了吗？”路翊行轻描淡写说。
　　言舒稍稍回过神，“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时间太久了，久到路翊行也说不清具体是哪年哪月哪个场景开始的，记忆中从他进入青春期开始对她的感觉就变了。

　　“我们八年多没见过面，”言舒自言自语，“怎么可能？”
　　路翊行：“8年零197天。”

　　言舒瞪大眼睛，“你记这么清？”
　　“我还记得我走那天，最后一次去看姐姐是早晨5点47分，你正在睡觉，”路翊行自嘲一笑，“我记得那么清，姐姐却转头就不记得我，跟了那个白痴小三，”他越说语调越冷，“还跟他亲——”

　　言舒的感动没维持上一分钟，又被路翊行敲碎。
　　她冷下脸，“路翊行，我们以前不是情侣，与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路亦州也不是小三。”

　　明明他和姐姐认识得更早，关系更好，路亦州中途截胡夺走姐姐的初恋，怎么不是小三？
　　那个蠢货破坏别人感情就得付出代价。

　　路翊行没接话，向前蹲在言舒腿旁，手搭着沙发边沿，眼巴巴地向上望她，像只讨食的小狗，“姐姐能和我在一起吗？”

　　言舒俯视他一眼，扯唇冷笑：“你觉得姐姐和在一起这两个词搭吗？”

　　“你不喜欢听，我可以不喊，”路翊行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移动到言舒腿边，伸出手指小心地推推她，“姐姐想怎么样可以。”

　　“是吗？”言舒带着玩味问。
　　路翊行用力一点头，“我会很听姐姐的话。”

　　言舒抬手在他头顶摸摸，“这么乖。”
　　路翊行眨着明亮眼睛，“嗯。”

　　言舒弯唇，话锋一转，“那我要你别喜欢我。”
　　满是期待的少年眸霎时暗下，路翊行嘟起唇，带着漫出天际的怨气，“你怎么这样？”

　　言舒忍住笑，强行冷脸说：“你自己说会听我的话。”

　　路翊行转过身，坐在地砖上，背对言舒，怨气要溢出房间，“为什么路亦州行，我不行？”
　　他越说越气，“明明我亲的比他舒服多了，那天晚上床单都湿透，要不是我冷淡，姐姐这会儿恐怕孩子都有了。”

　　“…………”
　　言舒笑不出来了，又不甘示弱，憋会儿词说：“性//冷淡还乱喜欢什么？”

　　“不知道就是喜欢，想时时刻刻和姐姐在一起，一秒都不要分开。”路翊行说。

　　言舒听着这带有稚气的话，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对这件事的心结没那么大了。
　　路翊行或许是误解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等他年纪再大一些就能明白依赖不等于爱。

　　她借此说：“我不冷淡，身体和精神都不排斥与恋人亲密接触，所以咱俩不合适，你病治好再说吧。”

　　路翊行猛地又转过来，抓住言舒小腿，“看病需要时间，姐姐这段时间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言舒目前就没有再谈恋爱的念头，但也没答应，她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路翊行抬手去抓言舒手腕，一下没抓住，他快速从坐变跪，又抓一次，握住后他仰起头，“姐姐还没答应我。”

　　言舒低头俯视一眼当即笑了，“跪什么？我可没红包给你。”
　　路翊行不管那些，死死抓住她手腕，眨巴着眼睛，“你先答应我。”

　　言舒叹口气，不客气说，“那句话的重点是——咱俩不合适，不合适还答应你什么？”

　　“你刚刚明明说让我先把病治好，”路翊行胸膛起伏，带着燃不起来的微小怒气，“现在又不承认，”他小声嘀咕，“你提出看病，你就得等我，而且合不合适要等试了才知道。”

　　言舒：“……”
　　她真服了这人的理解能力。

　　她不想继续和路翊行绕弯，用力推开他手掌，迈步朝门边走。

　　路翊行又小狗似的跟过来，再次握住她手腕，轻轻一晃，“一句承诺都不行，我还病着呢，姐姐好狠心。”
　　言舒：“…………”

　　“我暂时不会谈恋爱，”她回头与他对视，“可以了吧？”
　　“是不会和别人谈恋爱。”路翊行强调。

　　言舒耐心耗尽，声不小地吼：“知道了，松手。”
　　路翊行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我送姐姐下楼。”

　　“不用。”
　　走到门边，路翊行从衣挂上拿起件外套搭在言舒肩上，“外面冷，姐姐披上。”

　　“不要，”言舒脱下外套挂回去，门开一半，她顿住脚步回头说，“不许跟着我。”

　　“哦，”路翊行站着不敢动了，目光抹了胶水似的追着她说，“姐姐到家告诉我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响。

　　言舒下楼坐上出租车，忽地笑了。
　　她万没想到路翊行不同寻常的脑回路，让这件事说开后，反倒比之前轻松不少，被黏烦了还可以在他身上光明正大地发泄出来。

　　睡前，她习惯性看下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路翊行那张大黑狗的头像，内容是：[求问北川哪家医院治疗性冷淡效果最好？]

　　这事哪有发朋友圈的？
　　言舒眼前一黑。

　　很快，她和陈沅、赵天明的三人群就响了。
　　赵天明：【@言舒，路难行性冷淡？】
　　言舒：【……】

　　陈沅：【他看着挺行的，真是万万没想到】
　　赵天明：【他是不想还是不行？？@言舒】

　　言舒：【我能知道？大刀.jpg】
　　赵天明：【哈哈，你不他姐吗】

　　陈沅：【看着不像不行的样子，可能不想吧】
　　赵天明：【男人有不想的？】

　　陈沅：【也是，母鳄鱼都放过】
　　赵天明：【？？？】【我怀疑你在骂我？】

　　陈沅：【微笑.jpg】
　　【路难行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忘了咱们的儒家含蓄谦虚的思想啊？估计此刻列表所有好友的八卦之魂都沸腾了】

　　言舒实在看不下去，点开和路翊行的聊天框，噼啪啪打字：【你在搞什么？朋友圈删掉】
　　路翊行秒回：【我想尽快治好，不能删，除非——】

　　言舒：【痛快点】
　　路翊行：【除非姐姐陪我去看电影，可爱.jpg】

　　言舒：【两者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路翊行：【没有，但直接邀请姐姐肯定拒绝】

　　言舒气死：【有这样邀请人的？你这是威胁】
　　路翊行：【我公开求助怎么变成了威胁了？委屈.jpg】

　　言舒没好气地发过去一条语音：“你委屈什么？你不知道发这种朋友圈会引来很多猜测？你愿意被亲朋友好友讨论自己的隐私？真搞不懂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路翊行又是秒回：【想姐姐】

　　言舒：【你想气死我？赶快删掉】
　　路翊行：【陪我看电影？】

　　言舒心想：爱删不删，大家嘲笑的是你，又不是我。
　　手上却动起来：【看看看看看看看看】

　　路翊行：【已删】

　　言舒：【以后这种隐私问题不要发在朋友圈】
　　路翊行：【为什么？我又不打算和女生怎么样？这么喜欢姐姐，那晚也没做】

　　言舒在这些重复的性//冷淡，和路翊行清奇的脑回路与啼笑皆非的行为中，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哭笑不得，折腾得防备心渐渐弱了，竟然答应他去看电影。
　　等她深夜冷静下来，后悔也已无法改变。

　　第二天早晨，言舒被谭依秋的电话喊醒，“阿也起床没？”
　　“嗯。”言舒迷迷糊糊说。

　　谭依秋：“你哥出去旅游，我和李婶两人中午忙不开，你醒了就过来。”

　　言真整天照看店，超级宅，怎么突然去旅游？
　　言舒顺口问：“他去哪？”

　　谭依秋：“说是M国。”
　　言舒：“哦，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给言真发消息：【你怎么突然去那么远？】
　　言真：【玩】

　　言舒：【和谁去的？】
　　言真：【你不认识】

　　言舒：【几天回来？】
　　言真：【不一定，店里忙不过来招小时工】

　　言舒：【知道了，旅程开心】

　　店里中午没有早晨忙碌，过了午高峰期，言舒和谭依秋坐下休息，言舒问：“你认识和哥哥一起去旅游的朋友吗？”
　　“不认识，”谭依秋说，“我问了他不说，神神秘秘的，可能谈女朋友了？”

　　言舒担忧，“别被人骗。”
　　“快三十岁的人，谁能骗得了他？”谭依秋美滋滋地笑，“我看就是谈恋爱，没准旅游回来就把女朋友带回来。”

　　“我哥这种内向不常接触外界的人最好骗，都不用太高级的办法，网恋就能套住他。”言舒不放心。
　　“他走时候可拿走不少钱，”谭依秋不笑了，马上给儿子打电话，没说几句被挂断，“嫌我唠叨让我以后别给他打电话，说会给你发视频。”

　　言舒看眼手机，果然有条言真刚发来的视频，一段机场的画面，配字：【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不用担心】
　　锁上手机屏锁，言舒说：“也可能我想多了。”

　　“翊行感冒怎么样？”谭依秋问。
　　“昨晚看着挺严重的，我给他吃了感冒和止咳药，今天没联系。”

　　谭依秋看眼时间，“这会儿不忙，你再去一次，我怕没人管他越来越严重。”
　　言舒：“我不想去。”

　　“那你查查要倒几路公交车，我过去。”

　　坐公交的时间是打车的两倍，谭依秋又是绝不会打车的人。
　　言舒不想母亲折腾，还是决定自己去。

　　半小时后，她到路翊行家，推开门映入眼帘是张干净白皙的脸，乌黑浓密的发丝紧贴额头，眼睛弯得比月亮还好看，接着一声清脆甜腻的“姐姐。”

　　显然路翊行的病已经好了。
　　言舒嗯了声，站门边没脱鞋，抬手递出餐盒，“我妈给你包的馄饨，煮熟的现在吃，生的让你冷冻起来以后吃。”

　　路翊行不伸手接，“姐姐刚来就走？”
　　“我妈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感冒怎么样，”言舒把餐盒放鞋架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路翊行快一步站到门前，身体堵住门把手的位置，一脸幽怨，“姐姐是个骗子。”

　　又生气？
　　他怎么比小孩还情绪化？

　　偏偏她爱心软，不忍心伤害幼小和弱势群体。

　　“你又怎么了？”言舒无奈往墙上一靠，“不对，是我又怎么了？”说着自己都笑了。
　　路翊行还是一脸怨相，惜字如金地说：“电、影。”

　　被迫无奈交加下答应的事，言舒不仅忘得快，还不想兑现承诺。
　　她找了个适当的理由，“店里缺人，我晚上得回去帮忙。”

　　路翊行低头给她发过去个视频，“下午秋姨打电话说言真哥出去旅游，我就让助理招了两个兼职去店里帮忙，一直到言真哥回来，现在已经到店里了，不信你看。”

　　言舒：“……”

　　路翊行上前一步，站言舒身前说：“小时候姐姐从不骗我，现在要食言？一场电影而已。”
　　言舒忽然感觉自己小题大做了，看他眼说，“走吧。”

　　路上，言舒把路翊行的备注从姓名改成【娇气包】
　　路翊行收回余光，目视前方开着车说：“我不喜欢这个备注，可以换成BB吗？”

　　言舒偏头看他谄媚一笑，讲出的话却冷酷又无情，“SB可以。”
　　路翊行：“…………”

　　“姐姐就能欺负我，”他不满地嘀咕，“怎么不给破坏人感情的小三改这个备注？”

　　“……”
　　言舒都懒得纠正了，“你和路亦州不是早和好了吗？每次碰面你喊哥都喊得都很亲。”

　　“微笑一定是开心？喊哥一定是真拿他当哥？”路翊行侧过头，微微一笑，“我和姐姐到底谁幼稚？”

　　言舒对上那双澄澈温和的眼睛，手臂徒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翊行的娇气，黏人，爱撒娇都与以前没差别，可偶尔那么几个瞬间，让她陌生。

　　他真的没变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眯一会儿，到地方喊我。”言舒抱着双臂，转过头闭上眼睛，彻底隔绝掉与路翊行对视或沟通。

　　进到影院，宽敞的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言舒四下环看，“周末人怎么这么少？”
　　“可能这电影不好看。”路翊行说。

　　她不想和路翊行两个人待在黑乎乎的影厅里，可左盼右等也无人进来。
　　电影开演，影厅彻底黑下来。

　　言舒集中注意力在屏幕上，最大程度地忽略身边的人，奈何电影太难看。
　　一对情侣一会儿嘶吼吵架，一会儿啃在一起，一会儿又出轨……看的人哈欠连连直犯困。

　　不知道什么时候，言舒头一歪睡着。
　　坐着睡不踏实，她一阵睡一阵醒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团热气萦绕脸颊，痒痒的，抬手摸了下，热气散走，过会儿又过来，带着轻柔的触感落向侧脸。

　　　 温热从她脸颊一路流连到唇角停住，热息扑到唇上。

　　言舒意识回笼，慢慢清醒，眼球动了动却没睁开眼睛。
　　她欠他一个吻，还回去也就两清。

　　路翊行的气息像一张火热的网铺来，笼罩在她唇边不散，吻却迟迟没落下。

　　清醒着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言舒的理智逐渐变弱，取而代之的是心率加速和和难以控制的紧张。
　　没有哪一次的吻，是这样的体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手心握出满满的汗，那吻才落下，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