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39、青鸟 周雪度不知

　　大姐推车走得不算快。

　　说话自带点朴实，林青雾在路上知道了事情缘由。

　　她刚刚去的那家，跟现在要去的，原本是一家。姐弟俩家族企业。
　　开始好好的，后面不知怎么，姐姐宣布与弟弟割席，自己新开了一家。
　　选址离得不远。

　　大姐说，“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但这姐姐真是好人啊，有时候过节不止他们厂里人发礼品，我们外边这些卖卖盒饭的，居然也能收到，而且呐。”

　　说到这，大姐抹了把眼泪，“前年我不小心摔了腿，被她看到了，知道我情况后，还给我塞了钱，我男人死得早，孩子脑子不好，我没办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菩萨面前拜拜，祝福她身体健康，恭喜发大财。”

　　“她真是个好人，姑娘，你在她厂里干活绝对放一百个心。”

　　林青雾听得心里发胀。
　　因为话里的事，因为话语的真诚。

　　“好的姐，谢谢你。”
　　她不想敷衍这份善意，认真应下大姐叮嘱。

　　大姐笑起来，两颊苹果肌鼓起，皮肤有些糙，被晒的肤色深，但她眼睛是亮的。

　　“小事，咱快走吧。”

　　“好。”

　　林青雾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跟上她，目光远远眺望，企图寻找烟花厂的痕迹。
　　她对那个老板，同样产生了几分好奇。

　　到地方，工厂对面的树荫下已经有几个跟大姐一样卖饭的商家。

　　大姐将车停到他们旁边，指着面前的厂门对林青雾说：“诺，就这了。”

　　林青雾瞥过去。

　　厂门前有块大石头，刻了几个字——美好烟花。

　　此时临近饭点，不好这个时间去拜访，林青雾在大姐这里买了份盒饭，大姐给她送了一小袋咸菜。

　　工厂那边中午下班休息，会有人出来买饭，林青雾没打扰大姐做生意，拿着盒饭走到旁边。

　　在一个角落蹲下。

　　大姐看见，拿了张车上的塑料小板凳给她。

　　林青雾接过，“谢谢。”

　　走了大半天，这会儿才坐下，腿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她揉捏两下，打开盒饭。

　　一荤两素。
　　家常菜。

　　其实这会儿，林青雾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被大姐看到以为不爱吃。
　　象征性动了筷子，味道意外的不错，不是那种三个菜一个味道，而每一样都能吃出不同。

　　十二点一过，厂子推拉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大姐周围站满人。

　　林青雾吃得差不多，将饭盖上，小心放在脚边，拿出手机回消息。
　　看到周雪度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

　　s：【在干嘛。】

　　往上，还停留在那几个省略号上。

　　1021:【在聊烟花的事。】

　　她回。

　　雾散内，立哥正喊他们吃饭。

　　路序跟陈耳提前和他说了在外边吃，今天就他们四人。

　　周雪度应了声，低头打字。

　　s：【吃饭了么？】

　　1021:【刚吃完。】
　　1021:【你呢？】

　　s：【正准备了。】

　　1021:【那你快去吃吧。】

　　周雪度笑了声。
　　s：【催我啊？】

　　手机有些发烫，没带降温贴。
　　林青雾心想，哪催了。

　　1021:【你不是正准备了吗？】

　　阿很洗了把手，从周雪度身边过去，“吃饭了，小雪哥。”

　　周雪度颔首，“来了。”
　　输入法点了几下。

　　s：【不逗你了，吃饭了。】

　　林青雾看着这几个字，觉得手机更烫了。
　　回了个“好。”

　　拿过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垫在手机后面，企图给它降温。

　　眼前笼罩过来一片阴影。

　　林青雾抬头，撞上一双乌黑的眼睛。

　　不是黑夜般模糊不清，而透亮、澄澈，像颗黑珍珠。

　　是个女孩，模样不大，十几岁的样子，不知道成年没。

　　黑珍珠端着盒饭，手指指向她正降温的手机，“你好，需要冰凉贴吗？”

　　林青雾有些懵，迟疑两秒，“你卖？”

　　黑珍珠点头，“一块钱两张怎么样？”

　　定价如随口一说。

　　不贵，算得上便宜。

　　林青雾正好需要，看着她眼睛，“可以。”

　　她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没拆塑料膜的，塞她手里，“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停下，把自己的饭塞林青雾手里，“不会跑路，饭给你抵押。”

　　这会真没人影了。

　　林青雾低下头盯着手上还冒热气的盒饭。
　　不是，她还没付钱，不应该担心她会不会跑路吗？

　　没等多久，女孩回来，将剩下一张递给她。递到一半，手悬空中，“你先转我钱。”

　　林青雾没意见，“微信扫你。”

　　女孩调出收款码，林青雾转钱过去后，她才把手中的冰凉贴给她，顺便拿回了自己的饭。

　　林青雾拆开一张，贴手机背后。
　　再抬眸，发现女孩还没走，去大姐那要了张塑料小板凳，坐她旁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卖给你吗？”
　　女孩拆着一次性筷子，偏头问。

　　她说话语气中带着一点自来熟。

　　林青雾：“为什么？”

　　“因为我刚好买多了，而你刚好需要用。”说完这句话打开盖子，挑起大团饭。
　　吃得很香。

　　林青雾微微笑道：“那挺巧的。”

　　女孩摇头，“我这叫生意头脑。”

　　她叹了口气。
　　林青雾问：“怎么了？”

　　“其实我说完一块钱两张后，才发现我身上只有一张，早知道我就说一块钱一张了。”

　　女孩鼓起脸颊，“我还跑去跟人借了一张，回去还要还的。”

　　林青雾思索，“那你怎么不直接转她五毛。”

　　女孩放下筷子，伸出食指来回摆动，“意义不一样嘛，这可是我卖出去得到的，分不了一点。”

　　很有想法。
　　林青雾觉得她有点可爱。

　　都没发觉跟她这么聊了挺久。

　　“你来这里干什么啊？”女孩扒拉口饭。

　　“嗯？”林青雾不解。

　　女孩瞅她脚下的盒饭盒子，“好吃吧。”

　　林青雾视线顺着看过去，“还行。”

　　“刘姐家的饭是挺好吃，”女孩望着她，眼睛黑溜溜的，“但我不觉得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吃份饭。”

　　女孩口中的刘姐，应该就是卖盒饭的大姐。林青雾挑了下眉，发觉这女孩洞察能力很强。

　　她反问：“那你觉得我来干什么的？”

　　女孩停下，不吃了，猜测，“应该找钟灵姐姐的。”

　　钟灵姐姐？
　　林青雾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女孩不意外，还跟她解释，“就是这个烟花厂的老板。”

　　林青雾眨了下眼，轮到她惊讶。

　　女孩：“蛮多人找她的。”

　　林青雾听出话里意思，“那能见到吗？”

　　女孩肯定，“可以，她人很好。”

　　聊天之中，林青雾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些信息碎片。

　　这女孩，应该跟烟花厂老板很熟悉。
　　而老板，是个大好人。

　　林青雾想了想，“那你觉得我能见到吗？”

　　女孩注视她。

　　“可以，我觉得你跟钟灵姐姐是一样的人。”

　　“嗯？”林青雾问，“怎样的人？”

　　“内核很稳，就算一阵大风刮来，也不会摔倒的那种人。”

　　林青雾被她比喻逗笑。

　　没去反驳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女孩说：“感觉，我觉得你跟我不一样，我觉得你也不会和我一样，但我会变得和你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

　　声调都上扬。

　　林青雾并不知道这些话的原因。
　　也没有去打探她这句话背后的隐喻，只温柔笑道，“你会的。”

　　吃完饭，女孩要回去休息，走了几步，回头，望着她笑，“姐姐，我叫张晓。”

　　林青雾回了她，但她走得很急，不知道听见没有。

　　时间一晃而过。

　　周边商贩开始收摊，大姐也准备回家，林青雾将凳子交给她，再次说了声“谢谢。”

　　大姐摆手，“工作顺利啊姑娘。”

　　林青雾望着大姐远去背影。
　　突然有些感慨，人与人之间交往，讲究的是缘。

　　见到谁，都是命中注定的。

　　商贩和大姐走后，只剩下林青雾一个人在外面。林青雾去门口问了下下午上班时间。

　　还早。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待对她来说，不是残酷的刑罚。
　　她反而很喜欢这种空闲时间，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拿出手机。
　　周雪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了消息。

　　s：【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