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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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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碎二话没说走到她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她胳膊一下。
一是风大吹的冷,手在兜里拿不出来;二一个,夏茵太瘦了,仿佛在风里一个不注意都能把人吹跑,哪经得起她撞。
饶是这样夏茵也酿跄了一步。
“你回家?班主任没给你安排宿舍吗?”江碎问。
“嗯,我回家。”夏茵说。
“你家远不远啊?”
“远。”
“远?”江碎疑惑了一瞬,“哪啊?你家远霞霞还能同意你走读?”
“西郊。跟老师一说她就同意了。”
“这都能同意?”江碎痛心疾首,“我跟她磨了八百来天啊,世道不公……”
被晾了大半天的何冬在一旁冷笑一声:“那你现在是要去哪?”
江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跟你说话。”
何冬不开口夏茵差点没注意到还有这个人,她走路一向专注。
但她回想起在教室里何冬粗暴地踹江碎凳子的那一幕,顿时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讨厌。
“也没那么容易,我家长帮忙跟老师说的。”夏茵忽略何冬直接回应江碎的话。
江碎挑了挑眉:“我当时也让老江去了,他怎么就没办成,我早就说是他能力问题……唉?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她瞥到夏茵挎着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的白色帆布包,话锋一转,“二中每天早操前要背书的,六点站队来不及回教室,你东西没地方放。”
夏茵突然停下。
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有些是不用的,我放回家。”
她一停江碎也跟着一停,同样转过身看着她。此时大门已经在距离这两个突如其来的柱子仅五步之遥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夏茵问。
“啊?”江碎愣了一瞬,“啊,那什么,没了?你……做个好梦。”
“好,”夏茵伸出手,“晚安。”
江碎看着眼前那只手,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试探着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了上去,小幅度地握了握。
“……晚安?”
夏茵盯着两人的手,看不出情绪。只是在江碎毫不犹豫地抓起她的手后瞳孔微微放大一下,转瞬即逝,然后又“腾”地松开江碎的手。
她暗暗祈祷多云的夜色能够掩盖住她面上的红晕。
扔下一句“拜拜”后夏茵便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不明所以的江碎独自在风中凌乱。
“她还,怪热情……”江碎看着夏茵坐上车疾驰而去的方向,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热情?”何冬鄙夷一声,“我看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你那眼睛实在没用就捐出去,鼻子上边顶俩窟窿还能获得国家一级证书,别放在这真的跟出气一样。”江碎边说边往前走。
何冬难得没反驳她,因为他看到姐姐了。
何夏在校门口等着他们两个。何冬家跟江碎家很近,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但说是发小也很勉强,因为他们基本不怎么一块玩。但巧在何夏前年嫁给了江碎表哥,两人也是当上亲戚了。
“嫂子。”江碎在车窗前喊了一声。
车里的何夏抬头,看到是她后笑着把车门打开:“今天下课早啊。”
何冬江碎钻进车里,里面温暖的真皮座椅跟外面形成强烈的对比。
“还行吧,”江碎上车就摊在座椅上闭着眼回答,“今天周末,没多少作业。”
何夏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唠叨两句:“冬子今天不准玩手机,我从你们这会过来的我还不知道?一拿上手机哪还有时间概念。碎碎你也是,上学期间让你妈给你保管……”
“知道了。”两人难得异口同声。
等何夏输出完,何冬把头伸到江碎那边。
路上闪过的一道道的路灯打在他凌厉的面部线条上,显得晦涩难懂。
“我刚才说真的,你跟她很熟吗?也没见你对其他人上赶着这么找话。”
江碎闭着眼已经开始犯困了,迷迷糊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夏茵的事。
“不清楚,”江碎声音不清不楚,“好像在哪见过她。谁上赶着找话了?我俩聊那么开心……别靠我这么近……”
江碎就跟后脑勺凭空生了第三只眼睛似的,闭着眼睛精准无误地拍到何冬的一头卷毛。
何冬:“……”
回到家的夏茵简单洗漱了一番,跟父母道了晚安,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又睁开。
坐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
开灯坐在镜子前。
不理解她在走的时候为什么要伸出手等江碎击掌。
鬼使神差的。
而且对方也没理解自己。
也没认出自己。
想到这里夏茵忽然失落一阵,靠在椅子上捂眼睛又坐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关灯盖被子睡觉一气呵成。
床边床头柜上静静地放着一块手心大的黑曜石,上面被人用丙烯白颜料画了一个笑脸。
与周围厚重沉闷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在黑夜的衬托下居然显出几分俏皮。
睡着的——还没睡着的夏茵突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笑脸跟它面面相觑片刻,随后“啪”地一下把笑脸脸朝下一放。
这下是真的安心睡了。
石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的车上,江碎嘴里嚼着煮鸡蛋的蛋清,手里拿着昨天带回来的单词书,嚼一下,停一下。
睡了有一会了。
“非走读,你在学校这会还能再睡会儿,白找罪受。”陈丽把自己安全带记好的同时没忘了把副驾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儿的安全带也拉过来。
“嗯?”江碎努力睁开眼睛听她说话。
陈丽看着她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一时间又好笑又心疼。
“没什么,你还能睡十分钟。”
她家离学校确实不远,这十分钟对江碎来说简直像偷来一般珍贵。陈丽话音刚落她就没了意识,争分夺秒一秒都不浪费。
到学校门口陈丽没有第一时间叫她,而是卡着点离六点——早操集合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再喊醒她。
不过江碎没有给她展示宽宏大量又体贴入微的神圣母爱的机会,到五十的时候她自己醒了。
准确说是惊醒——从座椅上猛然睁眼就要跳起来,被安全带拽了回来,重重地被拍了回去。
看着母亲一脸惊讶错愣样,江碎默默叹了口气。
该死的生物钟。
江碎跟陈丽打了招呼下车,太巧了不是,正好碰到新熟人。
夏茵从车里走下来,还没有看到江碎。可能车里人又跟她嘱咐了什么,她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把门关好在车窗前跟里面的人讲话。
江碎注意到她的帆布包里面确实没什么东西了。
还不错,听劝。
没头没尾地想了这么一句,江碎觉得自己挺有病的。
人家都说了要把没用的书放回去,关你屁事啊。
江碎收回视线,转身向学校走去。
脑中响起昨天何冬的声音。
“上赶着找话。”
有吗?
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交流吗?
虽然她有时候的确会社恐。
但夏茵是她的新同桌啊。
昨天怎么回复他来着?
好像是“在哪见过她”。
江碎脚步一顿,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在哪见过?
这一回头不要紧,正好对上夏茵的视线。
“……”
江碎觉得夏茵目不斜视的好习惯得改改了,这样她就能避免这一刻说不上来的无名尴尬,装作没看到对方然后默契地低头往前走。
怎么跟他妈做贼一样。
夏茵倒是比她坦然很多,不紧不慢走到她跟前:“杵着干嘛?快迟到了。”
“你不也没着急吗?”
“我现在着急了。”
“……什么?”
夏茵突然笑着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速飞快:“我们比谁先到。”
江碎还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看到一道白色突然闪了出去,留下一道靓丽的残影。江碎管自己听没听懂,撒腿就追。
校门口到操场,说远也不远,直线距离二百来米,但要说近,江碎也不服,每次狂奔着干些什么的时候她常常把一米当十米来用。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世界用“碎式”度量法,地球得是现在的好几倍大。
“你……”江碎好容易跑到集合位置,班里大部分人已经站好了,她扶上夏茵的肩,半天缓不过来。
夏茵笑了出来,兴许是刚跑完,她清冷的声线里带了几分情绪:“这才几步路?赢你都没成就感。”
“哼,”江碎冷呵一声,“那你算找对人了,我五十米跑都是压线过的。”
跑操预备铃这时候正好响了起来,王霞的声音紧随其后。
“次次都卡点!江碎你就不能提前几分钟安安心心读上一会?来了就在这晃悠来晃悠去!”
说完她都没等江碎的回应,又去逮后面迟到的人:“你们宿舍没一个人起得来是吗?闹钟才几块钱一个,天天让人跑着去叫……”
“咱俩是同时到的吧?”江碎看着夏茵,呆若木鸡。
“比你快两秒。”夏茵反驳,“可能……我是新来的?还不知道站哪呢。”
江碎走到自己位置上,夏茵在队伍旁边等着。
她一边背单词一边往夏茵那个方向看。潮湿的空气在早上还是阴冷的,灰暗的天空下夏茵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一模亮色。
这人怎么这么白?
江碎无厘头地想着,刚记住的单词在嘴里无意识地重复,“pace pace 速度;节奏 p-a-c-e……”
“碎儿碎儿,”旁边的苏玉林碰碰她的胳膊,“昨天数学作业写了没?”
江碎的节奏被打断,骤然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神了。她唔了一声:“写了,等会给你。”
“仗义!”
两人拿着英语单词挡在前面,苏玉林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王霞没有在她们周围后,压低声音对江碎说:“唉,你知道你同桌什么来历吗?”
“什么来历?霍格沃兹魔法师?某公司总裁千金?还是二中未来继承人?”江碎问。
苏玉林皱眉打断她:“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茵,上学期期末联考第一,一中扛把子。”
“嚯,这墙角让二中钻了,我看老孟做梦都能笑醒。怪不得咱霞霞看她跟看亲女儿一样……”
老孟,孟彬,他们这一届年级主任。严厉的同时又有着十足的人格魅力。严格但是护短,江碎倒是不讨厌他。
“你就没点压力?”
“有什么压力,本来就除了数学一无是处。再说了,她再牛逼不也得跟我做同桌吗?”
苏玉林回味了一下,觉得她这话还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