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佛灯笼护绛纱》衔霜敛鹤

14、劫 恶

　　恶鬼疯狂在渡江肆虐，上面的黑影在看着。不出意外，长明很快化为恶鬼，被玉石镇压。长明灯照恶鬼，尚且要几千年，更不必说，如今几十倍上百倍的力量冲击，亮了几千年的长明灯，第一次暗了下来。

　　远离一切的渡江寺，一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关上寺门，不过六十多岁，却已腿脚不便，渡江城发生了什么他不太清楚，只知道一夜之间成为了炼狱，不再有一个活人。他是第49位守灯人，恐怕也是最后一位了，他唯一的职责，便是守灯。

　　他本来前几日就该入土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颤抖着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守着长明灯，看着明明灭灭仿佛快要熄灭的长明灯。

　　香炉中的香，没有一刻停止过，就连带着的，新点起的十六盏长明灯，他也好好守着。

　　他胆子不大，却意外成为了守灯人，如今也只有守着燃着的长明灯，心中才有几分安定。

　　烟雾缭绕的渡江河上，若隐若现的渡江繁华，恶鬼，并非生来就是恶鬼。

　　渡江城不知多少日，或许早已经超过长明所说的三日，昏暗不知昼夜。

　　“那时我已经看不见，听不见，甚至失去了意识。你应该无法想象数百人的怨念，那是什么样的。只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才能知道，有的罪孽，是不可饶恕的。

　　为了自己的欲望，却要去埋葬无辜的生命。

　　我看着身边熟悉的人重新化为恶鬼，他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我当时便想着，反正也逃不开了，既走不掉，与大家成为一样的存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你知道吗，天生善良的人，纵使成了恶鬼，也还是善良的，甚至，善良的有些可爱。

　　数百万百姓呐，如此多的人，谁又是谁的转世，谁又带着功德而来，谁在日复一日之中，坚持着善良正义，总有一些人会做出一些让世人不解的举动，甚至就连我也不理解。”

　　小船上可以看到渡江城灯火通明，夜色之下，依稀是渡江的夜晚，灯火掩映之下好不热闹。

　　转机来得很快，七七四十九，四十九为极数，却因两个变数，所有算计，都只差临门那一步。

　　第四十九位守灯人是最大的变数，他胆子不大，却是真正带着功德转世之人，命里自当长寿，命不该绝，地府是不收的，那黑影以为所有东西都解决了，却没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变数。

　　第二个变数，就是当初善行留下的玉佩，玉佩没有归位，没有形成整座城的封锁，自然，也就关不住所有的冤魂。爱哭的小沙弥，喝羊奶长大的小沙弥，乃是以为上仙真身，下凡历劫，只知道是关乎生死的大劫，却不是生死劫。

　　他觉得蹊跷，就下了凡，稀里糊涂转世成了小沙弥。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劫本是万年之后的屠城大劫，姑苏城外几百里，万鬼哭了上万年，终于成了厉鬼，屠了姑苏整座城，生死劫没能历成功，本应身死道消。

　　一个秃头和尚承担了世人的因果，将他一并带了回来。

　　谁能想到……

　　长明理智全无，拖着双腿，本能地想要回到本体身边去。

　　直到走了很久，神志不清的长明才看到路两旁的渡江百姓，没有恶鬼的狰狞张狂，只是，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她。

　　她犹疑地穿过大街小巷，走向渡江寺，在寺边看到那个爱哭的小和尚。

　　爱哭的小和尚不再哭，他认认真真地对着长明行了一礼，却不是佛家礼，身后若隐若现的几缕金色的光芒在维持着他，也按下了渡江恶鬼的疯狂。

　　“我历劫乃是万年之后，如今不知道为何回到了现在，姑苏尚且安好，如今也有法子能过去，只是要对不住姑娘了。我以算法入道，却被天机糊了眼，没能看清这底下藏着的诡谲。”小和尚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可惜姑娘的路我看不到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