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chapter67 项东继续平 ...
-
项东继续平稳提速,将车速稳定保持在车流中上水平,既不突兀超速,又足够掌控主动权,拉开可操作的安全空间。
“现在主干道全程监控,人流密集,他不敢动手。”项东冷静分析,语速平稳,“对方太稳、太谨慎,不会在有曝光、有目击、有记录的地方冒险。”
这类极致隐忍、长期布局的凶手,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耐心蛰伏八个月,步步为营,绝不会在光天化日、天眼全覆盖、人流稠密的主干道上贸然铤而走险。
他在等。
等盲区、等僻静、等无人、等监控稀疏、等可全身而退的时机。
毕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道路布局,清晰预判出整条路线的风险节点。
“前方三公里,高架辅道。”
那一片是老城区早年扩建的附属路段,建设年代久远,监控设备老化,点位稀疏,部分死角完全无覆盖,车流骤减,人行道狭窄,商铺稀疏,高楼遮挡多,是整条返程路线唯一的天然博弈盲区。
也是对方一路隐忍跟随、耐心等待的最佳动手地段。
“他要等我们进辅道。”毕夏淡淡道。
“对。”项东眼神沉了几分,“进了辅道,监控断档、人流稀少、视野遮挡多,他可以随便制造追尾、剐蹭、故障逼停,事后摘除车牌、弃车逃离,干净利落,全无痕迹。”
凶手太懂规则,太懂城市监控布局,太懂警方流程,太懂如何在规则边缘作恶、如何利用环境抹去罪恶。
和他的密室杀人思路一模一样。
利用盲区、利用规则、利用环境、利用人性忽略,完成一场完美犯罪。
此刻尾随,只是他新一轮布局的开始。
项东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大脑飞速运转,权衡所有应对方案。
直接呼叫支援?
风险极大。
对方极度敏感、极度谨慎,一旦发现警方高调求援、戒备升级,会立刻察觉暴露,当即放弃尾随,变道脱离,彻底消失在车流里。
以他的隐匿能力、反侦查水平、城市路况熟悉度,一旦让他今晚脱身,再想露头,难如登天。
八个月的隐忍布局者,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和消失。
一旦遁回人群,再次化身为普通无害的内部工作人员,照常上班、照常生活、照常低调透明,所有线索瞬间断裂,案子会再次彻底陷入死局。
强行加速甩开?
治标不治本。
今日甩得掉车,甩不掉人。凶手已然摸清侦查进度、掌握证据动态、知晓警方破局节点,接下来只会更谨慎、更隐蔽、更决绝,要么连夜销毁所有现场残留痕迹、串供脱罪,要么直接潜逃消失,再也无从追查。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不动声色,佯装未知,将计就计,反向牵制。
让他继续以为自己隐藏成功、尾随成功、掌控节奏,让他继续沉在暗处伺机而动,再在他出手的瞬间,反向收网,直接抓现行、抓现场、抓破绽。
“不求援,不提速逃离,不暴露戒备。”项东沉定决策,“正常行驶,装作毫无察觉,吊着他。”
毕夏完全明白他的意图。
两人默契相通,无需多言。
一个掌控全局节奏、预判风险、主导博弈;一个守住核心物证、观察细节、捕捉破绽。
车厢内进入极致冷静的无声作战状态。
表面如常行驶,内里全员戒备。
毕夏抬手,轻轻将副驾的勘查箱往内侧靠窗位置挪了挪,背靠车身死角,避开前方撞击、侧面冲击、突发剐蹭可能带来的挤压损毁,最大限度护住所有微量物证。
动作轻柔自然,像只是随意调整放置位置,完全看不出应急防护的意图。
放好箱子,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风景上,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死后方倒影里的黑色轿车。
他静静观察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行车动态。
对方始终保持匀速,车道居中,不偏不倚,车头姿态稳定,无任何急躁晃动。车窗贴膜极深,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车内人数、动作、样貌,像一台空车,又像一头藏在黑暗里静默蛰伏的野兽。
一路穿过第四个街区、第五个街区。
车流依旧涌动,街景不断更迭,周遭车辆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那台黑车,始终牢牢黏在车尾。
距离不变,节奏不变,轨迹不变。
执着得可怕。
项东眼神愈发冷沉。
从业多年,他遇过亡命暴徒、冲动凶犯、激情杀人者、贪利作案者,但从未遇过如此冷静、如此隐忍、如此精准、如此沉得住气的对手。
这人没有暴戾之气,没有冲动破绽,所有恶意全部藏在极致的克制里。
最恐怖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恶。
是藏在温柔、平静、普通、透明之下,经年累月慢慢滋生、精心打磨、步步算计的深沉罪恶。
“他不怕耗时间。”项东低声开口,“八个月都能等,不在乎多等这几公里。”
毕夏轻轻应声:“他笃定我们必须回实验室送检。”
这是凶手最大的底气。
他清楚这批物证是定案关键,清楚警方必须带回化验,清楚这条返程路线固定、目的固定、时间固定,所以他只需要稳稳跟着,等一个天时地利的动手时机。
项东眼角扫过车载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市局的通讯频道,对讲机安放在中控位置,触手便可触及。他没有伸手去拿,心里却在默默盘算退路。
将计就计不等于毫无后手。他的手机调至静音,手指悄悄在大腿侧面摸索,解锁屏幕,点开内部警务软件,编辑好一条简短的位置信息,设置成定时发送。一旦车辆发生剧烈碰撞、手机感应到撞击,消息就会自动推送至专案组指挥群,附带实时定位。
这是最坏情况的兜底。
不主动呼叫,但是留下一道保命的暗线。
毕夏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心中了然,没有开口询问。他的身上没有佩戴枪械,手边也没有防护器械,法医出勘现场大多只携带勘验工具,面对这种路面突发的危险,能依靠的只有冷静的判断和身边的搭档。
他看向道路两侧,路边零星的店铺越来越少,行道树的树冠愈发茂密,大片阴影铺洒在路面,光线忽明忽暗。路上的私家车数量明显下降,大型货车开始零星出现,越靠近高架引桥,整个环境就越冷清。
前方视野尽头,高架辅道的引桥入口已然隐约可见。
地势逐渐抬高,车流开始分流,主路车流继续直行,少部分车辆减速转入辅道。
距离盲区,越来越近。
车厢内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无声蔓延。
明明是温暖明亮的午后,阳光洒满车厢,窗外人声热闹,可两人周身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寒意包裹。
暗处的尾随者步步紧逼。
无声的博弈抵达临界点。
项东双手稳稳控住方向盘,目光锐利如刀,前路、后视镜、侧方车流、路口距离、监控范围、盲区位置,所有信息在脑海里瞬间整合完毕。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始终沉稳克制的毕夏,声音低沉而笃定。
“坐稳。”
“他想等盲区动手。”
“那我们就陪他进盲区。”
“今天他主动露头,就再也别想藏回去。”
平稳行驶的警车,顺着车流,不急不缓,一点点朝着前方那片无人、少监控、多遮挡、多风险的高架辅道盲区,稳稳驶入。
身后那道黑色暗影,依旧不离不弃,紧紧追随。
一场决定整桩悬案真相、抓捕真凶、终结八个月隐秘罪恶的终极对峙,即将在无人知晓的城市道路盲区里,轰然爆发。
车流渐渐剥离闹市的浮躁,越靠近高架区域,城市的喧嚣就越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开。
路面变宽,建筑变矮,路边的广告牌、便民商铺、人行小摊尽数消失,只剩下笔直延伸的柏油马路和成排沉默耸立的行道树。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变得清晰,轮胎碾地的胎噪被无限放大,车厢内外都进入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最危险。
喧嚣会掩盖破绽,寂静会放大恶意。
毕夏的视线依旧定格在车窗倒影里,长时间的凝视让他把那台黑色轿车的每一处微小异常都刻进了脑子里。对方始终匀速、平稳、车道居中,完全没有普通人行驶时轻微的左右偏移,方向盘握得极稳,像是机器在自动驾驶,精准得刻板。
真正让人心头发寒的,是对方的耐心。
寻常跟踪者,三五分钟未见机会,便会焦躁、试探、变道逼近、闪灯催促。
但这辆车,全程死寂、全程隐忍、全程蛰伏。
它像一个熟知猎物所有路线、所有习性、所有弱点的猎手,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只是稳稳跟随,默默等待猎物踏入自己布好的死地。
毕夏心底愈发清晰地确认——这人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从他们破开假墙、提取物证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精准就位,提前堵在了商圈出口的车流里,耐心蹲守,等着他们返程。
他知道警方会复勘。
他知道暗墙会暴露。
他知道关键物证会被带走。
他更知道,物证一旦进入实验室比对,他八个月的所有伪装、所有嫁祸、所有布局,会瞬间土崩瓦解。
所以他必须在路上拦截。
必须在证据入库、真相落地之前,制造一场“意外”。
一场无人追责、无从查证、可以彻底销毁微量物证的交通意外。
毕夏垂眸看向自己手边的勘查箱,指尖轻轻抚过密封扣。
里面的微量结晶、粉末、纤维、残液,极其脆弱。
一旦发生撞击、翻滚、挤压,试管碎裂、粉末飘散、纤维污染,所有证据直接作废。
微量物证,毁于一瞬。
凶手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杀人、不伤人、不制造轰动案件,他只需要毁掉证据。
证据一毁,密室案重回无解,替罪羊线索依旧成立,他可以继续隐藏在门店人群里,永远安全。
心思阴毒、精准、狠绝。
完全是整场密室杀人案的复刻思路——不硬碰、不强攻、不留痕迹,只用最隐蔽、最稳妥、最无破绽的方式,摧毁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一切。
前排,项东的呼吸极轻极稳。
他看似目视前方开车,实则大脑高速运转,把整条高架辅道的地形、监控点位、路灯布局、人行道宽度、应急车道盲区、周边建筑物死角全部复盘完毕。
这段辅道建成十几年,监控设备老旧,常年返修,南段整整四百米属于监控断层,天眼覆盖不到,路人稀少,非机动车极少,平时只有过境车辆快速通过。
是整条线路唯一、完美、天然的作案盲区。
对方隐忍这么久,赌的就是这四百米。
项东余光再次扫过后视镜。
黑色轿车依旧紧贴车尾恒定距离,不进不退,死死锁定。
甚至连车速的微调,都和警车完全同步,一丝不差。
项东心底的冷意层层下沉。
这人太懂警察,太懂流程,太懂证据规则,太懂城市天眼漏洞。
他不止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杀人者,他更像一个熟悉整套刑侦体系的布局者。
他知道警方怕证据灭失。
他知道微量物证经不起颠簸损毁。
他知道盲区可以完美脱罪。
他知道无牌车辆可以彻底抹去行踪。
所有底牌,所有弱点,所有流程,全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项东不动声色地松开一点油门,车速再次极其自然地微抬,试探对方底线。
下一秒,后视镜里的黑车,速度同步抬升。
依旧精准,依旧恒定,依旧死死咬合车尾轨迹。
没有丝毫偏差。
项东彻底确认——对方今天,绝对不会放手。
今天要么他断掉证据、彻底脱罪。
要么警方揪出他、撕破所有黑暗。
没有第三条路。
毕夏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项东紧绷却沉稳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极淡:
“他已经锁定我们的终点。”
“他清楚,我们必须进实验室。必须走这条辅道。”
项东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他不怕耗。”
“他等的不是机会。”
“他等的是我们,准时踏入他的局。”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凉意,吹乱车厢里凝滞的空气,却吹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迫感。
前方高架入口的蓝色指示牌越来越清晰,距离监控盲区仅剩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