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65、chapter65 两人把房间

　　两人把房间内可见的夹层、夹缝、道具死角完整勘验了一遍，毕夏的物证袋已经装了满满一收纳层。除了方才墙体缝隙里析出的药剂结晶，他还在仿真楼道底部的积灰层里，筛出几缕极细的化纤织物纤维，颜色是深灰，和门店统一工装、普通顾客常穿面料都存在明显区别；另外在暗格木质隔板的咬合处，收集到少量淡褐色油性污渍，触感黏腻，初步判断是调配药剂时沾染的润滑基底，此前尸检样本里也曾检出同类衍生物。

　　每一份微量物证都单独封装，贴好标注采集位置、时间的标签，分门别类塞进勘查箱分层隔袋，毕夏动作有条不紊，指尖轻重把控得恰到好处，没有破坏任何检材原始形态。项东站在一旁，拿着随身笔录本，逐条记下所有痕迹对应的空间点位，把新线索和之前锁定的内部人员画像相互对应，心里原本模糊的排查范围，一点点收拢收紧。

　　“先收队回实验室比对。”毕夏合上勘查箱卡扣，金属扣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纤维、油渍、药剂结晶三样全部送检，和死者体内缓释药剂、江叙住处搜出的化工原料做分层比对，能直接区分两条线索是不是人为拼接的伪造证据。”

　　项东点头，合上笔记本揣进内侧口袋，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错综复杂的密室。整片区域隔断、夹层、暗道数不胜数，今天这一轮复勘只完成了核心案发房间，外围走廊、其他主题房的隐蔽结构还没来得及细细排查，眼下手里已经握有实打实的微观物证，优先送检比对，确定物证归属，再重新划定人员筛查重点，是最稳妥的节奏。

　　“走，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长昏暗的密室走廊往门店前厅走。走廊两侧林立着各式布景隔断，木板、石膏板、布艺屏风交错堆叠，光线仅靠头顶几盏低功率应急灯支撑，大片阴影落在地面，视野算不上开阔，脚下散落着布景搭建残留的细小木条，不仔细留意很容易踩滑。

　　项东走在前半步，视线留意着前方路面，毕夏拎着沉甸甸的勘查箱紧随其后，箱子装满取样器械和密封物证袋，重量大半压在他右手腕上，为了保护箱内易碎的检材试管，他下意识把重心偏向左侧，脚步放得更轻。

　　走廊中段有一处转角，右侧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仿古砖墙布景，做旧灰泥涂层看着厚重扎实，边缘和两侧墙体严丝合缝，乍一看和实心承重墙没有任何区别，第一次现场勘查时，技术组简单扫过表面，确认无外力撞击痕迹便直接略过，没人怀疑这块墙面暗藏玄机。

　　毕夏刚转过转角，右脚脚尖不知勾到了地面一截藏在阴影里的废弃金属滑轨，滑轨是早年搭建密室机关遗留的零件，埋在积灰下几乎看不见。脚下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倾斜，手里的勘查箱下意识往外侧抬高，生怕箱内物证磕碰受损。

　　“小心！”

　　项东听见身后脚步踉跄，立刻回头伸手想去拉他，距离还差半步没能触碰到。

　　所有人主观印象里厚实坚固的仿古砖墙，根本没有承重力。整块布景板只是薄密度板材外层糊了一层仿真水泥涂层，内部完全中空，背板没有加固龙骨，仅仅靠两侧卡扣轻轻固定在金属框架上，只是外观做得足以以假乱真。

　　毕夏整个人的重量狠狠撞在墙面之上，只听见“咔嚓——哗啦”一连串脆响，卡扣瞬间崩断，薄板材直接向内塌陷碎裂。

　　大片墙皮、木屑碎块四散飞溅，中空墙体内部露出一条狭窄幽深的夹层通道，黑黢黢的空间直接吞掉了毕夏的身形，他跟着破碎的板材一同跌进夹层里，沉闷的落地声从墙体后方传出来。

　　勘查箱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箱体没有磕碰损毁，只是人卡在夹层半空，腰部被断裂的木板边缘硌了一下，短暂闷哼一声。

　　项东心头一紧，几步冲上前，拨开散落一地的墙板碎屑，俯身看向破开的中空墙体。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伸手递过去，想要拉毕夏出来。

　　夹层内部空间狭小，高度堪堪容纳成年人半蹲，宽度不足一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料和一丝极淡的、和之前结晶药剂同源的微苦气味。毕夏撑着两侧凹凸不平的夹层内壁，慢慢调整姿势，确认手腕、膝盖没有擦伤，才抬手握住项东的手掌，借力从空洞里爬回走廊地面。

　　起身时他下意识低头检查勘查箱，挨个按压箱体各处，确认密封袋、取样试管全部完好无损，没有渗漏、破损，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沾满灰尘和碎木屑的防护服。防护服面料厚实，隔绝了大部分磕碰擦伤，只有腰侧布料被木刺勾出一道细小裂口，皮肉微微泛红，算不上严重外伤。

　　“没事，箱子完好，物证都没损坏。”毕夏简单自查一遍，抬眼看向破开的中空墙面，原本平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这块墙是完全中空的，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项东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墙体缺口，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边缘残存的板材，指尖稍一用力，剩余墙板便再次向内凹陷，轻飘飘的毫无承重感。外层仿真水泥涂层做得太过逼真，搭配昏暗的走廊光线，任谁第一眼都会认定这是固定墙体，谁也想不到背后藏着一条独立夹层通道。

　　“第一次勘查所有人都被外观骗了。”项东蹲下身，抬手拨开堆积在夹层入口的碎木板，往黑暗的夹层深处张望，应急灯的光线只能照进去两米左右，再往里就是浓重的阴影，“整条夹层应该连通密室内部所有暗格，凶手当年就是靠着这种肉眼无法分辨的中空隔断，自由穿梭整片场地，避开监控和所有人视线。”

　　毕夏弯腰拎起勘查箱放在一旁地面，取出侧光勘查灯，光束探进中空墙体内部，缓慢向内推移。夹层地面长期封闭，积灰厚度远超外面走廊，地面上清晰印着规律的蹲坐痕迹，还有多处浅浅的鞋底摩擦印记，纹路很浅，显然每次使用过后都会刻意擦拭掩盖，只是长年累月频繁进出，底层积灰依旧留下了无法彻底消除的轮廓。

　　夹层侧壁上，能看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金属小工具长期剐蹭留下的痕迹，角落位置摆着一块不起眼的废弃泡沫板，掀开泡沫板，底下藏着一处小型隐藏凹槽，凹槽内壁附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和之前在密室夹缝提取的药剂结晶成分外观高度相似。

　　毕夏立刻拿出取样棉签，小心翼翼收集凹槽内粉末，单独装入密封袋标记，又用强光手电仔细扫查夹层每一处内壁，在靠近地面的木板缝隙里，找到一枚半埋在灰尘里的小型塑料滴管，滴管管口还残留微量透明黏稠液体干涸后的印记。

　　“这里是凶手长期存放、调配挥发药剂的隐蔽点。”毕夏举着装有滴管的物证袋，转向项东，语气笃定，“不需要携带容器往返，药剂直接储存在夹层凹槽，每次潜伏进密室时，就近取用，省去来回搬运的暴露风险。之前门店频繁丢失的零碎道具、剧本底稿，大概率也是藏在这条夹层里，慢慢带出去。”

　　项东靠在墙体边缘，目光扫过夹层里层层叠叠的痕迹，心底之前所有零散的疑点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凶手长期潜伏门店内部，熟悉所有伪装隔断、中空墙体、隐秘夹层，借着这些肉眼难以分辨的盲区，白天正常工作混迹人群，深夜躲进夹层窥视受害者，就地投放缓释药剂，私下摘抄剧本台词用来编写网暴私信，事后清理表层痕迹，把一切嫌疑全部嫁祸给远在外面、毫无接触条件的江叙。

　　整套犯罪流程完整闭环，依托的就是这片到处都是伪装中空墙面的复杂密室环境。

　　“难怪所有监控都拍不到多余人影。”项东低声感慨，“整片场地隔断真假交织，实心墙、中空布景墙交错排布，监控镜头全部对准开阔走廊和房间正门，这些夹层通道完全处于拍摄死角，等于给凶手造了一整条看不见的专属通道。”

　　毕夏收好所有新提取的物证，一一清点核对，夹层内的粉末、塑料滴管、地面摩擦痕迹对应的灰尘样本，又新增四份检材，全部和之前收集的纤维、药剂结晶分开存放，避免样本交叉污染。

　　做完全部封存工作，他才揉了揉腰侧泛红的地方，刚才跌进夹层那一下撞击不算轻，只是一心顾着勘查箱里的物证，暂时压下了痛感，此刻闲下来，钝痛感慢慢浮现。

　　项东留意到他下意识扶腰的小动作，开口问道：“要不要先去旁边警务岗简单处理一下擦伤？”

　　“不用，只是轻微硌伤，不影响送检。”毕夏摇了摇头，拎起装满物证的勘查箱，箱体重量此刻仿佛更沉，里面装着撕开迷局的关键线索，“现在多了夹层内的药剂储存物证，回去实验室交叉比对后，就能确定药剂是否统一来源，直接锁定有机会长期使用这条中空夹层、接触调配药剂的工作人员。”

　　项东看向破开的中空墙面，拿出手机拍下夹层全景、地面痕迹、藏药剂的凹槽，多角度留存现场影像资料，又通知留守辅警，重点加固这片破损布景墙，全程封锁夹层通道，禁止任何人触碰、进入，等待技术组次日携带专业设备来做完整深度勘验。

　　“先回队里。”项东收起手机，视线落在那道漆黑的夹层入口，“这条中空暗墙是整起案子最大的突破口，所有物证全部加急化验，比对结果出来，我们就能缩小嫌疑人范围，不用再对着几十名门店工作人员漫无目的地排查。”

　　毕夏拎着勘查箱走在前面，路过碎裂墙板时，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夹层通道。凶手花费大量心思改造伪装墙体、搭建隐蔽夹层，设计层层误导线索，自以为把所有痕迹藏在了无人察觉的死角，却没想到一块看似坚固的中空布景墙，会因为一次意外的绊倒，彻底暴露他藏了八个月的隐秘据点。

　　走出警戒线时，外面商圈依旧人声鼎沸，猎奇的游客还在对着门店门头拍照闲谈，流言蜚语轻飘飘飘在空气里，没人知道墙后那条黑暗夹层里，藏着一场长达八个月的无声谋杀。

　　两人坐上警车，勘查箱稳稳放在后座，一箱子微量物证，是撕开凶手层层伪装最锋利的刀刃。车子驶离喧闹的商圈，朝着市局实验室方向行驶，车厢里一片安静，两人心里都清楚，僵局已经被彻底打破，距离揪出藏在门店内部的真凶，只差最后一步理化比对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