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chapter30 外围的秩序 ...
-
外围的秩序渐渐被稳住。警员们拉着警戒线向外扩开范围,耐心疏散拥挤的居民,将扎堆议论的人群分批疏导至楼栋两侧,原本嘈杂纷乱的空地,慢慢腾出一块干净规整的勘查区域。喧闹声被隔在警戒线外,只剩零星低语随风浅浅传来,不再干扰核心勘查工作。
项东站在勘查区边缘,目光沉静地落向场地中央,静静等待毕夏完成初步遗体勘验。
毕夏依旧维持着平稳有序的动作,全程从容克制,没有丝毫仓促。双层橡胶手套贴合着手骨轮廓,干净素白,覆在暗沉斑驳的血色之上,愈发显得清泠整洁。他屈膝蹲身,动作轻缓,刻意放柔了所有力度,避免对遗体体表的损伤痕迹造成二次破坏,完全遵循高空坠落遗体的初勘规范。
他先从整体体态开始查验。
遗体呈自然俯卧姿态落在绿化带空地上,四肢无明显扭曲捆绑痕迹,衣物完整贴身,纽扣、拉链均无破损拉扯的迹象,衣料表面附着的水渍、泥沙分布均匀,符合长时间淋雨、高空自由坠落落地的附着特征。毕夏抬手,指尖悬空比对遗体肩背、腰腹、四肢的落地受力角度,目光细致扫过每一处体表轮廓,专注而认真。
随后,他微微俯身,放缓动作,轻柔翻转遗体肩头,将遗体姿态微调至侧位,全程力道轻柔稳重,没有粗暴挪动。
晨光柔和洒落,浅浅覆在遗体体表,没有刺眼的光影,也没有浓重惨烈的画面张力。毕夏专注观察着头面部损伤,颅底撞击创面集中、规整,符合垂直高空坠落、重力直接冲击地面的损伤特征,无前置击打、钝器磕碰的不规则创口。口鼻处有少量淡色血性渗出,是颅底骨折后的正常生理现象,无外力捂压、窒息对应的黏膜损伤与淤血痕迹。
他逐一检查眼睑、耳廓、脖颈肌理,脖颈皮肤平整干净,无扼压痕、无勒痕、无指甲抓挠的表皮破损,排除了坠楼前遭受扼颈、勒制、暴力控制的可能。
顺着脖颈往下,他细致排查双臂、手腕肌理,皮肤完整平滑,没有捆绑束缚留下的压痕、青紫,也没有挣扎抵抗造成的表皮擦伤。手指关节舒展放松,指甲缝隙干净,无皮屑、无纤维残留,不存在与人激烈撕扯、搏斗的痕迹。双腿姿态自然,关节无错位性前置损伤,所有体表特征,都指向典型高坠落地损伤。
毕夏从随身勘验包中取出便携标尺与记录平板,逐项测量、逐项登记,坠落受力点、损伤分布范围、体表淤血面积,每一组数据都记录得规整清晰,一丝不苟。
完成全套体表初勘后,他缓缓起身,微微垂眸整理好勘验记录,抬手摘下外层沾染污渍的橡胶手套,换上全新无菌手套,动作利落规范。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步,朝着等候在一旁的项东缓步走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几步便至,气氛平和克制,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专业姿态,没有多余熟络,也没有疏离冷漠。
“初步外勘结果,可以确定是高坠致死。”毕夏的声音清浅温和,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只陈述客观事实,“致命伤为颅底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属于一次性落地形成的闭合性重伤,符合高空坠落直接致死特征。体表无任何前置暴力损伤,无窒息、捆绑、扼压痕迹,死者坠楼前身体状态平稳,没有经历打斗与外力胁迫。”
项东微微颔首,认真听着每一句结论,眼底凝着深思:“从体表痕迹看,大概率是自主坠落?”
“不能完全定论。”毕夏轻轻摇头,语气严谨客观,给出精准的侦查方向提示,“无外伤不代表无胁迫。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自主坠楼,二是被人言语诱导、心理控制后自主迈步坠落。死者全程无肢体反抗、无挣扎痕迹,反而更符合被长期精神操控、或是被动听从指令的状态。”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居民楼顶天台方向,继续细致梳理线索、点明排查重点:“你重点核查两个方向。第一,天台现场。昨夜雷雨冲刷严重,地面痕迹损毁严重,但重点排查天台围栏边缘,是否存在第二人鞋印、肢体支撑痕、衣物纤维残留,排查是否有人陪同死者登上天台。”
“第二,死者近期生活轨迹与社交状态。”毕夏的语气依旧柔和,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体表无外伤、无对抗痕迹,是这起案子最反常的点。普通轻生坠楼者,大多会留有情绪波动、生活矛盾、心理压力的痕迹;若是被动坠亡,无肢体冲突,基本可以锁定精神操控、诱导胁迫的作案模式。重点查她近期的社交聊天、通话记录、人际关系纠纷、心理状态变化。”
项东认真记下所有线索,一一记在工作备忘录上。毕夏的勘验结论精准细致,每一个排查方向都戳中了案件核心疑点,完美弥补了现场痕迹损毁严重的短板,为侦查工作提供了明确支撑。
“我明白了。”项东抬眸看向他,语气诚恳客气,“辛苦你了,后续尸检报告尽快同步我。”
“我会带回遗体做系统解剖,排查体内药物、镇静剂残留,确认死者坠楼前是否存在意识不清、被药物控制的情况。”毕夏应声回应,态度专业谦和,“如果存在药物介入,案件性质可以直接定性为他杀。”
就在两人简单对接案情的间隙,负责走访摸排的警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初步走访笔录,神色认真地开口汇报。
“项队,我们走访到一名住在六楼的住户,昨晚深夜雷雨最剧烈的时候,他偶然靠窗透气,看到了楼顶的异常情况。”
警员的汇报温和平实,没有刻意渲染诡异氛围,只客观陈述目击内容:“住户说,当时雷电频繁,雨夜很黑,本来楼顶空无一人,但每次闪电亮起的瞬间,都能看到天台边缘站着一个女人。对方站得特别直,一动不动,完全不像普通人避雨、散心的样子。最奇怪的是,人影移动非常僵硬,一步一顿,不自然,而且雷光反光里,影子和人对不上,有错位扭曲的感觉。他当时只以为是雨夜光影错觉,雷声炸响之后,楼顶瞬间空了,他也没多想,直到今早案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番证词,恰好印证了毕夏刚刚的判断。
死者坠楼的状态,根本不是情绪崩溃、冲动轻生的慌乱模样,全程僵硬、机械、被动,完全失去了自主行为的灵动性,透着难以言喻的反常。
项东眼底的疑虑愈发清晰,所有零散线索慢慢收拢归一。
雨夜僵硬人影、错位光影、无任何体表外伤、无挣扎抵抗痕迹、疑似精神或药物操控,所有疑点串联起来,彻底推翻了普通自杀坠楼的初步判断。这绝非简单的轻生案件,背后大概率藏着人为操控的隐秘。
“继续扩大走访范围。”项东立刻下达指令,语气沉稳克制,“重点询问昨夜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所有靠窗、靠天台的住户,收集全部目击细节。同时立刻核查死者身份信息,落地户籍、住址、工作、社交关系,全面排查近期接触人员。天台现场立刻复勘,重点搜寻微量物证残留。”
警员应声迅速散开,各司其职开展工作。
空旷的小区空地渐渐恢复秩序,警戒线规整严密,围观人群有序退散,只剩下工作人员安静勘查的身影。晨光温柔铺落,洗去了夜色残留的湿冷,也慢慢拨开了笼罩在案件之上的朦胧迷雾。
毕夏低头整理好全部勘验工具,将平板记录的数据同步归档,抬眼看向天台的方向,语气轻缓补充了一句:“僵硬体态、机械移动,除了药物影响,也有可能是高度紧张、被人长期指令控制后的躯体僵直状态。两种情况,我都会在尸检中逐一排查清楚。”
项东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有结果第一时间同步。”
两人简短对视,没有多余寒暄,各自回归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