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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何所惧也 院中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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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若隐若现的琴声已经停了。
一座小亭便在后院的一角,苏长安拿起琴边的剑,和叶鼎之一齐走回堂屋。
“殿下怎么来了?”
苏长安声音轻叹,目光时隔许久再一次认真的落在了萧若瑾身上。
“竟还是一个人来此。”
萧若瑾起身相迎,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前来请苏姑娘。”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苏长安往前走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萧若瑾拱手施了一礼,似乎笑得平常了些,道:“前几日百里世子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有些事情却是必要的冒险。”
“比如,了结影宗。比如,来见苏姑娘。”
苏长安盈盈一笑,向萧若瑾俯身回了一礼。
叶鼎之跟着苏长安一起重新坐下。萧若瑾这次没有再看向叶鼎之,而是直接向苏长安开口。
“苏姑娘。我此行前来,是想请苏姑娘入景玉王府。便与一年前那般一样,为小王门客。但却并不是隐而不发,而是堂堂正正让景玉王府奉苏姑娘为座上宾。”
“不知可否?”
苏长安惊讶起来:“殿下何出此言?”
她拿起桌上茶壶,亲手为萧若瑾续上茶后,才慢慢开口回绝道,
“由暗转明易,由明转暗难。我与叶鼎之悄然回至天启城,并不大张旗鼓。这便是天然身处暗处。我当初的选择便是殿下,便也只会有殿下一个选择。当谋士,当门客。又何必拘泥于位于何处?”
但萧若瑾接下来的话,却是直接了当的戳破了苏长安曾经计划里的另一面。
他直视向苏长安。
“但苏姑娘愿意信若风,却不愿意信本王吧?”
“我时常在想,苏姑娘当初为我与若风定下伪装兄弟决裂的计策。这一计策到底是为避免圣心猜忌,还是苏姑娘为了若风来试我的?”
苏长安轻叹一声,还是一句。
“殿下,何出此言?”
萧若瑾看着苏长安,诚恳地开口:“苏姑娘,本王心知比起若风,若风的人品底线自然更值得你们信任。但本王也有致力以尧舜盛世为典范的理想,愿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护住这一片家国中的万千百姓不受饥馁,不受严寒,更不再受战场的侵袭践踏。”
“若风是我的弟弟。我知道也许很多人都会说皇家无亲情。我便也从未奢望过与龙椅上的那位有什么亲情。但,纵使如此,我也觉得,至少我与若风之前永远不会背叛。若风不会。我也不会。”
苏长安终于开口。
她迎上了萧若瑾的目光:“殿下是在怀疑我吗?”
萧若瑾默认。
苏长安丝毫不曾慌乱,微微一笑:“是的。这一条计谋当然会需要一段足够能经受住考验的兄弟感情。不过殿下可否相信,这条计策的初衷的确就是暗度陈仓,防患于未然打消圣心猜忌。”
“只是殿下能看得出来这一条计策带着试探。我当初在提出后自然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反复揣摩了几遍,最终还是决定交给师兄和殿下。”
“其一,它的确是一条我个人以为极好的计策;其二,我当时初涉权谋,恐慌于皇权人心,的确也很难完全信任殿下。琅琊王毕竟是我师兄,我也担忧着若有一日功成名就,兄弟相残,或者说是担心,兄杀弟吧。若是在这一场兄弟决裂之中,两位各自为王,渐行渐远,甚至真的决裂了。待我归来,我定然是要回头帮我师兄的。毕竟,我绝不能让我师兄死。而此时决裂,让我重新选择也自然比日后殿下功成名就后再决裂,更好挽回局面。”
“其三,若是两位依旧兄弟齐心。那便更是极好,我不需要重新改变自己的选择。那么这一场试探,也只是一场兄弟情的磨砺罢了。于事无咎。”
萧若瑾一时百感交集。
轻叹一声。
“那本王可算是通过了苏姑娘的考验?”
苏长安认真辨析:“此计本意不是试探,这也并不是我的考验。”
“不过今日殿下来礼贤下士,却是对我的怀疑与考验了。”
萧若瑾一时间有些尴尬。
苏长安终于腾开手,说了这么多话也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殿下在怀疑我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殿下如今胜券在握,是在恐慌什么?”
萧若瑾沉默半响,轻轻叹息:“本王恐慌苏姑娘避本王而不见。本王亦恐慌,所谓胜券在握不过死路一条。”
“苏姑娘。影宗昔日是本王最强的助力,但后面却果然成为了一份阻碍。从最开始苏姑娘就建议本王对影宗早做打算。如今局面,如此局势,你觉得算不算是胜了呢?”
“本王知道,便是以兄弟决裂为掩盖,换的圣意所属,也不过是加快了在夺嫡中的这一进程。从圣意所属,到圣心猜忌。此时我们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哪几个皇子,哪几个王爷,我们唯一的敌人便是陛下。但这种境地,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已经临渊而不觉了呢?”
“我已至迷途,不辨前路。还请苏姑娘再做指点。”
苏长安沉吟片刻。
“殿下。”
“喜恶同因,好恶同瑕。新旧两王交替自古如此。殿下,一年不见,殿下威仪已经更盛从前了。环顾皇都,王爷已无对手。唯一能与王爷分庭抗礼的,如今也不再与王爷上演决裂了。”
“王爷很清楚自己最后的对手,皇帝。那么这最后一关。便从来只有两条路。夺。或者,守。”
“若夺,自古以来都没有做那犯上作乱的好例子。但犯上作乱的人可以另有其人。若等,圣心变幻莫测。却也是不能干等。帝居中方,唯稳而已。”
苏长安把茶盏轻轻放到桌上。
“已经到了最后了,不如按兵不动。以守为攻。皇城不可乱。民心不可失。这时候看的就是谁更守得住阵地。看的、是谁不会在高压之下行差踏错。”
“至于殿下的惶恐。殿下现在是以王爷的视角看待天下,还是以帝王的视角看待天下?”
“王爷恐惧的是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但若王爷已经把北离臣民当成了自己的子民爱护。为此推行政策、为此维护公道,为此守护万民。那与皇帝之间必然的最后一战,便是一位帝王与另一位帝王之间的交锋了。帝王之战,何所惧也?”
苏长安一言落下,话中豪情便似乎瞬间引人心折。
说至此处,萧若瑾已舒袖起身,向苏长安深深行了一礼。
“苏姑娘与叶公子如今安居一隅,赏梅听雪,虽说生活如此,已臻完满,但本王仍希望苏姑娘能再为景玉王府筹谋。敢请苏姑娘,可否再行入景玉王府,为小王筹谋?”
苏长安连忙打断萧若瑾,起身扶住萧若瑾的动作。
“哎哎哎,殿下现在礼贤下士,打断我说话了。”
“再说,我有何才能受得了~”
苏长安打趣一般地说着。她眨了下眼睛,笑着把萧若瑾扶回去坐着,“等我先把这猖狂话说完。虽然猖狂,但纵观历史长河与诸多政体变迁规律。也许总归是有一些道理的。”
萧若瑾忍俊不禁,伸手请道:“苏姑娘谦虚了。请——”
“咳咳。”苏长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凡是能有看一城之眼界,当为一城之主。若有看一国之眼界,方为一国之主。若是即将登位的新皇不过是党争夺嫡游戏中的胜者,那便是成了皇帝,我也担忧这不过是另一场权谋游戏的开始。介时,黎元何在?”
“我相信我师兄和殿下心中都有有着万民的。既然有万民,何妨把这一份对待万民之心也化作优势?百姓的心意也是有力量的。聚水成川,聚沙成塔。若声势过大,引得圣意不满,杀意生——那便自然该是帝王之战的号角。在所持势力旗鼓相当下,新王比旧王更似尧舜,便自然是天意所归。”
“天,自该拨乱反正。殿下以为如何?”
萧若瑾淡眉轻扫,斜睨笑语。
“先生教我良多?”
苏长安起身恭敬行礼:“所以,殿下迷途行路的关键,不在我一人。而在于万民。我一人不论入不入景玉王府,向我问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另,我有私情。近日打算与叶鼎之见过长辈后成亲,便暂时要辜负殿下几番相邀入府了。”
“但我们会在天启过完年后再走。这些日子,若殿下有事需要,长安定不会推辞。”
萧若瑾却是经此一遭,真的全然放松了下来。
“便如,对影宗釜底抽薪的最后落子?”他忽然挑了挑眉,似是开了个玩笑。接着,轻轻感慨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苏姑娘了。苏姑娘与叶公子好事将近,待来日本王定要备上厚礼相贺。”
送别萧若瑾后。
萧若瑾上了巷子之外的马车,马车上萧若风便坐在其中等着他。他看向自己的弟弟轻叹一声:“还担心我会对他们两个心生嫌隙吗?现在不会了。放心吧。”
萧若风闻了松了一口气:“兄长你现在不怀疑他们故意躲着你了?”
马车平稳向前行驶,萧若瑾端起一盏热茶,轻轻吹了一口品了品。
“人皆有性格,人皆有私心。又与这世事交织,时时兴起波澜。若是太过敏感了,倒是当真耗费心力。只要他们有能力,有着共同的理想和热血,便该是我北离的国士。”
“为君者,当以国士待之。”
萧若风拊掌:“兄长似乎更平静沉稳了许多。那今年年末的年祀祭典,兄长所担心的龙封卷轴再易之事?可曾有了解答?”
萧若瑾哂笑。
良久,马车中轻轻传来一句。
“何必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