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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佳人真心 苏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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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笔下的诗句微微顿了顿。
手腕悬停。
她看向了骤然屏息安静的场中一眼,无声的笑了笑。纸上的枝上海棠诗只成了三句。
但看一下雨引歌后,苏长安的手腕继续执笔而动。
“琳琅满枝候月色,饕餮夜色折魂魄。”
“清冷端坐云仙子,今朝春日为丘壑。”
“红裙罗裳知冰心,赠予阳春种雪薄。”
“公子蹀躞海棠下,不知何日我为我。”
四句诗落下。
苏长安笔锋一转,这才轻巧的在最后落下了一笔题目。
《三月三观海棠赠雨七郎》
而叶鼎之面对雨引歌的赔罪,则是先皱了皱眉头,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然后轻轻往后退了一步,似是在思索什么。
同时,旁边的苏长安却在这时刚好停笔。停笔,她便退开一步示意雨家侍奉笔墨的家奴拿起这诗给雨引歌看。
她扬起下巴一示意。
首先打破了这雨家公子赔罪的气氛来,笑起来开口道:“雨公子要赔罪?”
“此诗可以算是为雨公子写的,雨公子不如看一看?”
应萧野却是先看起来,通读下来,当即大赞道:“好一笔险笔!”
“饕餮夜色,从何处想来?海棠竟是琳琅满枝的。仙子落尘心有丘壑吗?苏姑娘诗才甚高,此诗竟如此瑰丽奇谲,用词险,意境险。海棠有冰心,我赠阳春此冰心,再将冰心化作种子,种于雪下引得冬雪消薄,在人间播撒春意。而海棠成树,公子蹀躞……”
应萧野忽然放缓了语速,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微微咬紧了唇的友人。
“不知何时我是我。海棠知冰心,公子却仍在求索。想来今日见海棠,树下公子也该骤然顿悟,反躬深思了——”
“苏小姐此诗深含哲理,便是在下非被赠诗之人也是当头棒喝一般。应萧野之诗不如苏小姐。”
说到此处,应萧野便就当即如同刚刚的雨引歌一般,拱手平举,向前深深一推,低下头,施礼以表敬佩。
“此处擂主,该是苏小姐了。萧野再无挑战之意。”
而雨引歌沉默良久,在此时也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不知何时我为我。苏小姐劝谏的极好。”他微微一垂眼,“多谢了。”
一首诗在应萧野眼中是枝上海棠诗。但是这首诗字字句句放在雨引歌眼中,却勾起了他的经历字字句句变了意思。原诗原意是海棠冰心与公子蹀躞对照,从而叩问人心。
可雨引歌却想起了,琳琅满枝候月色,无波无折,静守平静,倒像是他之前未当太子伴读时的世家公子生活。而答应了殿下成为太子伴读之后,饕餮夜色折魂魄读来却更有一种触目惊心。仙子入尘,胸中本有丘壑。红裙罗裳之中也有冰心一颗。雨引歌甚至不由得怀疑起苏长安是不是通篇都是映射他?
甚至此前他也多穿朱色衣裳。且自认胸中是怀着些想要做些什么的丘壑理想。可如今在朝堂权谋一路上竟当真是有些蹀躞姿态了,那么,是该叩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吗?是一把刀。一颗棋子。还是当真如同太子殿下所说的那样,是与他一起想要创造我们理想世界的同路者?
说完后,雨引歌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突兀向叶鼎之赔罪之时虽说是一时真情实意的冲动,但到底是少了些真诚。
适才是动摇,如今见诗后才是反省。
他看向叶鼎之,目光微微有些忐忑,轻吐一口气补充道:“叶少侠。我刚刚的赔罪的确是我本意。只是适才冲动了些。叶少侠不用多警惕什么。”
“我除了是太子伴读,我也同样是雨家的七公子。”
叶鼎之却是看着那首诗没太读懂几句,只觉得是在写苏长安自身的,可却不知送给雨引歌是什么深意?他看着雨引歌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的样子,虽然搞不清楚,可却是真真切切能感觉到这话说的比刚刚那几句空有声势的话真诚多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挑眉拍了拍雨引歌的肩膀。
“行。赔罪我接受了。其实不赔罪也没什么。”
叶鼎之轻叹一声,很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感慨:“你得罪不了我。我也不觉得你得罪了我。不过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想通才好。就算想不通也没什么,少年人就是要趁着年轻去各种路上闯一闯。”
叶鼎之忽然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说出一些很有哲理的话了。他心头一喜,忍住暗爽。
故作意味深长的开口。
“许多路,就算是回头看来错的,受了伤。但其实不失本心的每一条路都是有意义的。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
苏长安眉眼不由得弯了一下。
正在此时,寒潭香的酒也被丫鬟奉到了在场每一个坐席的桌案上。
靖安王妃饮了一杯寒潭香,淡淡的桃花香如喉。
她远远望着,心头竟也久违的升起一股火热来。
“这倒是真让人好奇,是写了一首什么诗啊?”
杜夫人也倒酒与她碰了一杯,往她身边歪了歪笑起来:“既然这么抓紧挠肺,该让人誊抄了这诗来。”
说着,杜夫人扬声唤道:“来人。海棠擂主的诗还没有誊抄好吗?快让人送一份来传阅。”
诗宴遇见好诗绝句,向来是有誊抄传阅的热闹的。
只是能被大家争相传阅的好诗可不多。就说应萧野刚刚那流水一般的诗,就算打赢了擂,也是没有一首诗来传的。
当然,这个不绝对。若是雨引秋来,便是她只写半句也是会被追捧传阅的。这种事情也可以看人气。
应萧野寒暄几句,便要拉着自己的好友退场了。
“没想到刚说除非来人把我打下去,就有人把我打下去了。看来今天这嘴说话是有点儿灵验啊!”
应萧野伸展手臂用力的伸了一下,感慨道。
苏长安却也并不打算守擂,写诗尝试过就好啦。一首海棠诗贴于亭中,便也拉着叶鼎之也要走。便是守擂,也得有其他人再写出一首海棠诗压过她这首,她再来。
“苏小姐不守擂吗?”
苏长安解释了两句,引得应萧野连连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如此,可以先去喝这家伙囤了许久的寒潭香了!”
雨引歌被应萧野拉着,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喝个够吧!反正这是我所有库存了。等你下次来找我,我可就再没有能给你喝的了。”
“啊?!对啊!”应萧野忽然惊叫一声,反应了过来跳起来作势欲打,“这么说,你是送的连带着我的那一份啊!好你个雨引歌。”
雨引歌虚虚拦了一下,挑眉道:“搞搞清楚啊!酒可是我的。”
“那就去尝尝寒潭香吧!”叶鼎之笑着看向苏长安,也似是贪嘴的砸了砸嘴,“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百里东君。若是比过了百里东君——”
苏长安斩钉截铁地接话:“那就一定要带两坛去找他炫耀。让他好好精进自己酿酒的技艺。然后早日酿出更好的酒来。”
叶鼎之眼前一亮,点头:“对!”
应萧野不由得凑过来问道:“你们说的百里东君是谁?”
叶鼎之却忽然想到什么,试着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去岁在北离天启城,有一名少年斗酒赢了雕楼小筑的秋露白?”
应萧野好奇:“毕竟是在北离,隔了些距离。似乎是听人提过一嘴,但具体不太清楚,详细说说?”
说着,就要拉着叶鼎之和苏长安一起同席去另一边。雨引歌没有反对,看眼神其实也是期待的。
叶鼎之刚要继续说,忽然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粉裙,恬淡秀美的姑娘从后面快走几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姑娘略低了低头,羞红了脸。
叶鼎之微微一惊,脚步连忙慢了两步。却见那姑娘是挡在了应萧野的面前。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应萧野一眼,然后低头双手从身旁递向了应萧野什么东西。
是,一只草蚂蚱?
苏长安看清了那姑娘手中的东西时,也同样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那姑娘羞涩美好,声音婉约动听带着忐忑:“应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这草蚂蚱是应萧野的啊?苏长安霍然看向应萧野,但是还东西?这应该也是桃花吧。她眼中看热闹的意味火热。
这草蚂蚱的确是应萧野的,甚至还是应萧野刚刚编完的。
但是若是要从一个姑娘手中接过来,应萧野整个人微微有些僵,可是这个草蚂蚱他也的确不想送人或者扔掉……
“应公子?你的东西掉了。”杜小姐红着脸等了半天有些疑惑,一双杏眸水汪汪的看着人,感觉直让人心都化了。她虽然忐忑,但还是坚定了再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手心捧着一只草蚂蚱递到了应萧野的面前。
刚刚她的确是看着应萧野身上掉下来了一只编织精巧的草蚂蚱。
犹豫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让丫鬟还,当即自己亲手捧着冲过来还他了?
此刻忐忑不已。
“哟,接绣球啊!
“接啊,快接啊!可别辜负了人家小姐的一番心意!”
人群的忽然有人起哄,然后一下子起哄声就一浪高过一浪。杜若华伸手伸了这么久也急了,抬起头嗔道:“就是刚刚走的急,我看见你的草蚂蚱掉了。真是的,你还要不要啊?”
听到人群起哄,再听到了那人群中小姐的声音。杜夫人感觉声音有些熟悉,甫一看过去,顿时就抬手震惊地捂住了心口:
“若华?”
人群中的竟然是她的娘家侄女杜若华,杜夫人急急就要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