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抢个叶鼎之》庄芪

330、心有牵挂 白纸飘

　　白纸飘落。

　　“啪！”

　　一篇杜鹃赋洋洋洒洒，写到最后一字，苏长安猛然一扔笔，闭眼间泪水涌出。

　　“答案。

　　“就在这儿……”

　　是走是留。苏长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深吸一口气，喉间堵塞。只余白纸一页横在两人之间。

　　谭思霖伸手拿起那一张轻飘飘的纸。

　　他轻轻看向叶鼎之，双手递向了叶鼎之。

　　白纸上，刚落下的墨迹晕染了些。

　　但一字一句，即兴而成，文思泉涌，滔滔不绝。谭思霖和叶鼎之都是看着苏长安写的，其中谭思霖看的要更多一些。如今他一眼扫了全篇，惊叹之情便以油然而生。

　　可再看向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人。她闭着眼，流着泪。

　　另一个人。他偷看留恋的看了她许多次，手抬了又抬，捏紧了白纸，目光做足了勇气才终于敢看向那张白纸。

　　“杜鹃赋……”叶鼎之喃喃开口轻语一声。

　　从头一字一句开始看。

　　他几乎早就没有了自己读什么赋的记忆。怀着些许自己只怕看不懂的忐忑，一触及文字，叶鼎之却被骤然拉入了今晨洞月湖决战的记忆。

　　便是世上没人看得懂，叶鼎之也能看得懂的。

　　苏长安从洞月湖一战写起。她写大道与生死，写他师父雨生魔与烟凌霞，写这是她半生难得一见的事情。

　　而苏长安难得一见的，又只有这一场剑仙之战吗？字字句句，都仿佛在向叶鼎之叙说着她对这片江湖的不舍，她对这江湖一路所经所历一切的不舍得。

　　此间所有的所有，都是她半生难得一见的事情。

　　“起山巅而落碧湖。醉扁舟而绾星穹。执手江湖，心性合一……”叶鼎之不由得念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他咽了下去心中涌起的历历在目的酸涩，“好美……”

　　“寄情天地，极目难遇知己。狂改大路，终回亦需从头。”叶鼎之语气下意识激荡起来，片刻却骤然失落，

　　“山乡杜鹃映红，久候游子归家。高堂音信忽断，片语难见鱼腹。”

　　他抬起头，“鱼腹，是有什么典故吗？”

　　有些暗指的意向和拿不准的地方，叶鼎之抬头先看向苏长安，接着眼神便落在了谭思霖身上，询问。

　　谭思霖噢了一声，连忙解答道：“鱼腹。鱼传尺素。古人常把书信藏于木雕鱼腹中传递。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这里鱼腹，跟常见的以鸿雁代指书信是一样的含义。”

　　叶鼎之含泪笑了一声。

　　低下头。

　　下一行墨落成的字映入眼帘。叶鼎之眼中含泪，逐字嚼过，他神情染悲，可骤然他却猛地看到什么变得不可置信，震惊而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

　　“苏长安——，你……是不走了吗？”

　　叶鼎之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确定的念起来，“乡间有花开两界，此间一身难两全。父母深恩，子孙不孝。不愿弃知己，不舍离此间。”

　　一句两难，一句抉择。

　　“父母深恩，子孙不孝。不愿弃知己，不舍离此间！”

　　“不愿弃知己，不舍离此间。父母深恩，子孙不孝。”

　　他一字一句翻来覆去的念，满眼不敢置信，转头寻求谭思霖的认同。

　　“这就是答案对吗？”

　　“答案是不是这两句？”

　　谭思霖看着一篇赋成，他没有品出其他的意思，当然连忙点头。

　　叶鼎之抓着那张白纸转头就看苏长安，苏长安早转过了头，也不顾忌地一把一把抹着泪开口：“对！我不走了。我做出选择了。”

　　“未竟之事托杜鹃。父母深恩，我是报不了。这未竟之事就只能托付给卓长安了！”

　　“我留下。”

　　然后转身就走。

　　叶鼎之连忙就往苏长安离开的方向追去。满心雀跃飞起，直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身边的谭思霖还在，叶鼎之连忙匆匆问他两句去处安排，扔了角银子让他开间客房安顿。转头就追去了苏长安的房间。

　　一根根灯烛点亮。

　　窗户上，叶鼎之拉住了苏长安的手。苏长安跟他争执了什么。

　　然后仿佛到底挣脱了什么情绪。又确定了什么。

　　“开始吧。”

　　一面铜镜前，分出两人。

　　“我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卓长安的影子缓缓与苏长安重叠，她花了点时间接收了新发生的事情。

　　她下意识嗤笑了一声：“果然离开的还是我啊。”

　　“有没有什么想要托付给我啊？”

　　未竟之事托杜鹃。那只杜鹃，卓长安毫不费力的就觉得，这是在说她。

　　苏长安诚恳的开口：“我的父母。就托付给你了。麻烦你在那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帮我尽一份孝心。”

　　“我父母他们身体不好。我当初学医也有这一方面的考量。等你过去接手不会太艰难。甚至你也许会做的比我更好。至于家里情况，也没什么负担。往后赡养父母，有我姐姐一起。不过，她身体也不好。可以多提醒她注意保养，也帮忙帮她调离调理身体。”

　　“至于其他的……若是刚回去有什么难处，我身边的朋友可以找秦汶玥，绝对可信。”

　　卓长安都记下了，摇摇头：“你还真不客气……”

　　苏长安轻叹：“紧急成这样了，顾不上客气了。噢，对。若是可以的话，你可以把我刚刚写的那个杜鹃赋背下来，带过去默下来给我的家人吗？也算是能给他们解释前因后果的一封信。”

　　卓长安闻言，难得有些咬牙切齿。

　　“滚远点儿吧你。得寸进尺。”

　　苏长安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眉眼落寞。

　　卓长安却当真开始回忆起那篇赋的内容。若是互换身份，她的家人看出了事情的变化，她能把那篇赋带过去，出自苏长安之手的这般别具一格堪称防伪的留书，也是给她在那里一条退路。

　　当年这么背的时候，还是强背的医书。

　　“行了。我会带过去的。”

　　苏长安露出一抹放心托付的笑容。若不是礼节不同，当即就想跟卓长安鞠一躬。

　　“到底怎么开始？说说？”卓长安下一句当即打断了苏长安的思路，有些不耐。

　　也有些方面是怕自己后悔吧。

　　苏长安转头看向叶鼎之，还没开口。叶鼎之便当即自顾点了头走到一边：“我帮你们护法。”

　　夜深无痕。

　　阴云吞灭一切光线。

　　等在回想起这一天的时候。就连苏长安自己都未曾想到过事情的发展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书里书外的纠葛。

　　烛火明灭中。

　　苏长安盘膝而坐，与卓长安一起花费了不断的时间一齐深入了那两人记忆交织而成的识海深处。

　　下潜至最深处。

　　虚无飘渺的意识中，便再一次的看到了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苏长安便在这样虚无而飘渺的状态下与卓长安面对面，围绕着这团火。卓长安下意识伸出手来，脸上忍不住带着一股始终也想不明白，但却震撼而向往的表情。

　　手指轻触。

　　火焰便像是水波一样轻轻散开些许，温热却并不烫手，反而显现出来了一副卓长安已经看过的、在苏长安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那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从这里，就能到你的那个世界吗？”

　　“你说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若是它是两个世界的通道。它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一团火焰的样子！”

　　苏长安不再隐藏自己的猜测，盯着那团火打量：“这是一个我也想探究的谜团。我猜过很多次，我为什么会穿越，我又为什么会穿越到一个同样叫苏长安、性格长相爱好都与我颇为相似的人身上？我又是怎么来的？

　　后来我做了一个假设，假设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是部分镜像的关系。这里的一些人，与我的世界中的一些人会有着以相似作为锚点的关联。表现就是极为同质化的外在体现。再加上我细细研究过我穿越前后的过程，除了我与你的关联之外，再没有其他外力的作用。那么，两个世界唯一的关联便是完全内生性的，就在我们自己身上。”

　　“从这个假设的结论出发。既然是在我们自己身上，那么我们能接触到的最不寻常的东西，便是这最内化的一片识海。便是这里没有路，但我便是从这里第一步出现的。我既然出现，便会有路的痕迹。回溯追究而去，答案找到这团火的时候，我也很难以置信。”

　　“为什么是火？能通过两个世界的不应是‘门’吗？但事实如此，它便是再不可思议也是它了。也许是因为灵魂的共鸣形成锚点，表现形式就是燃起火焰来？”

　　苏长安轻轻摇摇头，微叹：“不过，它在燃烧，便在变化。似乎承载灵魂便会让这团火焰更快的消耗变小。而时间也会。到现在为止，这团火已经快烧不了多久了。”

　　卓长安则是不太能听懂苏长安的话，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吧，半懂不懂。这些话里带着苏长安那个世界的一些东西。等她去那个世界多待待应该就能明白了。

　　不过，她倒是提出了另一个观点。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团火它不是消耗变小，而是代表着你被这个世界同化而变小？”

　　“当你越来越像这里的人，越来越在这里如鱼得水，这团火就会逐渐变小。而等你心中放下了对另一个世界的执着时，这一团火焰就会彻底熄灭？”

　　苏长安猛然一愣，想了想觉得：“有可能。……而且也有着很大的可能。”

　　她看向那团火焰，却不再纠结，洒脱的一笑。

　　“若是这种可能的话，那就用我未消的执那念送你去另一个世界，开启一段新的旅途吧。”

　　“感慨的话说的够多了。”卓长安转身背对着那团火焰，脸上也笑了，她直面苏长安弯起唇角，眼中带着些野望和期待。

　　然后直直向后倒去。

　　“人生如逆旅。就都助我们后续新的旅途愉快！”

　　最后一句话扔给苏长安。

　　卓长安便倒入了火焰骤然变大变薄化作透明的一道薄膜中。宛如瞬间沉向如镜面般的世界。

　　下一刻，苏长安眼前一黑就仿佛骤然被弹离了此处。她睁开眼睛。

　　此事，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