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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安置妥当 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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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苏长安便不停歇的着手把之前遗留下来的问题,按照之前心里便有了些的章程一项一项处理。
首先便是红莲要启程去天启。需要找个镖局,便正好传信给了李晏棠的梨花镖局。诸事安排妥当。由梨花镖局的人护送红莲去天启城。
第二件事,苏暮雨跟他们离开八别城那日之后,便把枯骨门中八人奉上宝库钥匙,说是想要奉他们为主的事情说了。与叶鼎之和苏长安一商量,三人达成了一致。
苏暮雨说自己身在暗河不需要有人为仆,叶鼎之说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同样不需要有人认主报恩。苏长安也觉得那几个人并不适合跟着去他们要去的方向。不论是从武功考虑,还是心性考虑。
救命之恩,前路之向。
这会成为江湖上很多人行事的方法。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比起枯骨门如今的情况,这些人想要选择他们也不过是想找一条去路。那苏长安便帮他们想一条去路。
枯骨门与宛城相邻,而同样与宛城相邻的还有毒岭门。枯骨门灭门,毒岭门解散。他们三人从夜鸦手中救下了最后的这八个人,枯骨门中宝库积蓄的财物便由这八人双手奉上。可苏长安他们要这么大一笔财物,有什么用呢?
毒岭门解散之后,毒岭门中财物是分发到了个人手中,毒岭门人拿着一笔钱离开,剩下的部分则交给了百废待兴的宛城。那么枯骨门的这些人,苏长安还是一样的处理思路。
取出一部分钱财交由他们每个人,剩余绝大多数,苏长安想用作在宛城、溯阳城附近一带开办学堂。这件事件苏长安本是打算送给顾家,由顾家出面有足够的威望和情面办得好,算是一个顺水人情。
开办学堂中,枯骨门中这几人也可以跟着一起办这件事。等事情办成,不管如何,他们几人在过程中也是有大把的机会积累人脉,历练己心,并根据这件事积累一些声望。
不过,事先已经有言答应白无瑕,这件事便不怎么合适了。苏长安便让叶鼎之出面,与惠西君商量了此事。
以惠西君在州府衙门之间的威望,也能提供另一层便利。
剩下的便是苏长安本想要为晏家和宛城的苗寨女子牵线合作的事情,以及对于曾经从青王手中换来的那两条矿脉。由她师父苏大家主持把控,又在苏长安的推动下,与木玉行晏家合作。后续苏长安本身是打算以此来与晏家把控后续。评判试探。
这些事情本身直接处理就好。但同样是与白蛟门有言在先。这两件事,便还是要斟酌处理。
腊月二十八。
熟悉的一家客栈。
坐在二楼,苏长安带着一方棋盘,一人落子。独品清静。当初的落雨,如今却是纷纷的落雪。
顾剑门没比他们早几日回到柴桑城,苏长安算了算排行,往天启走一回,这会儿能称顾剑门一声三师兄了。天启城里的热闹还恍若眼前,但其实早已风流云散,各自归去。
小二上来一壶月落白。并端着几碟清甜不腻的点心。
苏长安听着小二的转述,轻轻笑了笑。
知她口味,又有闲情逸致嘱咐这些的只有叶鼎之了。
故地重游。下意识便想起了百里东君当时说起,桑落城里最好的酒馆兰玉轩里的月落白卖一盏十八两。而他那东归酒肆里的酒只比这月落白好喝一点,所以,他卖二十两。
但如今这柴桑城,是再喝不上百里东君酿的那一手好酒了。
银制小杯指尖轻捻,苏长安饮下微烈的一杯清酒,倒也品到了天边月白,深夜一抹弯弯的弦月,清冷,却又温柔。又似是那天上月亮簌簌化作一树的落花。纷纷扬扬,飘然而下。
微醺之间,放松心神。
“我看到了!”
卓长安好像也知道苏长安是在等她。她飘飘荡荡,从苏长安那一摊不断增加的记忆的汪洋中浮出来。
她声音没有了刚看到那时的惊异,激动震撼的心情渐渐平复,这会儿却依然有着严肃。
“你也看到了。”苏长安声音轻轻传出,似是唇间呢喃,鬓边厮磨。
她轻轻弯起了唇瓣。
眼中却有些挣扎,仿佛面临着极大极难的抉择。
“你说这里都是一本书,对吗?”卓长安在她的耳边问道。
苏长安没有回答,卓长安便在继续说着,“苏长安。你说我们这里是一本书的话,你的那方世界会不会也是一本书呢?”
苏长安微微一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卓长安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你让我尝试深潜,去我们的记忆最深处看看,我看了。一直潜到了我们记忆的最深处。那个飘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像是一团燃着火焰的光团。火焰并不灼烫,我却能从里面试着穿过。我没敢完全过去,但我看到了你来的那一个世界。它完全像是你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像是你记忆中认定的书外的真实世界。”
“可是。我从你的记忆能清清楚楚的看的见写着我们的江湖的书。可书有万千,在我们看不到地方,你的那个世界谁又能保证,不是被人书写着的书?那个东西,是书里与书外分隔留下的一处缝隙,还是只是两本书之间转换挪移的通道?”
卓长安沉重的心情也蔓延上了苏长安的心间,苏长安听着卓长安凝重纠结的问她。
“苏长安。那个东西真的是常理能够出现的吗?你觉得那个是什么呢?你都又知道了什么?”
苏长安淡淡笑了一下,拿起一块点心吃了吃,消解了几分沉重的心情。
她玩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书里书外这些,我也想过。但我觉得这完全没有什么意义。”
“与其思考世界是真还是假。我倒是觉得,可以反向思考什么是书。书写成文,被人观测。书里是被观测的世界,是被限定的人物,也是未尽的许多故事。它是只书的时候,书里所言便不能尽为真,但它不只是书的时候,它就是真实的世界。”
苏长安说起来慢条斯理,但一言一句也是在她心中反复思量过的条理。
她轻声定调道:“不管是这个武侠的世界,还是我那边现代的世界。我们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绝不是单只是书能把这世界书写尽的。”
“书写不尽,定不完所有人的命运。书有主次,更看不到我们所属世界的每一个人的故事。那么以有限反证无限,我们的世界就都是真的。”
其实与其用书来说,苏长安更觉得可以用镜像和影子来解释。
比如李白和诗仙剑李玄。
比如杜甫,和叶鼎之口中浣花溪的杜长明。
再比如,她们自己,几乎混若一人的苏长安和卓长安。
但解释起来太复杂,苏长安就暂时没有跟卓长安说起。世界的本质、本原,多少人都想探究清楚,可是又真的有谁能完全说的清楚呢?有些东西,更没必要深究太过。
“那那个东西呢?”卓长安问道。
苏长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那团火就是我的来时路。”
“也许它是裂缝,也许它是通道。也许它是从我们这两片魂儿上燃烧而起的一团火。但我觉得,我可能就是从那儿来到的你的这具身体之中。它还依旧存在着,那么,我觉得,它也许也会是解决我们之间问题的那条去路。”
卓长安这次沉默了许久。
久到苏长安已经自饮自酌,又伴着点心几乎要把那一壶酒喝完的时候。
卓长安轻声问道:“你要离开吗?还是……我离开?”
雪还在下。
苏长安端起最后一杯月落白,一饮而尽。
她眼中刹那便蓄起了一汪泪水,酸涩弥漫,几欲崩溃。
“我不知道。”
“书里书外,俱是人间。若是你能醒的早一点就好了。早一点,我当即就能放手送你兄妹团圆,我回家去。”
卓长安声音微哂:“……可我偏偏在你与叶鼎之生死共赴,与众好友情深义重后才与你相见。”
“你这段经历太鲜艳了。鲜艳到我就算你把身体还给我,我也接不下。也是为难。”
“两难境地,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自认有错。”苏长安斩钉截铁的开口,她早就在哽咽之后,可以很快的在情绪上头时也快速重新铺出一片冷静。
“我们两个必须要离开一个。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一时半会,选择是做不出来的。那就先把能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我们也可以先把心愿完成了。随后再定去留。”
“而不管是面对什么样越不过的两难境地,一步步迈,总能走过去的。就看我们到底选择哪一条路。”
“慎重的,做好选择。也做好放弃的心理准备。让自己也不要回头。”
最后,卓长安心绪纷乱的想了很久,跟苏长安说,她若还有心愿,便在南诀了。到时候她会跟她说的。
而苏长安也在想,若是她要离开,她的心愿便是这身边了。她会珍视和身边之人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遇见的每一个人。
而这份心愿,最重的那一分,也是最难以割舍和放手的拿一分。
便是叶鼎之了。
棋盘继续摆起,冲锋陷阵,将军解局。苏长安下完一局棋,分出胜负。又待了很久。这才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下客栈。
楼下,李苏离已经等了许久了。也是熟人。顾剑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