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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神的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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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梦悬浮在鹤见有希身侧,它是最先注意到她手中那个特别精灵球的。
这枚精灵球,超梦印象颇深。
在那个初遇的时刻,当它得知自己竟受制于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丫头,那份源于“被创造物”身份与自由被禁锢的极致愤怒,曾让它几乎失去理智,想要将这股怒火倾泻在她身上,将她当场抹杀。
面对它汹涌的杀意,这个女孩虽有惧怕,但没有退缩,只是紧紧地攥着这枚精灵球。
超梦也不知道那球中究竟沉睡着怎样的存在——但它知道,这一定是鹤见有希最后的的依仗与底牌。
如此危急关头,大吾也被这个通体赤红、中央环绕黑环的精灵球吸引了。
同样地,大吾也并非首次得见。是他第一次见到鹤见有希哭得双眼通红,吼鲸王的生命即将步入终章时,她曾同样紧握此球,试图争取、提供某种“帮助”,尽管最终被吼鲸王温柔而坚定地拒绝。
大吾亦不知球中有着怎样的宝可梦——但他知道,里面的存在,一定拥有着某种足以干涉、乃至改写生命轨迹的不可思议之力。
而见多识广如鹤见望,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这是.....”
鹤见有希的嘴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她有着十成十的把握,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甚至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如果连祂都没有办法的话.....我们再来严肃地讨论一下,到底该谁留下来断后的问题吧?”
祂?
在伽勒尔地区的古老传说中,无极汰那的力量令万物陷入狂乱与巨大化的混沌,危急时刻,是持圣剑的苍响与背负坚盾的藏玛然特,一番激战,最终将其击败。
鹤见有希的《宝可梦》游戏只玩到第四世代,并没有将苍响与藏玛然特收集入图鉴。
但,第四世代本身,便是一个奇迹般的“诸神纪元”。它构建了宝可梦世界观中最为恢弘、自洽且深邃的叙事框架。
当前几个世代,仍被束缚于“海洋、陆地、天空”等物理概念划分神职时,第四世代的神奥传说,将传说宝可梦的“神格”擢升至时间、空间、反物质的维度,而在这个神话体系恢弘的顶点,涵盖着那位——
足以定义“存在”本身,凌驾于一切属性与能量法则之上的——
绝对之“一”。
鹤见有希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的贵重球!
嗡——!!!
就在这时,无极汰那的核心处,第二发极巨炮已然凝聚到了极致,暗红的光束,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撕裂空间,轰然射出!
而先前挡下一击的雷吉奇卡斯并无动作。
鹤见望举起天界之笛抵到唇边,无论如何,他都要送他们安全回去!
猎人J 脸色煞白,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所有逃生路径,但无论怎样,她都得躲过这一发【极巨炮】。她惜命也从不让别人左右自己的命运,此时却鬼使神差地将全部希望都荒谬地压在全场最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身上,大喊:“喂!你手里的宝可梦还能挡下这一击吗!”
无他,女人的第六感。
贵重球的球体表面骤然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红色能量粒子,这些粒子并非无序逸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盘旋勾勒出实体。
那身影通体洁白,形态庄严神圣,糅合了马、麒麟与半人马的意象。灰色条纹勾勒出躯干的轮廓与面部的暗影,高昂的鬃毛与尾部线条流畅而有力。脖颈环绕着金色十字轮状物,四肢佩戴着金色蹄铁。
毫无征兆地、却又理所当然地,挡在了众人的正前方,挡在了那毁灭光束的路径上!
祂的出现,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冲击,却让整个战场,乃至无极汰那散发的狂暴能量,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仅仅是静立于此,未曾有任何动作,周身便自然流转着一种既包容万物起源、又超脱于一切法则之上的至高气息。
“神话里将它描述为用1000只手创造了宇宙的宝可梦。”
“在神话里,它被描述为宇宙尚未存在时,就诞生的最早的宝可梦。”
“从虚无之地的蛋中诞生,之后创造了世界。”
——阿尔宙斯。
面对【极巨炮】,阿尔宙斯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祂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道袭来的暗红洪流。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祂身躯的瞬间——
阿尔宙斯周身,十六块颜色各异、形态古朴的单属性石板骤然浮现!它们如同行星般环绕着创世之神缓缓旋转,每一枚石板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浑然一体的本源之力!
其中一块【龙之石板】光芒骤亮,构成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存在的法则屏障。
轰!【极巨炮】狠狠撞上!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没有能量的疯狂对冲与湮灭。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暗红光束,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如同投入对应属性本源之海的一滴水,被彻底分解、中和、化为最基础无害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无形。
无效。
任何攻击,在身负相应属性石板的阿尔宙斯面前,皆如清风拂过山峦,毫无意义。
轻易化解了灭世一击的创世之神,缓缓回身。
死寂。
无形的威压让众人难以呼吸,战场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吱溜~”一声滑稽的、完全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中的漏气般的笛音,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
只见鹤见望保持着吹笛的姿势僵在原地,嘴唇还贴在笛子上,瞳孔地震,作为神奥人,难道他能不认知神奥传说中的起源之神吗?
我滴乖乖,这是我女儿?
大吾银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那庞大而神圣的身影,震撼冲刷着思绪,他下意识地看向鹤见有希,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竟然与这样的存在建立了联系?
猎人J已经完全僵住,本以为先前她见到的已经是对方的全部实力,没想到,居然连这种存在都......天啊,她刚刚到底是在和何方神圣对战?
两只路卡利欧停下对峙,怔然地望着,神色中充满了纯粹的敬畏。
超梦不仅仅感受到力量强弱的差距,更是位格与本质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它看向鹤见有希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明,甚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困惑与触动。
既然当初的你拥有绝对的力量,为何在面对我最初的怒火与杀意时,你没有放出祂将我压制,而是选择了那般艰难地,试图用语言、用理解、甚至用共情......来说服我呢?
阿尔宙斯此刻已是全场唯一、也是绝对的焦点。祂平静无波、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如同掠过无垠星海,缓缓俯视着身后那些渺小如尘埃的存在——
最终,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视本质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双灰色的、正静静回望着祂的眼眸上。
女孩之于祂,其存在本身,渺小如沧海一粟,短暂如朝生暮死。
然而,在那双眼睛深处,阿尔宙斯看到的不是对神祇的盲目敬畏或祈求,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绝对的信任,以及一丝混合着歉意与恳求的复杂光芒。
祂与她之间,是曾共同面对危机、并肩而战过的。
刹那之间,阿尔宙斯在绝对平静的神性中,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波动,极其短暂地柔软了一瞬,如同坚冰表面掠过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
随即,那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无垠。
祂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了所有纷扰,笔直地、毫无偏移地望向了前方,那仍在散发着不祥与恶意的紫红灾兽——无极汰那。
无声的审判,已然降临。
鹤见有希松了一口气,她也有所惧怕。
并非无所顾忌。她惧怕这些曾在游戏数据中与她并肩作战、被她“指挥”过的神兽,在成为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后,会如何看待那段“被操控”的过往?是否会认为那是一种亵渎或束缚,从而感到愤怒甚至憎恶?
所幸,她赌对了。
跨越世界的羁绊,以及那份基于理解而非奴役的尊重,似乎......依然有效。
就在这时,她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
是大吾。
他从震撼回过神来,迅速被更切实的担忧取代。他猛地抓住她,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格外紧绷。
“有希!”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召唤祂,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大吾曾因召唤三神柱拯救丰缘危机,力竭而亡,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与这种层级的力量交互,绝不可能毫无代价。可能是某种契约,可能是生命力,可能是未来需要履行的承诺,甚至是......某种更不可预测的因果牵连。
他不能让她在救了大家之后,独自背负上未知而沉重的后果。
那种独自承担一切、直至生命尽头的感觉......他体验过。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紧抓住她手臂的手背。
鹤见有希迎着他充满担忧与后怕的目光,灰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
“别担心,”她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我没有影响。”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却温暖的情感。
“因为,与我的所有宝可梦一样——”
她的视线收回,再次落回大吾脸上,眉眼弯弯。
“我们是同伴。”
从虚拟的像素与代码,延伸到了真实的血肉与情感;不是召唤与被召唤,不是利用与代价,而是基于理解、信任与共同经历结成的,跨越次元壁的同伴关系。
实在是太耀眼了。
如同直视阳光,会本能地眯起眼睛。
大吾怔怔地看着她,几句简单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宝可梦与人之间最质朴最纯粹的羁绊。那紧攥着她的手,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怎么会......这么会是您,您与先祖约定赐予我族悠长的寿命......却又任由我们在时间中腐朽!”阿瑞斯难以置信地仰望着阿尔宙斯,踉跄向前,“如今,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拯救这个平行世界的奥菲拉吗?就像您当初创造它一样?那我的世界呢?您当初为何没有降临!”
他的语调骤然拔高,崩溃质问:“这就是神的慈悲吗?”
“......生命并非静止的造物。”祂的声音直接在万物意识中响起,“所有世界皆在流转、碰撞、湮灭与新生中循环,此乃多元宇宙之律。强求续存,只会失去更多。”
阿瑞斯冷笑:“若只是旁观,对于正在消逝的我们而言,与冷漠何异?”
祂注视着这个已从主世界剥离,正滑向崩塌边缘的一方世界,因为脱离太久,也不受法则束缚,所以存在本身也很难维持。
此方世界的阿尔宙斯许下的约,和祂有什么关系?
“若真是冷漠,又为何庇护他们!”阿瑞斯猛地抬起手臂,指向鹤见有希,指向她身后那些本应与祂无关的生命,“又为什么唯独偏爱她?”
在无数宇宙的生灭中,创世之神永恒地注视着所有宝可梦与人的轨迹——每一个世界的“阿尔宙斯”,皆是那份至高意志在对应时空中的投影与具现。
与阿瑞斯先祖立下誓约的,也不过是万千投影中的一个。
“而此刻注视着你的我,并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因果。”
祂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那个仰头望来的女孩。那视线里没有神性的悲悯,却有某种更接近“选择”的专注。
“我是因她而存在,也为她而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某种冰冷刺骨的东西,终于刺穿了阿瑞斯胸腔里最后一层脆弱的屏障。
“呃啊——!”阿瑞斯裸露在外的脸颊如同皲裂般爬上蛛网般的血纹,无数细小的血管爆裂,细密的血珠渗出,仿佛整个人正从内部被无形的压力碾压。
以人类之躯,强行驱使无极汰那这种级别的宝可梦本就是逆天而为。
代价,立时显现。
鹤见望厉声:“真是疯了,强行驱使无极汰那,你会没命的!”
阿瑞斯用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污,反而让面容更加狰狞:“呵......那就看看是我的身体先撑不住反噬,还是你们先挡不住无极汰那的攻击吧。”
大吾冷静地分析:“你看清楚了!这里是平行世界,并不是你那个世界的过去!你就算在这里毁灭一切,你的奥菲拉也永远不会回来!不仅如此,你的疯狂,正在毁掉这个世界的奥菲拉!停手吧,这除了带来更多毁灭,毫无意义!”
阿瑞斯比谁都清楚,他正在被自己亲手召唤来的灾兽所“吞噬”——先是生命力,然后,就将是存在本身。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奥菲拉已经消失了,在世界相融碰撞中湮灭了,连残骸和废墟都不曾留下。
孤独与虚无再次碾过心头,阿瑞斯露出一个比哭更绝望、却带着释然般笑容,仿佛在嘲弄命运,也嘲弄自己:“那又怎样,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归于沉寂。
“那么接下来——无极汰那,展现你真正的姿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