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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远信 从大皇女府 ...

  •   从大皇女府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季祈安推开将军府的后门,偏院里安安静静的,灶房的灯还亮着,周妈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她没有去灶房,径直走进自己的屋里,点上灯,在床沿上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信封是上好的宣纸裁成的,折得方方正正,封口处封着一小块红蜡,蜡上压了一个纹样——她认出来了,是慕容璟和那枚玉佩上刻着的那个标志。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她见过,是慕容璟和的字。

      “季姑娘,见字如晤。我已平安回到南疆,一切安好,勿念。长安一别,心中常念,不知你近况如何?身体可好些了?那日见你脸色不好,回去后有没有好好歇着?若有空闲,可写几行字给我,将书信交与王家老铺的人,他们会替你转送。另,我的好友姜若棠——南疆姜氏药家的那位,替我换药时看了我的伤口,连连夸赞处理伤口的人手法利落,包扎细致。她说有机会定要认识认识你。我同她说,你会的。季姑娘,长安冷,记得添衣。南疆没有雪,但我这里的冬天也不暖和,只是不下雪罢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想接你来南疆看看。这里的花,这里的水,这里永远不下雪的冬天。你一定会喜欢的。慕容璟和。”

      季祈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上。她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铺在桌上,研了墨,拿起笔,想了很久,才落下笔。

      “慕容姑娘,见字如面。长安一切都好,我的身体也好多了,不必挂念。这几日长安下了几场雪,屋顶上都是白的,很好看。你说南疆没有雪,那我就替你看吧。你的伤口还没好全,记得按时换药,别逞强。姜姑娘若想认识我,等她来了长安再说。我这里有酒,有茶,有初雪,有长安城最好的桂花糕。

      另有一事相求,不知姜姑娘是否方便。我有一位故人,幼时中了一种叫‘寒髓’的毒,毒入骨髓,常年靠内力压制,平日里不敢轻易动用内力,唯恐毒气反噬。不知这世上可有药物,能使中毒之人在必要时暂时压制毒性,动用内力几个时辰?若姜姑娘知晓,烦请告知。若能帮忙配制,不胜感激。

      季祈安。”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封口。明日拿去王家老铺,交给他们就行了。窗外,风还在吹,枣树的枝桠沙沙地响。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慕容璟和的那封信。信纸很薄,但攥在手里,暖暖的。

      南疆国,长公主府。

      慕容璟和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窗外没有雪,南疆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空气和灰蒙蒙的天。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榕树,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和长安城里的枣树也没什么不同。

      姜若棠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在桌上,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托着腮看着她。

      “殿下,你这几日心不在焉的,是在等什么?”姜若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算算日子,信应该已经到了长安了。如果季姑娘不回信,某人会不会失落啊?”

      慕容璟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说对了?”姜若棠挑了挑眉,“长公主殿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一个人回不回信了?”

      慕容璟和把书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会回的。”

      “这么笃定?”姜若棠笑了。

      “嗯。”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一定会回的。”

      姜若棠看着她,没有再打趣。她跟了慕容璟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一个人。不是命令,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笃定的、安心的信任——像是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做什么,就像她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好吧。”姜若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那我就等着,看看这位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惦记。”

      慕容璟和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着。她在想,季祈安收到信了吗?她会不会给自己回信?她会在信里写什么?长安又下雪了吗?她的身体好些了吗?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侍女进来点了灯。橘黄色的光在屋子里铺开,把慕容璟和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一页也没有翻。她在等一封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她知道,它会来的。

      大皇女府,书房。

      天已经黑透了。沈惜枝还在批文书,桌上摊着几摞,旁边还有一摞等着她过目。紫苏端着茶进来,换下凉透的那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王家老铺那边传来消息,说南疆国长公主府的信使今日到了长安,给季二姑娘送了一封信。”

      沈惜枝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平:“什么信?”

      “不清楚。信使只去了王家老铺,把信交给了铺子里的掌柜,由掌柜转交的。信的内容,那边的人也不知道。”

      沈惜枝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见。紫苏站在那里,不敢多话。

      “知道了。”沈惜枝说,“下去吧。”

      紫苏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惜枝看着桌上那个洇开的墨点,看了很久。慕容璟和给季祈安写信。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是在将军府养伤的那几日?还是后来的那些天?季祈安带着她逛遍了长安城,她给她买衣裳、买斗篷、买笔买墨买砚台,连偏院里的褥子和棉被都换了新的。她以为她不知道,但她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说。

      沈惜枝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竹叶也不响了。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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