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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风 春光浓似酒 ...

  •   这是春风。万花嫩芯微黄,粉在风里□□,艳丽的糜色湿瓣,千波浪荡,百般腐烂。花香紧裹着密麻雨落,勾挠意味的香丝钻入人脑,吞缚禁忌,挑拨情欲。日益成熟的群男群女,身体处于春的季节,臣服春的诱惑,灵魂属于春的躁动,成为春的奴仆。
      柳絮在春风。黑暗的校园,春的接吻,一皱纠缠的校服,唯有两唇相贴的黏腻洇润,搅动出呜咽,贯穿沉默的身体。骨骼硬实的十七岁男人的手,探进校服最里,学着□□解开少女的内衣扣。她开始抖,脸皮生麻,手脚也一剂一剂冷下去。
      男高中生停了,又暧昧地在湿嘴唇上轻吻两下才站直。柳絮看到拉长的银丝绵延又断裂,她听到裂碎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男的说,做我女朋友吧。
      柳絮说,你给我滚。
      三月末少褪去冬的记忆,但一把把春雨不断孟浪地撒向人间,敲开花苞,催熟草籽,渗入柳条而浮吐出白絮。
      一把柳花沾水慢起,她用手去接,却总也接不稳。手掌带着气流,柳白浮浮沉沉,贴着一次次拯救的边界,不可抑制地无声漠坠,粘死在留足雨水的地面上。
      柳絮的同桌和她并肩走,看见她伸着手不停抓着,后来低头又不抓了。问她抓的是什么,她说抓的是她自己。
      什么?袁月再问时,她终于回过神,斜歪着一侧面庞笑,我在抓柳絮,所以是我自己。
      袁月惊讶一愣,随即笑起来,那怎么没能接住。柳絮说,没办法,不怪我,接不住。
      静下来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的暗吻,冷,黏糊糊的,热口腔和冰冷的舌,不留痕的□□。她把手挽紧同桌的臂弯,又轻轻松开。
      迷离的雨丝又缠绕起来,圈延了一整个下午。重点中学近十点才下晚自习。柳絮慢吞吞收拾着书包,想起朋友米砚说的——最近心情不好,不要来找她——她略叹了一口气。
      提起包下楼时她一路低头,墨素白经过她身边时是喊了她的名字。发育好的男性嗓音,她一听就仿佛看到他的脸,想起他可爱的唇上剃过的趣青的胡须。她之前是喜欢他的,在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时。早就知道了,可她依旧爱着,于是又想起昨天的吻,为着他而自杀自灭地愧疚起来。
      心绪恶劣,她翻着衣兜,翻出二十元的现金,在校门口买了一杯奶茶和一个饭团。一时忘记拿雨伞,父母依旧不在,她又折返回去,就要上楼。
      一扭身看见空旷的大堂中央,米砚和另一个女生并肩聊着话走过来。看到她时停住了。柳絮也停住了。
      米砚对女生说,我看到朋友了,我要和她一起走,走另一条路,拜拜。柳絮看着米砚走近,心下竟有一种抓奸的错觉。
      天哪,没想到会碰见你,我是在做梦吗。米砚笑着,柳絮也干涩地笑。笑需要扯开嘴巴,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昨天的亲吻。她憋不住了,低着头,她不得不诉说。这是她最亲近的好友。路灯的湿冷白光,从眼皮上方,斜勾进视野。
      她说,昨天你不让我来找你,你知道在昨天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米砚开始猜。在和墨素白讲话吗?
      柳絮事实上没有心思埋悬念,她沉静地说,我在和男人接吻。

      墨素白的女朋友好看吗?
      柳絮竖起耳朵听。沉默三秒后那急匆匆的声音说——好看的好看的好看的——简直是密集狼狈地在堵住答题卡的空白缺口。这个为救场而来的错误答案落地之后,所有人都松了气,可也不知该不该附和,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她被这一场面逗笑了,斜歪着头打量一众。严肃的,默默的,假装若无其事的。她又忍不住哼笑出声。这次有人问她了,你笑什么呢。
      柳絮搅动着奶茶吸管,笑弯的眼睛干脆闭上,鼻里吐气叹说可能是醉了,我喝醉了喜欢傻笑。
      喝奶茶喝醉了?请大家喝奶茶的冯延瑞笑着说她。柳絮弯腰把脑袋贴在桌上的手背上,从下往上看冯延瑞。逆光下的湛黑眼睛,透明框的镜,薄嘴唇带着笑意。冯延瑞问,看我干嘛。
      晚自习来广播站的成员都为了能摸鱼放松,得到一个不被老师管束的地方,便可称之为最畅快的自由。时间一到,铃声一响,大多数人还是离弦的箭一般冲着回家。有人的饮料倒了,柳絮怕脏了白鞋,便脱下来,自己盘着腿穿袜缩在转椅上。
      冯延瑞却没着急走。他在听柳絮讲电影。柳絮嚼着芋圆,所以我说,心思单纯的人可能什么都懂,心狠手辣的人也可能什么都不懂。棠真追上马夫后亲上他的嘴唇,却不会接吻。马夫说,教她接吻。
      柳絮突然不说了。现在广播站里只有他们两个。她的声音空旷得有些让人害怕。
      然后呢。冯延瑞问。
      然后——棠真就被马夫□□了。她摇摇晃晃走向火车尾,一气下跳下去,却没死成,断了一条腿。
      冯延瑞这时候已经没再听了,他按下灯开关,房间里被漆黑充斥,仅剩单面镜侧方的黯淡蓝影,鬼魅地扫着柳絮娃娃般的脸,扫得凭空妖气。
      米砚是不敢想象的。冯延瑞问她,那你呢,你会不会接吻。柳絮回答当然会。然后他们就那么顺其自然地。米砚感到那么割裂,自己的灵魂般的朋友,她的小小的小姑娘,被如何圈在一方臂弯里,被如何用荷尔蒙气息腌制,她淡红的笑着的花瓣一样的嘴唇,被怎样的狗啃咬舔舐。那么一小块滚烫,被甜食滋养的蜜味口腔,如何般被他人的舌头刺入侵犯。
      她把柳絮埋在她怀里的头挪开。走开。她说得异常温柔。
      柳絮又贴上她。为了彰显她一贯的随性,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其实还挺舒服的。
      她又咯咯笑起来,向着米砚说,你中考体育不是考的游泳吗?拖延经期的那个药是不是还有避孕效果?我觉得你也用不着了,不如把它给我。万一有一天不小心就偷尝了禁果……
      米砚叹了气,又顿住,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扯开她的身子——我全自己吃了也不给你。
      你们谈了吗?米砚轻问,像在说耳语。
      没谈。像我这样的浪子怎么可能有初恋。柳絮回。
      这是你的初吻吗。这可以不算你的初吻吗?
      当然不算,我说不算就不算。
      他碰你了吗?
      柳絮觉得脖颈上点了一滴冰凉,大概是又要下雨了。她冷静地说,他想解我的内衣扣。但是我一直不会扣内衣扣,所以我从来穿的运动内衣。
      米砚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几乎是审判质问,一层一层迭起,不留半点气口。
      你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甚至伸舌头。你不躲吗。你是自愿的吧。
      这算不算你暧昧惯了的报应。他一定以为你也喜欢他。这件事会有后果的,很严重的后果。
      柳絮吃饭团的动作噎住。什么后果?她们两个是沿着学校的河边走的,现在她看着那一溜月下流淌的波光,突然荒诞地笑起来:我会被抓起来浸猪笼对吧,就在这条小河里。
      米砚说,会有后果的,你想现在知道吗。
      柳絮答不上来。她一手拿着奶茶,一手举着饭团,望着米砚。她最终只是转移话题般地询问,那我可以先把这些吃完再知道吗?
      米砚悲哀地瞥她一眼,又迅速把头扭开去。算了。她说。你有一天总会知道。
      一小块沉默被咀嚼捏制,她们依旧走着。柳絮懒懒地想靠上米砚,米砚躲开她,对她说,别碰我。
      没来得及让柳絮心碎。她望着她一字一句:别碰我,我嫌脏。我得走了,你就在原地,不许跟来。
      柳絮看着米砚背着书包逃一样地走了。天半边勾的一道弯,银白隐灰,是亮钩子扎进血肉。春光浓似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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