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Realization」醒悟 黑夜，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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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一切都昏沉沉的，就像他的心。
她不重要，他根本不需要在意她。
这样的话他对自己说了八年，几乎每一天。
爱一个人就会需要付出，付出就会受到伤害，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更爱自己。他甚至成功做到了把无辜的阿鲁帝莎都摆在了自己的后面，竖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
可是为什么一直要留着她的发带？
莱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几乎所有人都评价说，莲音是他们见过最温柔的人。不管是谁，她都可以付出最大的耐心和关心，哪怕是那个叫做布贝特的人偶。
那不过只是个人偶而已，连上天都不知道里面是否存在灵魂，可是莲音都可以那么温柔地为她梳头。
那他呢？为什么她对他就能做到如此狠心？
人在痛到极点的时候，心脏会绝望到麻痹。
十多年了，自从他差点被母亲溺死的那一天起，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可是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
因为他贪恋她的温暖吗？明明自己吝啬付出，却霸道地想占有她的感情。他其实一直都像一个瘾君子一样地在汲取她给与的温柔。
现在终于她要抛弃他了，多么决绝。
那他怎么办？
莱特迷茫了，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自己的未来失去了方向？
四周似乎刮起了风，呼啸着的穿堂而过。
可这仍然没有让他的孤寂感得到缓解。脑袋很疼很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疼过，从太阳国离开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呼吸，好辛苦。
身体深处却涌出想要呕吐的欲望。
莱特胡乱地给自己灌酒，想要借酒精来麻痹这种痛楚，可是不管他喝了多少都没有减轻一分。
以前，都是她在追随着他，总是用那双爱慕的眸望着他，可是现在她却不在了。
“如果宝石之国的王子因为喝酒喝死在路边，我可不负责噢。”
眼前模糊一片，脑袋开始发热，莱特听到了某个无情的调侃声音。
“你什么也不明白。”
莱特迷醉的声音带着嘲讽。
“呵……我告诉你女人都是善变的生物，上一秒还可以对你说出至死不渝的爱语，下一秒却已经转投入他人的怀抱。”
栗发的王子摇了摇头。
“或许像你这样子正好，纳奇钮，这样你永远也不会被无情的女人伤了心。”
“你说出的话，可真让我惊讶，莱特殿下。”
琴师的语气却十分冷淡。
“她做出的事情，令我更加惊讶。”
莱特嘲讽地一笑，继续不知节制地灌下一大口酒。
半晌后，莱特几乎感觉自己终于要醉倒了，却听到了对面的人开口。
“莱特王子，莲音公主几乎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孩。”
琴师淡淡地说道。
“她那么温柔善良，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舍得放走她——倘若真的有这种人，那他就是个不幸的傻子。”
莱特冷笑一声。
“你又明白了什么？现在是她放弃了我。”
栗发的王子趴在桌面上低喃着，似乎已经精疲力竭。
他掏出了那个红色缎带，习惯性地用唇去轻轻吻着，仿佛这样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真傻啊，八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有她的气息呢。
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回想起相遇的那一幕，她脸上温柔的笑，让人心生暖意。现在的她，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太阳。
或许等待太过绝望了吧，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所以她选择了放弃。
真傻。
凭什么他以为她会永远地呆在原地等他呢？
他可真傻。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永恒的爱。
眼前的黑越来越浓厚，意识也越来越薄弱，恍恍惚惚地，他听到了纳奇纽清淡的声音。
“不明白的是你，莱特王子殿下。”
琴师念着殿下“”两字，一双桃花眼却染上了嘲弄。
“你对‘爱’这个字眼，似乎存在着什么奇怪的误解。”
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有一次遇到莲音公主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时刻，她快要葬身悬崖，是希尔杜王子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她——呵，如果那根绳子要是断掉，恐怕两个人都会没命了。可哪怕是这样的结果，希尔杜王子也不愿意放开她，或许比起独活下去，他更宁愿两个人一起掉下去吧……”
纳奇钮望着已经醉倒的栗发少年。
“莱特王子，爱的本质不是占有，而是付出，就像希尔杜王子对莲音公主、也像莲音公主曾经对你那样。”
琴师发出质问声，回荡在莱特的梦中，像是深深的审判之语。
“你呢，你又为她付出过什么？”
***
“这就是你的选择？”
在婚礼结束后，阿鲁帝莎出现了在她面前。
金发公主的脸上出现了十分深刻的不解和怨怼，望着她就像仇人。
“我原本以为你是唯一能拯救哥哥的人，看来我错了。”
莲音无言地低下头，只见阿鲁帝莎突然朝她走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手帕，可还没等她走到自己跟前，就被一个身影挡住。
“你让开！”
看到眼前这个人，阿鲁帝莎更没好气。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哥哥最心爱的人！
希尔杜却丝毫不让，稳稳地站在莲音跟前。
“阿鲁帝莎公主，今天是我的婚礼，我不希望你任何伤害我妻子的言语和行为。”
“呵呵——”
阿鲁帝莎忍不住讽笑出来，这么快就宣誓主权了，为什么她以前觉得希尔杜是个虽然孤僻却还不错的人，真是她的错觉！
“希尔杜……”
莲音有些无措地道，“让我和阿鲁帝莎谈谈吧，她对我不满也是应该的。”
“你没有错，为什么她要对你发泄？”
平常都很让着她的希尔杜此刻却寸步不让，又冷冷地望着阿鲁帝莎。
“婚礼已经结束了，阿鲁帝莎公主，不管你想要什么结果，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也是呢！反正我哥哥的感受，根本都不会有人管！”
阿鲁帝莎气极了，反而大笑起来。
“那我祝你们两个人能够幸福，尤其是你，希尔杜！”
阿鲁帝莎恨恨地说道，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离开了。
“你刚刚不应该这么说她的。”
莲音不安地道，“今天阿鲁帝莎已经够伤心的了。”
“难道你就不伤心吗？”
希尔杜反问，莲音不由得低下了头。
看着少女这幅样子，希尔杜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摸着她头上的发。
“你先回去吧，这里夜晚风太大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
莲音没有多问，听话地离开了。
希尔杜说的没错，今天的她也是一个伤心人，已经无力再管其他的事情了。
莲音深深闭上眼睛，任由夜晚的冷风刮走她的眼泪。
“如果我没猜错，手帕上应该是莱特准备跟莲音求婚的消息。”
阿鲁帝莎蜷缩在石墙的角落里，冷不丁听到了一道声音，下意识把手帕攥紧，抬头就看到了希尔杜的脸。
“你猜到了？”
阿鲁帝莎不由得惊讶，但很快脸上又转成嘲讽的神色。
“我果然看错你了，看来你早就计划好要夺走莲音。”
她视线落到手中的洁白帕子上。
“不错，这是哥哥让人带给我的消息。因为他还有禁令，只能辗转地通过这种方式跟我传递。”
阿鲁帝莎的目光充满了哀痛和气恨。
“他正准备要不顾一切地离开种子国，跟莲音求婚，可是他的得到回报是什么！是背叛！”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手帕上面是用沾水墨笔写的一行小字，是哥哥写给她的。他说明了自己的决定，并请求阿鲁帝莎要在太阳国的舞会拖住莲音，不让她和其他人定下婚约。
“父王和母后都已经跟太阳国提出了联姻，可是在联合会议上被否决了，大家都不肯相信我们！战争的到来毁灭了一切，你和莲音的婚礼竟然转眼就定下来，竟然才三天！”
阿鲁帝莎无助地捂住脸，泪水已经开始掉落。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对不起哥哥的托付……”
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莲音根本无法否决什么，就和她自己一样无力。
就像有一个命运的手，将所有人都推着往前走，没有办法回头。
可是她真的太难过了，为什么哥哥要这么命苦，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要受伤，如果连莲音都失去了，哥哥要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阿鲁帝莎就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因为太过绝望了，她不得不找到莲音，质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到底要问出一个什么结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怎么想我都可以——”
希尔杜淡淡地说道，“但我不希望你再找莲音告诉她这一切，婚礼已经完成，你做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起码我帮哥哥问清楚她真正的心意！”
阿鲁帝莎发出愤怒的吼声。
“她一定还爱着哥哥的，我知道！”
听到阿鲁帝莎笃定的声音，希尔杜用力地攥紧拳头，但他不让情绪外泄，努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就算莲音还爱他又如何？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一切就能改变了吗，别再让我重复告诉你，婚礼已经完成了。”
“最起码、最起码，莲音会……”
阿鲁帝莎捂住了嘴，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然后痛哭出声。
她明白答案是什么。
莲音会得知她和哥哥其实是相爱的，然后莲音会跟她一样伤心，不，会比她还要伤心。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希尔杜的用意是什么，他想避免的到底是什么。
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阿鲁帝莎只能更加绝望地痛哭。
“阿鲁帝莎公主，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卑劣的小人好了，但这是我的请求——”
她听到希尔杜说道，他的双拳握得死紧，语气里带着深切的恳求。
“一辈子，也不要让莲音知道莱特真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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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就像他的人生，这是他的全部过去，恐怕将来也是如此。
曾经，生活里也出现过零星的温暖，他有些哀伤地想，但正当他想紧紧抓住的时候，就彻底地失去了这份温暖。
有什么，打湿了他的脸颊。
莱特睁开了眼睛。
是清晨的露水，薄薄的树叶无法承担住重量，终于低落到了他的脸上。
树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想找回那根红缎带。
缓缓抬起手，仍然好好地攥在手里，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太过讽刺，明明是他自己扔掉的，但事后发了疯似地想找回来的也是他，以至于大晚上在这荒芜的树林打转，露宿荒野这样不得体的行径都做出来了。
但要论不得体，「那个人」做得个更多吧，但她还是选择了他。事到如今，他已经迷茫起来，她喜欢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漂亮的？优雅的？还是全部都只是他的错觉。
就跟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他的一样。
莱特恍惚地望着灰蓝的天空。
对她撂了一堆狠话，伤害她，却丝毫没有赢的感觉，也没有所谓的快感，反而更加空荡。昨晚他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丢掉的红缎带。
整颗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好像缺失的某个重要部分终于又被了找回来。
明明是最恨的对象，可是一种更深的感觉在吞噬着他，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想见她。
「会いたい」
拨开层层自我保护的伪装，重重的迷雾之下，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终于想明白，问题的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
想起之前的种种，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他还能做些什么？莲音不再是他的了。
她选择了希尔杜，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仿佛尖刀刺入心脏一般心痛。
时光无法倒流，事情无法重头再来。
这是老生常谈的道理，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时般令他深刻地感到痛苦。
从来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从一开始就是他自私、享受她的付出给予。
他不知道怎么正常地爱一个人，所以总是将自己置于优势的位置，而不是考虑她的感受。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莱特倏然起身，紧握着手中的缎带。
他终于明白，他之前错过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无法挽回了，难道后续的人生要继续这样的遗憾吗？他不应该让他们的故事以这么不堪的方式结束。
从生命中第一次遇见她，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八年的时间。纳奇钮说得对，他从来没有为她付出过什么，是他自己没有牢牢地抓住她。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是他却任性地挥霍错过了。
阴暗的情绪拨开了浓雾，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要去找到她，好好地道别。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Realization」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