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心---一日一夜》soslotos

4、戌时•明月桥 河堤的柳枝

　　河堤的柳枝垂到水面，撩着月。一款轿子不紧不慢地落在飞絮亭旁。轿夫被随行的侍女打发去远处桥上喝酒。
　　“来了？”飞絮亭上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轿子。
　　那个男人转过半边身子，仰面看月，快要十五，月亮明媚地像少女的眼睛。
　　“来做什么？”
　　轿子里的人还是没有作声。
　　那个男子叹道：“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那天，花和风下，你给一条鱼放生。咳，咳，我记得……”
　　他咳起来，想要竭力止住，却咳得更凶。
　　“师傅教我算计筹谋的本领，是很好的，我受益不尽。你既然不肯见我，就回去，莫要在这里久留。告诉师傅弟子铭记他的恩德在心，永生不忘。”男子甩甩月白的袖子，扬长而去。
　　弄蝶呆了半晌，向轿子，道：“这就是他？”
　　轿子里的人沉默一阵子，才说出一个字：“是。”
　　“为何公子不劝他跟你离开？”
　　“我没有把握，他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我若开口，恐怕会被他说服”青明惨笑道。
　　弄蝶费解地问：“公子不是说雍棠师兄有星河般浩瀚的智慧么？难道他不明白高贵的身份不能使心灵高贵，敌国的财富也不能使灵魂富有么？他何苦在这功名利禄里苦苦争斗。落得如此憔悴……
　　轿子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可是太明白了就又什么都不明白了。”
　　弄蝶困惑地嘟囔道：“他一定不知道，公子此行，背着师祖，只为他而来吧？”她又转过身看着堤畔随风轻曳的柳枝。
　　是的，那个弄蝶口里有着星河般浩瀚智慧的人什么都懂，因为智慧，所以人生供他的选择有太多种。青明心想，一个人，若像雍棠一样，对父母之爱失了信心，没有寄托没有信仰，人生会是怎样彻底？何况，父母，在雍棠的整个人生里都是缺席。
　　一片青色的云偷偷地跑过来遮了半扇月。光黯了。
　　弄蝶突然转向轿子，开心地说：“从前祖师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古代有一个智者，他的智慧就像远古的天，已经很博大了，但由于他日日苦苦思索，他的智慧每天还在一寸一寸的增加。可是后来有一天，就要得成正果的那天，这个智者的智力忽然消失了，就像一个婴儿一般，只知道饥渴冷暖肉身的痛痒。是不是智慧到深处反而有了障碍不可逾越，就全盘皆输了，雍公子也是这样么？”
　　青明不禁笑了起来，摇摇头，这个机灵却天真的侍女。他笑道：“弄蝶，你说，人心像什么？”
　　弄蝶道抿抿嘴：“人的心是不一样的，有的像海一样深，有的像碗一样浅。雍公子的心像黑色的海一样，别人看不到尽头。而雅公子，他就像一泓明净的溪水，温润清澈。公子，你说奴婢说的是么？”
　　未必，未必，青明心说，他撩开轿帘，侧头看天，明日自当晴朗，但射日之梦……，恐怕暴风雨将要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