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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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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熬过寒冬,过了一个有人陪伴的年,转眼就到了树才哥在元夕喜上加喜的婚礼之日,桃蹊自然得去帮忙,顺带还有桃灼。
桃灼的外貌过分出众,哪怕和桃蹊一样没有什么根基,没有什么家产和钱财,姑娘们还是愿意围着他,想和他拉进距离。
毕竟都是十多岁了,过不几年也是要考虑成亲的。
别人怎么样,桃蹊无所谓,唯独桃灼是母亲为他选定的家人,他暂时还不能接受对方这么早就离开他。
王婶见他一个劲地往正在摆客桌的桃灼那看,也颇为认真道:“也莫要羡慕他,我看那小子木木呆呆的,就长了一张脸,不像你,女儿一样的人品①,肯定也会有姑娘喜欢你的。”
因为得了桃蹊给的那颗蚌珠,在城里卖了一大笔钱,成功为大儿子说了亲事,之后孩子们娶亲出嫁的钱也够,王婶真的很感激桃蹊。
她说:“你这孩子无父无母,人大了也没人为你操心,不要怕,等忙完你树才哥的事,我就先替你四处访问着,若有合适的姑娘,等你再大些,婶娘就给你张罗着成个家。”
“婶娘,我不——”
“桃蹊不和别人成家,”桃灼也时时刻刻盯着桃蹊呢,而且因为他是妖,听觉十分灵敏,王婶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落下,“我们有家。”
“你们俩小子凑在一起算什么事,”王婶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知道是花轿就要到门前了,“成家呀,得有情有爱才好。”
她说着起身出去了,桃蹊被安排了有事要做,就跟着她出去迎亲,却被桃灼大力抓了一把:“我们俩也要成家,就我们。”
桃蹊哪里想得那么远,只要他们两个可以一直在一起就觉得十分足够了:“好啊,以后我们成家。”
婚礼确实热闹,鞭炮锣鼓和唢呐响了又响,尤其是等着闹洞房的人,那叫一个迫不及待,闹中有序,不多时桃灼也看明白了,成亲无非就是搂搂抱抱和亲吻,日后天天同榻而眠。
这些他和桃蹊也能做到,他们现在本就每天同榻而眠,分明就可以成亲的……
正如宋庭遇所猜测的那般,树才哥婚礼过后,有人找上门来了,态度很是谦卑,句句都是为养活一家老小,就差直接给桃蹊跪下了。
桃蹊推辞说没有的事,对方确一口咬定说他厚此薄彼,忘恩负义,逼得桃蹊没有招架之力。
此人很是过分,至少桃灼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趁着夜晚大家都熟睡的时候,跑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本以为这事就此告一段落,直到雨季过去,烈母河河水大涨,封闭的村里来了不速之客。
他们是城里来的大官,至少对村民来说确实是身份不凡,个个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村里人素来粗布麻衣,补丁加补丁的,哪里见过这世面?纷纷跑去看,大人小孩把他们住的村正家围了个水泄不通,都猜测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收蚌珠的,之前被王婶家卖掉的那颗蚌珠因为品质绝佳,在市上炒出天价,有人特地来寻蚌珠的出处,最终找到了村子里。
“寻珠者下水一次一两银子,寻得好珠另付高价……”桃灼对桃蹊复述听来的话,“他们要买珠子。”
桃蹊看着远处争先恐后报名的村民,有点着急地问道:“河里有许多蚌珠吗?”
“有,但不多,”桃灼之前给他的那颗蚌珠是精挑细选的,一番经历下来,里面还有多少蚌珠,他心里多少有点底,“之前给你的是最好的一颗。”
“啊?最好的一颗!”桃蹊本就有些愧疚,现在心里更加不好受了,“早知道我就不把它送出去了,再找其他的东西送……这样也就不会把这些人引到村里来。”
来的人太多了,他们虽然会给村民钱,带来的破坏肯定不会小,只是该怎么阻止才好?
桃蹊想了一路,终于是想到办法:“哥哥,你回河里去,把那些身怀蚌珠的河蚌都给藏起来,他们找不到蚌珠,说不一定就会离开了。”
这是一个有很大漏洞的法子,不过以两半大孩子的阅历,就只能想到这个程度,所以桃灼连夜下了河去藏河蚌。
还不等桃灼回来,之前被桃灼夜袭的村民举荐了他,天花乱坠地说他是河伯转生,十分了解河中情况,捕鱼去问他一抓一个准……总之,桃蹊拒绝不了也抵抗不了来人,直接被强制带到了村正家里,按跪在来的大人面前。
而且在他之前,王婶一家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两列,大家脸上都有伤,不难看出他们被揍得不轻。
“他们说蚌珠是你给的?”坐首位的人居高临下,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桃蹊,“你水性很好?”
桃蹊一扭头,视线恰巧与王婶相撞,她眼里含着眼泪将掉不敢掉,看得桃蹊心头一紧,连忙回应问话人:“大人,蚌珠是我给的,可是那只是一时的运气才找的,还请大人放过我叔婶一家,放过那些河蚌吧。”
河蚌被他们捞出河,强力撬开蚌壳,草草在蚌肉里翻上一翻,没有找到蚌珠便随手扔往一边,任其在草地上、在鹅卵石缝里暴晒和踩踏。
如此情形,桃蹊只恨没有让桃灼把河蚌全部都藏了……
“哎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大善人,实在是太可笑、太天真了,”他站起身走到桃蹊面前,“几个河蚌而已,死了就死了,孩子我会给你钱,好多钱,我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只要你再为我寻得一颗蚌珠。”
什么叫死了就死了?他的母亲葬身在河里,她的身躯养育了河里的生灵,其中肯定包括这些河蚌!
他之前帮着村民抓鱼捕鱼,只是为报恩,还有不忍看大家痛苦地承受着饥饿,以免到最后人吃人,而且大家吃了河里的鱼虾,也算是被母亲养活的,他们也是他的兄弟姐妹。
“我不要钱,也没有什么愿望,”桃灼虽然不在身边,但只要想到娘亲,桃蹊就一点都不怕了,“我不会给你们找蚌珠,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小子你也太轴了,”大人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往后一仰头靠在椅背上,下巴上的胡须也随之一翘,他的声音于是被拉远了一般,“乡亲们你们好歹帮我劝劝他,他孑然一身,视金钱为粪土,你们可有家要养呐。”
把桃蹊推到这的那个人早已按捺不住,他在城里的赌坊里欠了钱,再还不上就得被砍掉一只手抵债,现在只要有人给他钱,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桃蹊啊,之前问你,你还说没这回事,你扪心自问亏不亏心啊,没有大家你活得下来吗?”
“之前你厚此薄彼就算了,权当你不太懂事,”他面上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睛里贪婪俨然长成了怪兽,“现在有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你就帮帮大家吧,啊。”
一句话让大家都心动了,在村里种地勉强得个温饱的日子实在太累了,况且他们还经历过旱灾、洪涝、蝗灾、虫害……那种灭顶的饥饿感,那种绝望无力感,抓心挠肝的,经历过一次就会刻在骨子里。
而且他们无法保证日后不会再遇到灾难,有钱就好了,钱能买来食物,能换来衣服,能让他们住上更为坚固的屋子。
“孩子,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良善的,”一位大娘直接跑过来拉住了桃蹊的手,“还记得你大风伯伯吗?当初若有钱给他请大夫,他就不会死啊……”
钱,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比神仙、妖怪还厉害?
桃蹊妥协了,村民们哀求和渴望的眼神就像河岸边铺堆的河沙,不带棱角却还是能硌人:“好,我去。”
他重新在刚才的位置跪下:“大人,我愿意下河寻珠,只是先前那枚蚌珠真的是偶然找到的,我没办法保证再寻到一次。”
“无妨,你先去试试,”大人合起折扇来到桃蹊面前,“有一必定会有二,我相信你肯定能再找到一颗的。”
去往河边的路上,虽然背后都是跟着的村民,桃蹊还是觉得孤独,从出生到现在,感觉现在是最孤单的时刻。
他想到了桃灼,突然有些想笑,是自己自作聪明,现在他该去哪里找一颗蚌珠来将这许多人打发走。
河面依旧是波光粼粼,艳阳照耀之下,水更清、山更青,除了岸边无数的蚌壳碎片,还有快要烂掉的蚌肉,桃蹊不禁怀疑,被捞上来坏死一些,被桃灼藏起一些,这河里还有河蚌吗?
有没有还是看了才知道,桃蹊下河沉入水中四处摸索,因为近来下水的人太多,河水已经被搅得浑浊……
一连在河里泡了五六天,桃蹊早已经体力不支,可是还是一无所获,晕过去前他还在想为什么会步入如今的田地,他明明只是想要报恩而已。
谢弃同样是这样想的,桃蹊明明只是想报答王婶的哺乳之恩而已,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想着想着,他恍然大悟,明白了水息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应了那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落在桃蹊身上,有点像是一句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