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道侣就追星》兰珈蕴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间万世

　　因为牵扯到魔界，弟子们调查可以动用法力，效率极快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将死者们短短的一生摸得十分清楚，教人意外地是染了黑心疫的人，确实应了“黑心”一词。

　　或杀人越货、或羞辱妇人、或欺世盗名等等，有的人虽没有直接杀了人，却间接背上了人命，比如羞辱妇人，妇人回家之后受夫家嫌弃，悬梁自尽，比如一人给乡长家的儿子出谋划策，冒名顶替夺另一个读书人功名，令其绝望不已，投河自尽，再比如为了争夺家产，暗中谋害手足亲人……

　　诸多事实摆在眼前，一个个染了黑心疫的人皆是死有余辜，看着无辜受害者留下来的家人们个个形销骨立、憔悴不已，大家都觉得让这些恶人突然暴体而亡算死得太过便宜。

　　宋庭遇将目前掌握的信息汇总交给了于素凡，替游移着目光的所有弟子问出那个都想知道的问题：“师姐，药还有必要研制吗？”

　　听完几个死者的生前事，在场的所有神农峰弟子都已停了手上的动作，他们义愤填膺不约而同看向于素凡等着她的回答，只有长胡子的大夫还在扒拉着药材，干燥的药材在他手下发出簌簌的响动，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于素凡没有被这动静吸引过注意力，起了身淡淡一笑，面向弟子问：“这疫病是什么人放出来的？”

　　“是魔界的手笔。”离于素凡最近的一个女弟子答道。

　　“既是魔界放出的疫病，我们若不管，放任疫病肆虐，是否有作壁上观、助纣为虐之嫌？”于素凡循循善诱。

　　弟子们开始思忖起来，距离较远的一个弟子声音异常浑厚：“弟子觉得没有！死的都是该死的人，他们这是咎由自取，是报应不爽。”

　　他的一句话很快得了几乎半数弟子的认同，还有一些人沉默着纠结着，内心动摇得紧，于素凡问他们，他们只请于素凡不吝赐教。

　　“恶人该死乃天经地义，但不该是这个死法，人族的因果不该有人外的东西来掺和，魔界不可以，步入道门的我们不可以，神灵更不可以。”

　　“可是师尊，我们这些人修道不正是为了惩奸除恶，惩恶扬善，目前来看，魔界做的不正是这样的事吗？”方才犹豫的弟子中，有人疑惑地问道，“既然是殊途同归，我们为何不顺水推舟？”

　　“看来，你们没有明白我方才的意思，”于素凡也不生气，换了让弟子们能接受的处理办法，“简而言之，人族的事得人们自己来解决，比如律法、礼、德，魔插手进来，无疑是对人族的蔑视和挑衅。”

　　“你们猜一猜，一个村子，一个小镇甚至是一座城池，突然有那么多人死去，会不会引发巨大的恐慌？人人自危，会不会滋生更大的恶？这背后产生的巨大因果，是什么来承受？”于素凡自问自答道，“只有弱小无助的人来承受。”

　　弟子们若有所思地又问：“可师尊，有的恶人行了恶事却一直逍遥法外，有的人的冤情一辈子都不能得以申述，此番有救无类，那些恶人之后继续行恶事该怎么办？那些受委屈的苦命人还会受欺负又该怎么解决？”

　　“你们忘记黄泉司了吗？”宋庭遇替于素凡回答这个问题，“是善是恶都逃不脱黄泉司的称量，然哪怕是黄泉司尚且不能插手活人的事，更何况魔界。”

　　“确如你们师叔所言，”于素凡冲宋庭遇笑笑，“我们此刻最该做的是绝不能让人界成为妖魔鬼怪、神仙妖邪的角逐场，把魔界放出的黑心疫控制住，之后是惩恶扬善还是锄奸扶弱，就是我们人族自个儿的事了，是要反抗还是顺从，黎民百姓心里自有考量。”

　　“此番若开了这个口子，便是我们这些人失职了，”于素凡终结话题，“大家继续制药吧。”

　　一番话说得众弟子是似懂非懂，有的甚至还觉得和困惑，但他们很听话拿起了药材继续配制，并没有要求他们不可以说话，大家便相互讨论起来：“师兄，你明白师尊和师叔的话吗？”

　　“我感觉明白又不明白。”

　　“师姐，你呢？你明白吗？”

　　“我其实也不太明白，但我觉得师尊和师叔他们有一点说得对，不论是神力还是魔力，对于人来说都太过强悍，施加在人身上，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本质上还是有恃强凌弱之感，不甚公平。”

　　“按这种说法，我们下山游历，应该少动用灵力也说得通了，做人就得依照人的规矩来嘛。”

　　“可到底来说，我们有时候也动用了灵力啊。”

　　“那是因为动用灵力造就的因果我们自己承担了啊，你们仔细想想以往游历动用灵力之后的发生的事，是不是因果自担了……”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火朝天，之前没有停止动药材的大夫此刻反倒停了手，在角落暗自朝于素凡他们拱了拱手。

　　药还没有研制出结果，楚嘉正的传讯就到了两人跟前，借由法器几乎能让几人面对面交谈，两人避开众弟子到了外面，刚一启动通讯法器，楚嘉正神情凝重的脸就映入眼帘，他也没有犹豫，将陈栩羽他们打听得来的消息同步给几位长老。

　　于素凡将黑心疫的情况也告知了大家，两个消息一结合，坐实了神灵降下神罚。

　　没有人能在知晓这个消息后还笑得出来，还满心轻松，因为那个‘神灵’出自于女娲娘娘，更为严重的是——既然是神罚，肯定就不会只有放出黑心疫那么一个动作。

　　某种程度可以说没有女娲娘娘心中生了恨意，就没有如今夺了悯黎身躯的恨意，那么这恨是针对什么？

　　是人，她曾经爱护的人。

　　所以，这是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了的意思吗？宋庭遇和于素凡面面相觑，良久才听得灵阵峰长老曲墨书感慨道：“到底是人族令她失望了，她对我们失望了。”

　　他们和魔界之间是少不了一战了，宋庭遇朝楚嘉正道：“掌门师兄，请你让小羽他们尽快回来吧，无需再打探什么消息了，回来养精蓄锐以全力应敌，我想尽快了结一切，救悯黎出来。”

　　“哈，”于素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落下的眼泪，“如果现在强行让人们醒悟，让人与人都能平等相处，相亲相爱，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他们十分清楚，深沉的恨已经产生，哪怕是亡羊补牢也不能够了，因为他们哪怕他们竭尽全力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醒悟过来，没办法让恶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没办法消除女娲娘娘的恨意。

　　宋庭遇问楚嘉正道：“那接下来是何安排？”

　　“与魔界一战再所难免，在此之前还得我将这个消息告之其他门派，邀请大家共商对策。”楚嘉正应该是已经想了有一阵子了，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冷静，他说，“时光流转，真正的女娲娘娘已经身归混沌，后世的女娲后人才是她全部意志真正的继承者，才是我们该尊重和崇敬的神灵，现在和魔界勾结在一起的恨意代表不了女娲娘娘，竟敢在人族撒播疫病，该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句话如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是了，何必在意已经完全脱离了女娲娘娘的恨，现在可不是女娲娘娘在恨人族，反而是一团被女娲娘娘摒弃的东西，夺了女娲后人的身躯，借此名义行搅乱人界之事，教人忍无可忍。

　　传讯结束，幡然醒悟的于素凡打起了精神：“师弟，现在看来黑心疫仅仅针对恶人的事，或许只是迷惑人的幌子，为的就是给人界带来更大的灾祸，那么，我就去研制药方了，你继续探查疫病的源头，力争尽快将什么疫魔、病魔控制住，这些东西若不控制住，带来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嗯，”依照目前掌握的信息，相信很快便能找到，宋庭遇准备立刻出发，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师姐，你们在此务必小心。”

　　“放心吧，我们神农峰弟子用剑的确比不上你们，但手中的灵针可不是吃素的，也能克敌制胜。”

　　对死者生前去过的地方刨根究底，从小镇到城里，从这个州到另一个州，一个死者生前的去过的地方接续另外一个死者，耗费快一个月之久，终于确定了一个地点。

　　只是于宋庭遇而言，这个地方可太令人震惊了，真正站到这里的土地上时，他更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此地可是他和谢弃来过的地方！

　　山上的女娲神庙里，他们共修了女娲神像，许下成亲之诺要结为道侣，看到了他被埋入桥基的经历，取出过土息珠……

　　那时候他们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女娲神庙，离开时谢弃还设了保护结界，现在结界早就消失不见，人迹罕至、破败荒凉的地方成了香火旺盛的有名庙宇，行走在上山路上的香客络绎不绝，都不遗余力地夸赞着庙宇中的神仙多么灵验。

　　重踏故地，却没有故地重游之感，宋庭遇和随行弟子稍作伪装混入上山祈拜的香客中，要深入调查是什么东西传播的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