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道侣就追星》兰珈蕴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因果难逃

　　画中封印线条与婚礼红绸的契合度几乎称得上百分百，大体都是红色，细微差别可以忽略不计。

　　刚从上一个空间来到这里，人的身体又恢复了正常形态，谢弃猝不及防地成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兼任男方家的“伴郎”，宋庭遇则不知去向。

　　想出去找宋庭遇，主人家却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来催促：“小弃儿，快集合去，大家马上起轿去接新娘了，快去沾沾喜气。”

　　说话的妇人正是幼时喂谢弃喝过奶的邻居婶婶，她一脸喜气，忽地压低声音道：“平日里你爹也不给你饭吃，今天千万要记得多吃些啊。”

　　谢弃下意识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找宋庭遇去了指定地点集合，现在的自己是十岁时的模样，对应时间正是他离开后起大火之际，意识到可能是新婚的两人死在大火中，谢弃的脚步就开始不稳。

　　虽是村里倒也十分热闹，唢呐、锣鼓、鞭炮声交织不停，村里人都想来沾沾喜气，迎亲队伍可谓浩浩荡荡，更何况邻居家哥哥娶的是自己心爱之人，新娘与他两情相悦。

　　到了女方家，宋庭遇正在那里，站在高处往人群中四处张望，他对于村子来说是外来者，化身成的也仅仅是路人，不像谢弃还是宾客，不过在拥挤的人群中抓住彼此的手，焦急的心就能落到实处。

　　无需多言，两人跟着迎亲的队伍在震天响的喜悦中回到万家村，看新人拜过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举着自家酿的黄酒对着宾客挨个敬过去。

　　晚饭吃罢，宾客散去，散宴爆竹响起时，一切瞬间归于平静，毕竟是入夜了。

　　谢弃带着宋庭遇被暂时安置在来不及收拾的厨房中，为主家守厨房，两人看着彼此十岁的样子都很是惊奇，谢弃小小年纪就长得超凡脱俗，宋庭遇嘛，比现在还黑上几分。

　　无人后，只有他们面对面，宋庭遇看着谢弃一个劲不好意思地挠头，深刻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真是云泥之别，真真是极为不相配，他都有点想哭了。

　　谢弃根本就不在意，看习惯了宋庭遇现在的样貌，就将注意力放在最要紧的事上，他想为何一千年后是他来入画解怨？

　　大抵是因果吧。

　　因果一事玄妙难言，事情由万方捡回他起，到他离开村里还在发展下去，只要他还活着就一直在这段因果中，直至此时此刻，由他来彻底了断因果。

　　后半夜大家都睡熟，万方燃起的火最先波及的当然是邻居家，谢弃和宋庭遇眼睁睁地看着火烧起来，摧枯拉朽不留一点情面。

　　睡梦中的人们有的根本来不及醒过来，就已经葬身火海。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们在刚入画的时候已经看到过了，就是万方的妻子和孩子。

　　所以，所以……

　　谢弃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四周的火，终于是承受不住吐血倒地，他跪在地上，匍匐着的身躯和之前的万方重叠，区别在于万方被人压制着，他没有，可他肩膀和背上明明有千万钧重的力量——是人命啊。

　　“谢弃，谢弃，你怎么了？”宋庭遇扶着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嘴上的血还有眼泪，“血怎么止不住，谢弃，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

　　“你该，离我远一点，”谢弃吐了一口血，眼泪成线几乎能冲洗他脸上的血，“我，我是灾星。”

　　“不，不是！”宋庭遇抱紧了谢弃，厉声反驳，“你不是灾星，你没有错，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我管窥因果，细数下来，如果不是，我的出现，”谢弃边哭边笑，也顾不上再对宋庭遇隐瞒，“万方不会，去城里，与他的妻儿，生别死离；没有我，她的公婆，不会找上门；没有我，万方不会，放浪形骸，自燃引火；没有我，村民们，就不会死……”

　　话音未落，他又吐了一口血道：“我确实，是灾星，我能逃离，村子，却躲不过因果，我有罪。”

　　自见到谢弃，他无一不是冷静强大的样子，从未如此痛苦脆弱不堪，宋庭遇心都被他捏紧了，直了身让谢弃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谢弃，即便有罪，你现在也是在极力弥补和挽回了，村民们都有良知，他们会原谅你的。”

　　弥补不了更不能挽回，一世一生，生命只有一次，大家人都死了，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谢弃哀伤至极，再次呕了血，尽数都吐到了宋庭遇的衣襟上：“我难担，大家的原谅，我是罪人……”

　　话还没有说完，谢弃居然晕了过去，宋庭遇搂着他焦急地呼喊，不见他苏醒又去掐他的人中，谢弃慢慢醒转，抓了宋庭遇的衣袖道：“把我，送入火中，我要——”

　　从进入画中到现在，谢弃的心里肯定都是在想着这些，难受了一路是到此刻才终于承受不住的，但是不管是十二地支还是十二时辰，他们应该才走到“辰”空间里，后面还有人在等着他。

　　宋庭遇握紧他的手，劝慰道：“谢弃不要伤害自己，还有人等着你带他们出去，只有你能让他们得到轮回转世的机会，你也不想他们的灵魂一直被困在画中对不对？”

　　没错，不能再让大家继续在绝望中挣扎，他们已经煎熬了一千年，他不该如此，应该坚持下去，救出画中的人让他们入轮回。

　　“你扶我，起来……”说完这句话谢弃居然又晕了过去，不过宋庭遇这一次不打算叫醒他，想让他休息一会。

　　他心伤太重，合该缓上一缓，宋庭遇将他放平在地上，径直往前几步而后冲入着火的屋里，要替谢弃救人。

　　虽然是虚假的，但至少能让至今还被困在火里的灵魂看到希望。

　　人本身就复杂而神奇，人何以生怨，就是苦于没有希望，只要有了一丝希望，他们就会拼命地去抓住，若是能突破困境，怨气也会随之消散。

　　面前村民家里的人不算特别多，宋庭遇冲进门，就在门口处碰到一个老人，老人的睡眠浅，应该是发现着火想起来叫人，可是他被烟呛到倒在了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宋庭遇也来不及思考是先救老人和小孩，看见人就要救，单膝跪地将老人翻起背到背上，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外跑去。

　　将老人放倒在谢弃身边，宋庭遇再次冲回火场，没有看到刚刚谢弃吐在地上的血都化作了水，追着他进去助他救人。

　　这里的火对宋庭遇是有实感的，他早已经大汗淋漓，脸被火烤得发红发烫，手脚不小心碰到火舌，也是有被灼烧的疼痛逼得人赶紧躲避。

　　于火中救人最紧要的是速度，得亏村民家人口不算太多，而且新婚夫妇是在谢弃血化的灵水带领下，相携突破身体的极限自行跑出来的，宋庭遇只往返火中三四回就将人全部都带了出来。

　　可转念一想，当年实际起火的时候，老人被黑烟呛倒在距离门口一步的地方，最终没能活下来，新婚夫妇现在有余力能搀扶着出来，说明他们当年是清醒着感受死亡，其痛苦不言而喻。

　　他们刚刚成亲必定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可一切都没有了，连同生命。

　　带出最后一个人，背后的房屋彻底坍塌，慢慢恢复成魂体状态的一家人望着火中住了多年的房子，瞬间失声痛哭，但房子到底是身外之物，他们哭的是自己的生命和对家人的情与爱。

　　宋庭遇搂着谢弃坐在他们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眼角不觉间也变得湿润，也难怪谢弃会痛不欲生，村民的哭声堪比刀子，声声剜人心肝。

　　哭了有一阵，那新郎突然来到了他们面前，一如在迎接宾客一般带着和煦的笑容，朝宋庭遇行礼道：“多谢小兄弟相救，请问这里是何处？”

　　宋庭遇将谢弃的脸遮挡住，抬头看着对方没好气地回应：“我不知道。”

　　保不齐有人能认出谢弃，凑到他面前来骂他是灾星祸端，所以不能让他们看到谢弃的真容，回完对方，宋庭遇就拒绝再开口说话，但想想怕他们前来纠缠，他还是提醒了新郎一句：“无论现在是在哪里，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就行了，出去之后你们都要去阴司入轮回，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时间与家人们互诉衷肠彼此道别吧。”

　　新郎哑然，踉踉跄跄地回到家人身边，看得出来一家人中，恢复清晰神智的就只是新郎一人，就连他的新婚妻子都是机械地流着眼泪，他自顾自开始说话，很快他也变得机械，嘴巴不停地说话，从与家人的日常回忆，说到他准备成亲以来的种种感受，就像中了邪一样。

　　看着他们，宋庭遇惊觉，或许这才是他们临终前的场景！他无奈叹了一口气，拿起谢弃的灵剑道：“你主人还没有醒，这些村民的魂魄要怎么收纳起来？”

　　灵剑闪了几下光，猛地飞起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把谢弃的宝葫芦吸了出来带到村民们头顶，将他们吸纳到了葫芦里，再拉着葫芦回到他们身边。

　　宋庭遇看着剑，喃喃自语：“若我能有奇遇入道修炼就好了，我就能做得多一些。”

　　还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