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并非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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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素未谋面的主人家突然打赏百钱，来送钱的林管家说话阴阳怪气，探不到丝毫口风。
……这事怎么想，都透露着一股蹊跷。
百里超然试探能不能亲自答谢主家，结果对方同意了。
复命回来的林管家看着他的眼神复杂，似要用眼神鞭打他，咬牙恨齿道：“主公同意你的请见，随我来吧。”
百里超然：“……”
他确定自己没欠对方钱财。
两人一路往庄子东边走，路上遇到不少忙碌干活的仆从，还有浆洗晾晒衣物的隶妾，这些人见到林管家都停下手头的活计点头哈腰。
可以看出来，这些庄子里做活的仆从们都很怕这个林管家。
就是不知，作为主人家的吴不缺知不知道自家的小管事在庄子里作威作福。
百里超然一路跟着来到庄子东屋会客的厅屋，不作他想地跨步进去。
这几日他在庄子里做活，通过观察，以及接触监督他们的仆从上得知，来吴豪绅家做活还是很不错的。
哦，这个不错，是对于那些打工的庶民来说。
两者是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只要不涉及到原则上的矛盾，打工人是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
哪怕是背靠大树的豪绅，也没有权利对庶民们打打杀杀，当然了，这条律法保护的人群不包括贱籍的仆从们。
明白这一点，百里超然心中的顾虑减轻几分，大不了拿着工资走人。
进到屋子，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屋里铜制香炉燃着袅袅香气，仔细一闻，其中有泽兰。
这吴豪绅还是个雅致之人。
端坐在席上的吴豪绅年纪略长，留着及下巴的美胡，双眼锐利，穿着一身赤黑色，用精细麻料裁做的大襟窄袖袍服，襟处和袖口锁绣松草叶纹。
见着百里超然进屋并无起身，只淡淡抬眼打量。
这一见，吴豪绅觉得自己大意了。
他年轻时闯南闯北，去过赵国，魏国，所见之人万数之有，但从未见过长得如眼前这位，粗布麻衣都无法遮挡的美貌。
凭着这等美貌，别说做游侠了，便是去咸阳宫当个牌面的中常侍都绰绰有余。
他看向百里超然的目光越发复杂，心底想，这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借由他人为台阶，接近主公的不耻之徒。
百里超然是知晓他如今的样貌是什么样存在的。
古人也难免被样貌所惑。
但他还不知道，他在吴豪绅那里，已经晋升为“颜值即正义”的存在。
百里超然行了个平礼，坦坦荡荡地说道：“鄙人只做了分内之事，却得吴公赏赐，实在受之有愧。”
年轻人的嗓音温润动听，行为不卑不亢，吴不缺顿了一瞬，才开腔：“吾听你会修砖窑，还会制木器，莫非以前学过？”
百里超然没隐瞒，说道：“并非所学，只是曾在书中看过。”
“……”
吴不缺：“你会识字，想必家世不一般，怎么来到临洮做游侠了？”
“说来惭愧，家父嫌弃余笨拙不可雕琢，乃至斥之家门。”百里超然简短地阐释了下缘由，这事只要吴豪绅派人查一查就能查到，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观这位吴豪绅的神态，惊讶之色不像作假，看来是不知道他的来历。
便没在继续说下去。
吴不缺惊讶这人光是看书就能修窑制砖模子，更惊讶拥有这样的长相和才华的儿子会不受父亲喜爱，加上见到百里超然本人，瞬间就打消了这人是来投奔陇西李氏的。
没了猜忌，吴不缺对待百里超然的态度开始转变。
他热诚地引俊美游侠入座。
屋内陈设低调奢华，看似平平无奇的案几是檀木材质，上方摆放的小巧铜炉刻有玲珑云纹，旁边还摆着冬日取暖的火炉，火炉下方烧着炭，上面则是用来煮茶。
这里的煮茶是真的煮茶，还用各种佐料一起煮。
百里超然闻到肉桂、姜、橘皮的味道，吴不缺见他目光落在煮茶的陶釜上，笑眯眯的解释道：“此乃从蜀地引来的‘蜀茶法’，当地人会将茶叶晒干，煮饮时可根据四时纪序加入不同佐料煮成羹汤饮用。”
秦国尚无煮茶习惯，此时的茶叶多用来入药，偶有煮茶也是因为药食同源，用以“生煮羹饮”的做法。
吴不缺也是去蜀地做生意时，在当地偶然喝过，惊叹于对方的巧思，便将这煮茶法带了回来。
冬季时，加入姜、肉桂等香料的茶汤喝完有驱寒暖身的效果，比寻常药汤更加有效。
关键是好喝！
他推销给不少同僚，奈何这些人都不懂欣赏，喝过后都表示无福消受。
吴不缺给百里超然倒了一杯，将茶汤推到他的面前，说道：“百里游侠尝尝这茶汤如何？”
百里超然端起茶杯，鼻息轻嗅，复杂的香味顺着滚动的热气冲撞进来。
他垂眸饮了一口，咂摸出里面还加了盐。
……嗯
实话实说，真的不是很好喝。
但要说难喝……也不是很难喝。
百里超然想着他在现代喝过的茶，觉得还是现代的泡茶更适合他。
他把茶汤饮完，客观评价：“尚可。”
吴不缺眯起双眼：“不觉得难饮？”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挖坑？百里超然没有跳坑里，只淡定回他：“茶汤虽美，众口难调。”①
随后，他又夸了一句，“吴公擅识物，吾不及。”
这话直接把吴不缺听美了，他哈哈哈大笑起来，连将这几日的烦忧都驱散不少。
……
经此会面，百里超然在庄子里待遇水涨船高，看谁都不爽的林管家如今见到他，也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百里游侠”。
不管这声游侠是诚心还是虚伪，百里超然都心情不错地接受了。
前几日事不关己的泥瓦工，瞧不上他的木工，这会趁着闲暇时间，都跑来请教他“学术”上的问题。
接触过他们后，百里超然才明白这些人为何没在官营作坊或私人作坊里做工，在他这个不专业的外人看来，他们的烧砖水平一般，会的木工活也很少。
只会烧基础的砖块，他制作出来的三联砖模子需要经过他的示范才会使用。
制作出来的木头构件模样粗糙，尺寸不一，常常需要进行返工。
当然，吴豪绅也不嫌弃他们。
只是担忧修缮房屋的进程会被拖延，耽误了贵客入住。
他将这等烦恼叨唠给百里超然听，显然已经信任百里超然的为人。
百里超然没有令他失望，给他出了一计，这些木工们不识字不会画图纸，每做一件构件都要重新估算尺寸，定位不准开榫凿卯的进度就会被拖延，出品效率就会降低。
不如把要制作的构件都画出来图纸②，再用墨斗和角尺确定中心线、榫卯位置，从而增加尺寸的精准度。
精准度上来了，制作的速度自然跟上来了。
纵观来说，修缮房屋的速度也上来了。
吴不缺听得咂舌，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问：“谁来画图？”
百里超然：“……”
他摸摸鼻子，指向自己，“我来画？”
吴不缺点头：“那就你来画。”
百里超然“啧”了一声，问道：“吴公，我承担了这么多工作，岂不是要给我加工钱？”
吴不缺哈哈大笑：“行，一日加五十钱。”
百里超然顿时打起精神。
干啥不是干！
他向吴不缺要来笔墨和木牍，刷刷刷地在上面龙飞凤舞。
没有墨斗？
没有角尺？
那就先画图纸让木工做出来。
木工们看着这些图纸泪流满面，激动地想要拜百里超然为师。
百里超然拒绝，他只是个普通游侠而已。
又不是真的木匠。
光阴荏苒，日月如流。
再难修缮的房屋，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修缮完毕。
招聘的泥瓦工和木工们排队领取工钱，依依不舍地离开吴家庄子。
轮到百里超然，他领的钱比别人多了十几倍，交到他手中的是满满一布袋环钱，用力颠了颠有好几斤重。
他愉快地想，夢看到这么多钱，定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林管家眼红地看着他手里的钱，压下心中妒意，说吴豪绅要见他。
百里超然欣然应下，他就要离开庄子了，是该答谢这位慷慨大方的老板。
厅屋内。
吴不缺见到百里超然，胡子下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满是欣赏。
放在以前，他还会担心别的商人会取代他在主公心中重要位置，可他到底只是个商人，与主公而言，更多牵扯的是利益上的事。
都说商人逐利，也并非全是如此，有时候他们也能洞若观火，只有高瞻远瞩的商人才能走得长久。
在与百里超然接触的过程中，他认为此子定能给主公带来很大助力。因此，他思索再三，终是给在狄道任职的主公写了信。
今天主公派人回信了。
吴不缺道：“过几日，我家主公少子要来临洮祭祖，他喜马，庄子有马场，他要来庄子住些时日，可我有其他烦忧事要处理，无暇顾及。郎君年纪与你相仿，不知百里游侠可愿意来庄子住几天？”
回想主公在信里的吩咐，他没有过多暗示，继续道：“郎君性情爽利，善待下人，你来庄子只是陪同，不用顾及身份。”
百里超然听得眉梢微微一跳，他曾猜测这“贵客”会不会是他后世知晓的名人，但姓李的名人不少，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会有谁。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百里超然立即抱拳：“得公信任，吾恭敬不如从命。”
太好了，再过几日，他又有工钱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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