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39、“老师”

　　“6号下午三点，新汇小区9号楼302见——△”

　　江屏把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纸条塞进外套口袋，出了门。

　　那天看完录像带后，江屏一夜没睡。

　　他反复回放那段画面，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盯着那个绿色三角形钥匙扣，再三确认录像带中的钥匙扣，和红色基地的三角形钥匙扣就是同一款无疑。

　　第二天一早，江屏就去了乐韵广场的地下交易所。

　　按照那个叫罗骏的人所说，红色基地在乐韵广场有一个固定的接头点，江屏找到接头人，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见红色基地的“老师”。

　　接头人显然没料到江屏会提出这种要求，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回去请示。

　　从那之后，江屏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乐韵广场，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两个礼拜才有回应，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接头人就带来了消息，还递给江屏一张纸条，说他们的“老师”会见江屏一面……

　　而地点，就安排在了新会小区。

　　这个新汇小区距离国大家属院并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到，但出于谨慎，江屏还是决定提前出发，不到两点就来到了目的地。

　　江屏并没有按照纸条上写的直接进入9号楼，而是绕了一圈，找到了离9号楼最近的6号楼，悄悄来到了二楼的平台。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9号楼的单元门。

　　江屏蹲在平台的矮墙后面，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开始观察楼下的动静。

　　新汇小区是连海市的新楼盘，房价不低，住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所以灾难一开始，这里的住户几乎全都去了避难所。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早就被各个工会的人搜刮过了，想找点物资基本没戏。

　　江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楼下始终没有什么动静，直到两点四十分左右，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人影。

　　江屏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持电棍的人，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正是前几天见过面的罗骏。

　　罗骏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外围三个和罗骏一样，都穿着战术服，手里拿着武器，而站在中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派克夹克，头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长相。

　　想来这人应该就是罗骏嘴里说的那个“老师”了。

　　江屏目送他们走进9号楼的单元门，又继续观察了一会儿。

　　三点。

　　三点五分。

　　三点十分。

　　江屏就这样又等了二十分钟，始终没有再看到其他人进入9号楼，这才收起望远镜，从6号楼下来，穿过两栋楼之间的空地，进了9号楼。

　　302室的房门虚掩着，江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他刚一迈进门槛，后腰就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别动。”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警惕。

　　江屏好像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并没有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罗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江屏，先是挑了一下眉毛，随即摆了摆手，冲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江屏说道：

　　“嘿，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江屏感觉顶在后腰的硬物撤掉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正拿着一根电棍站在自己身后。

　　江屏收回视线，对罗骏随口说道：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罗骏也不在意，侧身让开路，引着江屏往客厅走，

　　“来吧，老师在里面等你。”

　　客厅被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穿战术服的人站在窗户旁，在客厅中央，是那个穿派克夹克的人。

　　罗骏走到那人身边，介绍道：

　　“这就是我们老师。”

　　江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防毒面具上。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江屏的视线，伸手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

　　“老师”看年纪少说也有六十来岁了，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把防毒面具递给身边的罗骏，然后朝江屏伸出手，开口道：

　　“我叫曹梁，你叫我曹老师就行。”

　　江屏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了一下，同时罗骏也在一旁继续说道：

　　“曹老师是国大生物系的系主任，前几年曾主持了国家重点攻关项目，还获得过自然科学一等奖，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的学术权威……”

　　对于曹梁的个人成就，罗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如数家珍，但江屏对此毫无兴趣，所幸曹梁也知道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讨论，急忙打断道：

　　“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说罢曹梁看向江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既然主动提出要见我，那就是说你愿意和我们红色基地合作了？”

　　江屏看着曹梁，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我虽然不懂疫苗研发，但仅凭你们这些人，怎么和白序会的人抗衡？到时候你们要在哪研发疫苗？”

　　曹梁大概没想到江屏会如此直接，脸上的表情显示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才开口说道：

　　“呵……你说的没错，现在别说是连海市，就连最南边的青南省都被白序会的人控制了，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们了。”

　　江屏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曹梁这么说，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还是涌了上来。

　　青南省距离连海市远隔千里，是南方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人口众多，资源丰富，连那里都已经沦陷了，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照这么看，全国上下岂不是都被白序会掌控了？

　　曹梁似乎看出了江屏的心思，又说道：

　　“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看了一眼罗骏，后者立刻接话道：

　　“对，白序会肯定想不到曹老师是红色基地的领袖，而且白序会在国大设立的实验所，其实就是由曹老师负责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红色基地的人能离开21号避难所！”

　　听到这话，江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只当这个曹梁可能会是白序会里的小干部，没想到对方的权力竟然这么大，居然是白序会在国大实验所的负责人，难怪可以把罗骏这群人放出来。

　　江屏问道：“……所以你是想在白序会眼皮子底下研究疫苗？”

　　曹梁冷笑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

　　“对，这已经是唯一一条路了……白序会那批人已经没有人性了，现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再不做点什么，这个世界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罢，曹梁的目光落在江屏身上，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我在国大接受了这么多免疫者，终于等到了你这个抗体值200以上的人！只要有了你的血清，一定能研制出真正的疫苗，白序会研发的短效疫苗自然也没了作用！”

　　听着曹梁滔滔不绝地细数白序会的恶行，江屏并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绿色的三角形钥匙扣。

　　江屏把钥匙扣拿到曹梁面前，问道：

　　“这个钥匙扣是哪来的？”

　　曹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屏会突然问起这个，眼神有些困惑，

　　“这……”

　　同时，一旁的罗骏有些着急，皱着眉头道：

　　“这不就是我给你的钥匙扣吗，老师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见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屏没理会罗骏，仍旧看着曹梁的眼睛，直接说道：

　　“你知道青山科学联合会。”

　　这句话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对面的曹梁脸色瞬间变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罗骏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屏没有给曹梁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说道：

　　“秦罡是不是也有这个钥匙扣。”

　　说这话时，江屏内心其实有些忐忑，因为他不能百分百确认录像带中那个挂着钥匙扣的人就是秦罡，但下一秒，江屏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曹梁这次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你……你怎么……”

　　曹梁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江屏，随即突然轻笑了一声，又坐回沙发上。

　　“果然……你既然能逃出国大，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江屏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曹梁搓了一把脸，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居然也是一个绿色三角形钥匙扣，和江屏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曹梁把钥匙扣放在茶几上，开口说道：

　　“……这个钥匙扣其实有很多，是青山科学联合会刚刚成立时，给初代成员发的纪念品。”

　　江屏呼吸一滞，握着钥匙扣的手紧了紧，又听曹梁继续说道：

　　“秦罡……其实是我的老师……当年就是秦老师给我写的介绍信，让我加入了科学会。”

　　秦罡是曹梁的老师？

　　江屏抬头看向曹梁，神情难得有些激动，

　　“那白序会呢？你又是怎么进入白序会的？”

　　曹梁看着江屏，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秦老师死后，那些人为了掩人耳目，就改了科学会的名字。”

　　“……我没有加入白序会，因为现在的白序会……就是以前的青山科学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