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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们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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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姨,你等我一会,我在开车,马上就到小区了。”
沈同风只手握着电话,只手扶着方向盘,紧紧盯着路况,大脑却一片空白。
小区入口处拦着辆未录牌的车,沈同风回神时险些追尾。她紧急制动,掌心拍打着方向盘摁响喇叭,催促拦路车快点通行。
电话里,芈母说话时的哭腔越来越重,听得沈同风的心紧紧揪起。
“季竹说这会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芈母哽咽着,勉强维持着礼貌,“这个点我这里打不到车了,真是麻烦你了……”
“到底是怎么被撞到的?”沈同风语调发涩,“她那么小心一个人,走路都来回看好几遍,怎么会被撞到?”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家雨心怎么这么倒霉呢?”芈母说。
沈同风听着芈母的声音眨了下眼睛,面颊很快有了湿润的触感。
夜间昏黄路灯下的树木影子是扭曲的,又阴森又可怖,她加速冲过这段路,想要摆脱追逐着她的慌乱与恐惧。
原本驱车要走四十多分钟的一段路沈同风今天只开了不到半小时,车辆停在了筒子楼下,芈母匆匆拉开车门,沈同风也匆匆拭干了眼角的泪水,眼眶却一直红着。
她和芈雨心是大学室友,大一寒假那年,她父母都在国外出差,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是芈雨心给她带回家过的年。芈家人很好,芈母尤其照顾她。大学毕业后,她也顺理成章留在了这个给予过她温暖的城市。
大四那年芈雨心和陈季竹在一起后,沈同风为了避嫌,和芈母相处得越来越好,和芈雨心反倒不怎么接触了。细究起来,她几乎每周都能芈母见上面,而芈雨心却有几个月没有见到了。
芈雨心的社交软件一直没有更新动态,跟家里的来往也少了,沈同风早早就感受到了她状态不太好。
一周前她曾给芈雨心发消息问陈季竹和她的好,芈雨心只说一切都好,别的什么也不愿意多说,结果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驱车赶往三院的路上,沈同风心乱如麻,就连呼吸都觉得喉头发痛了。
将近十一点,医院依旧灯火通明,整洁的廊道地砖漾出她和芈母匆忙的身影,廊道的尽头,有一道蜷曲在休息椅上的人影,她掩着面看不清神情。
沈同风知道那是陈季竹,步伐蓦地顿住了。
她看到陈季竹身旁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长发扫着陈季竹的手背,挨得很近。
听到芈母的声音,陈季竹起身,肩背塌得厉害,昂贵的女士衬衣皱巴巴的,肿着一双眼睛看过来。
立在陈季竹身边的女人拾起她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陈季竹身上,视线一直黏着她。
沈同风远远望着这一切,心中有了猜测,一股无名火泛了上来。
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沈同风心闷得呼吸困难了,愤懑夹杂着突然上涌的恼火冲上了颅顶,她快步上前揪住了陈季竹的衣领,恨不得将她掐死。
陈季竹像破布布娃娃一样被她揪着抵上了墙壁,细小的水珠蒙在陈季竹的长睫上,那双芈雨心很喜欢的柳叶眼陷入了灰蒙,她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沈同风指节攥得发白,手臂在轻轻颤动,眼泪簌簌下落,眼眶愈发红了。
这就是芈雨心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这就是芈雨心在一起七年的人。
沈同风忘不了大四快毕业的那个晚上,芈雨心表白成功,笑盈盈地回到寝室,望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约她一起去操场散步,沈同风看到她的神情就有了预感,表面强颜欢笑,实则只想转身逃离。
她陪着芈雨心绕着跑道走了很多圈,看着她提起心爱的人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甜蜜,小动作里藏不住雀跃。
沈同风藏住了落寞,本想由衷地祝福芈雨心,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时候她有多羡慕嫉妒陈季竹,现在就有多厌恶痛恨陈季竹。
这些年芈雨心过得并不开心,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时间一久几乎要和家庭和朋友脱节了。沈同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作为一个外人,她必须要保持距离,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她很后悔什么都没做。
沈同风压抑的情绪变成了嘶哑的语调,她低低道:
“你真是个畜牲。”
陈季竹的眼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和陈季竹一同过来的女人冲上来拦住她,僵持了片刻,沈同风终于松开了陈季竹。
“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同风攥着拳,手一直在颤,勉强维持着冷静,“病危通知书呢,给我看看。”
陈季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滑落,最后跌坐在地上,重新蜷起了身体。
沈同风的话成了不断扇向陈季竹的耳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方寸之地,看得她无处遁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原本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的,今天全部脱轨了。
她不知道怎么跟芈雨心的妈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残局,她头痛得厉害,指节没入发间,只能不断撕扯着头皮,用痛感来冲散慌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季竹摇头,哭着呢喃,“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同风别过了眼睛,不想再看她一眼,她兀自看向周遭,搜寻着东西。
在她的身后,芈母垂下了眼睛,缓慢踱步,不知要去哪里。
淹没头顶的慌乱促使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同风在廊道搜寻了许久,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了。
她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视线落在了已经熄灭的“抢救中”灯牌上。
蓦的,不远处响起尖细刺耳的哭声,那是芈雨心妈妈的声音。
悬在沈同风头顶的那把剑最终扎了下来,呼啸而来的痛意几乎要将她撕扯成两瓣。
她靠上了墙壁,对上了刚走出抢救室的医生的眼睛。
无菌帽和口罩遮掩下的人神情分外疲惫,语调分外遗憾:
“我们尽了一切可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