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自然香》黑目

3、折腾，团聚

　　折腾了半天，苏冰虽然精神上还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但是这景慕紫的身体才是大病初愈，不觉已经有些累了，于是领着弄月就原路返回了，一路上，不必像去的时候要避开路上的家丁仆人，所以自然是撞上了不少人，每个人的反应也都大致差不多，先是以为见了鬼，都大叫着跑开，后来见到身后的弄月，再看到苏冰在太阳下走得欢畅，还有长长的影子，才试探着走出来，确定二小姐不是鬼了以后，长长出一口气，脸上马上就是一副恼了的神情，但是毕竟是下人，是不敢像二夫人那样动起手来的，都当她还是原来的景慕紫，不满地骂道：“一个傻丫头，还装死出来吓人！”

　　弄月在后面听着倒吸了一口气，都想着小姐又要发火了，不过苏冰一路走回来，像是没听见一样，丝毫也不在意，不要说发脾气打人，就连脸上都没有一丝生气了的表情，搞得弄月，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了房间，苏冰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听见弄月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姐，弄月不懂。”

　　苏冰咽了口茶，也不说话，抬头看了看弄月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不明白，我连二夫人和三夫人那样的主子都敢动手，为什么反而没有教训那些大胆的奴才？”
　　弄月惊讶地盯着苏冰看，张大了嘴只顾点了点头，心想：小姐真是神了，我什么都没说，她怎么会知道？
　　“所以说，你还是嫩了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我能不知道吗？”说着，苏冰还拿手凭空在弄月的脸上画了一圈，也不理会她的惊讶，继续说道：“弄月，你觉得，富人家养的狗，和穷人家养的狗，有什么不一样？”

　　弄月愣了一愣，虽然完全不知道小姐问的这个问题和她问的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富人家养的狗更凶，也更霸道，穷人家的狗比较怕事，通常就连叫也不会叫的。”
　　苏冰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狗仗人势，懂吗？连狗都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强还是弱，更何况是人？人通常都会选择依附较为强大的人和势力，一是因为对强权的一种膜拜，二就是寻找一种庇护。在这个家里，我父亲自然是绝对的强权，每个人都会看他的脸色行事，其次便是我大哥，他们不在，那么就应该是我和二夫人三夫人，但是因为以前我是个白痴（你老人家还真直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所以自然，他们都会选择站到二夫人她们那边去，一起欺负我。懂吗？“

　　说到这里，苏冰转头看弄月，就发现后者脸上挂着一副一看就是很茫然的表情，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骂道——我真是个白痴，和几千年前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这些，她懂才怪了。
　　于是苏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下人们都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的，你说要是连二夫人三夫人以后都对我客气有礼，下人还敢像刚才那样吗？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临时出手教训二夫人三夫人的原因，加上小兰在那里，她很快就会把今天的事情传遍整个将军府，明天开始，刚才那些人，都会对我毕恭毕敬。”

　　这么简单的一说，弄月总算是明白了，仔细一思考，觉得小姐说的还真是很在理，不由得又对苏冰更加了一层敬仰。
　　“可是，他们以前那么欺负小姐，小姐不恨吗？其实，今天看小姐收拾二夫人三夫人的时候，弄月真是觉得小姐出了口气，那么小姐为什么不也教训一下那些坏奴才呢？”弄月撅着嘴认真地问道。

　　“呵呵，弄月，看样子，你也不像你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嘛，说起来，你也被他们欺负过吧？是不是想借我的手也帮你出口气？”边说，苏冰边用手端着茶杯，斜着眼睛瞥了一下弄月，弄月被这一句话，一个眼神激得双脸通红，既有心思被看穿的窘迫，也有被吓到的成分。（你不是好人，小孩子你都吓……）
　　（苏冰一横眼——少废话）
　　（于是，我爬走）

　　看着弄月在那边绞手指绞了半天，嘴唇都快被咬破的时候，苏冰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看着又惊又羞的弄月，拍着桌子笑了半天以后说道：“看你怕成那个样子，我逗你呢。想报仇就报仇嘛，干嘛要觉得不好意思？有仇不报非君子，我也是这样，谁要是惹了我，一定要他十倍的还来。”说着，对弄月做了个“过来坐下”的手势，看弄月别扭着走过来落了座，伸手轻轻拍了拍弄月的脸颊，继续说道：“知道要报仇，说明你还不傻。弄月，小姐我问你，你若得罪了一个人，是希望他直接拖你出去打一顿以后这件事情他再也不提，还是希望他一直不追究你，但是时时都会找你麻烦，让你时时都活在不安和害怕中？”

　　弄月想了想，说道：“自然是希望打一顿以后就没事了。”
　　苏冰同意地点了点头，说：“没错，所以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些人，小姐我，时间多得很，别的我不擅长，找麻烦，我最擅长。”
　　这时，弄月就觉得看到了小姐嘴角挂上了一抹促狭的笑容，心里莫名的，竟然有些同情那些曾经欺负过她们的家丁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清早，二小姐的房间都挤满了以前从来没有来请过安服过侍的丫头们，一个个的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可眼神里，全是忐忑和不安，苏冰看在眼里，心里在冷笑——果然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心里这么想，脸上必然不会有好脸色，还无故地挑三拣四，水太凉了，水太冷了，一盆水换了七八次才把脸给洗完，接着又说屋子不干净，唤了人来打扫，其间必然又是一番找事。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快到中午，众人都快累趴下了的时候，苏冰“不小心”又将才泡好的茶倒在了才换上的床垫上……

　　不知不觉，苏冰就在这样喜怒无常的自娱自乐中过了半个月，期间去吓吓二夫人三夫人，折磨折磨那些以前趾高气扬的下人，倒是也不觉得时间难过，就这样，到了怀远大将军回府的日子。

　　话说这怀远大将军正带着儿子在江南一带查看水师，就接到了家里送来的急信，说是景慕紫不小心溺水死了，当即觉得天旋地转，立即就领着儿子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这女儿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白楚所生的，长相又极好，虽然有痴症，但是白楚死的时候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于是自己更是放在了心尖上，如今出了事，比在他心上剜了块肉还难受。
　　同样难受的，还有景慕阳，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模样长得很是讨人喜欢，身上有病，自己更是疼她爱她，现今想着出来的时候还叫着“哥哥，哥哥”的人，回去已经是冰冷的尸体，心就跟滴血一样。

　　就在景崇伟和景慕阳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终于回到了家的时候，我们的苏大小姐还在乐此不疲地上演着她鸡蛋里挑骨头的把戏——
　　“为什么你要戴面纱？”
　　“小姐昨天嫌我长得丑，要我戴的。”
　　“胡说，本小姐才不是那种人，分明是你不想见我。”
　　“…………”
　　“还不说话，心虚了吧，今天就算了，罚你半个月工钱，明天把它给取了。”
　　“可是小姐，我的工钱已经罚到明年了。”
　　“那就继续罚后年的。不然，你想做一个时辰的倒立我也不介意。”
　　“…………”
　　“咦，为什么这菜里有葱花？”
　　“小姐你昨天让加的。”
　　“你有什么证据？”
　　“…………”
　　“没有就是你擅作主张，你去刷一个月茅房外加绑沙袋爬树三天。”
　　“…………”
　　如此这般，已经发展到了怀远将军府的人除了弄月外，每个人听到二小姐的声音都吓得发抖，不知道她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

　　怀远将军进府的时候，就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强大的怨气，再看，四处都没有挂白灯笼白绫，心里更是纳闷，随便逮了个下人问情况，才知道景慕紫不仅没有死，反而还因祸得福，治好了痴症，于是更是心中欢喜，举步就往景慕紫的小园走。
　　此时我们的苏大小姐在干什么？你以为她还在找茬吗？
　　——错！她今天终于疲了，觉得也折腾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收了心在院子里看起书来了，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正看得起劲，就看到弄月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报告，说老爷少爷回来了，苏冰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一声颤巍巍的声音叫道：“慕紫？”

　　苏冰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军装，高大挺拔，满脸的倦容也盖不住他刚毅的五官，用风尘仆仆来形容真是一点错都没有，于是定了定神，扑上去大叫着：“大哥，慕紫好想你啊！”
　　这一声一叫，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苏冰趴在那男人的肩膀上，就觉得他身子有些僵硬，又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于是露出双眼睛询问着弄月——怎么回事？
　　弄月在一旁挤眉弄眼，苏冰愣是没看明白，正郁闷的时候就听见男人说：“慕紫，你真的好了吗？我是你爹啊！”
　　苏冰惊得一抬头，咋了咋舌——乖乖，我今天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古人早生早育的真实案例了！
　　不过，这个场面还是要回转一下的，于是乖巧地笑了笑，做娇羞状，曰：“女儿痴症虽是好了，可是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大真切了，谁叫爹爹你这么年轻，人家才会认错的……”
　　“哈哈哈……慕紫果然是因祸得福，来来来，让爹好好看看你。”景崇伟边说着边豪迈地大笑了起来，看样子确实心情不错。
　　苏冰还没来得及继续和这个爹聊聊，就听到又一声颤巍巍的呼唤：“慕紫？”
　　苏冰再一抬头，又是一个男子，又是一身军装，又是风尘仆仆，又是五官刚毅，于是一思索，说：“大哥？”
　　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飞扑了过来，抱着自己就开始转：“太好了太好了，慕紫你真的好了，而且，你还记得我！”
　　鬼才记得你！你快点放我下来，不要再转啦！再转我就快吐了！——苏冰在心里如斯呐喊。
　　就在苏冰以为自己就要晕过去的时候，景慕阳总算将她放了下来，苏冰稳了稳身子，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大哥，以后禁止你再这样转我。不然，我画个圈圈诅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