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自然香》黑目

25、都是天意

　　东方子彦看着苏冰，只觉得内心酸涩，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不动也不敢动。
　　突然，苏冰笑了，轻轻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日的灵动，看上去只觉得凄苦无比。
　　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苏冰冷冷地看着东方子彦：“这样子，满意了吗，王爷？”

　　东方子彦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刚才，你是又想到谁了？”
　　苏冰晃了晃身子，觉得头有些昏，咬了牙才勉力撑住，继续自顾自地说，完全不想再去理会东方子彦的反应。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不是吗？我没向你索真情，你又何必步步紧逼？明明爱的另有所人，却可以对着我温言软语，你这般柔情蜜意，为的又是什么？抱着的是我，想到的又是什么人？还是，这些，都是你把我想成她才做得出来的么？又或者，高高在上的琰王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冷眼看别人入戏很有意思吗？哦，我懂了，你是恼我夺了你心爱人的王妃之位，刻意想要羞辱于我是吧？让我知道，即使当上了王妃，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可是，这都不是我要的，是你，你自己说要娶我，与我何干，与我何干？不对，你要的是我这一身才学，我可以写给你，全部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可以放我走了，也可以娶你真心想娶的女子了，不必再对着我虚情假意。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与其说是在和东方子彦说话，不如说苏冰是在自言自语。
　　看着苏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东方子彦觉得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刀刺进了自己的心里，那种心疼得无以复加的感觉，弥漫了自己的全身。
　　一直以来，她竟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么？
　　苏冰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摇摇晃晃的，她举着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擦过东方子彦身边时，头也没有抬，只是直直地望着前方。

　　——是啊，我真是傻，一直以来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原来，是我动心了，千不该万不该地动心了。爱上了一个，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的男人。所以，才会在意，在意他对自己不是真心；才会介怀，介怀他心里有了别人；才会嫉妒，嫉妒那个得到他真心的人；才会难过，难过他如此温柔的眼神背后，想着的却不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不爱我，又要如此待我？
　　真是好笑，我苏冰，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是这家伙的两倍多，居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是哪里对你不起，要让你这样折磨我？
　　可是，心好痛，真的好痛，我不想撑下去了，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不知道，也许，很早之前，只是我不懂，我没有爱过，怎么会明白这样的感觉？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让它这样肆意的发生，可是现在，还不迟，趁现在，我要逃开你身边，你不就是要那些东西吗？我给你，我全都写给你，只要你愿意放过我……
　　我不过，贪恋你给的温柔……

　　突然，脚下一软，苏冰整个身子向前倒去。
　　没有意料当中摔到的疼痛，也没有接触地面的钝痛感，苏冰木然地回头，自己已经被那个人抱在了怀里。
　　下意识的，就想推开，就想逃离。
　　不需要，我苏冰不需要这样的虚情假意。
　　越是推拒，抱着自己的双手就越是用力，终于，苏冰受不了的开始用拳头使劲捶打着东方子彦的胸膛。

　　“放开我，你个混蛋！Son of a bitch!放手！”
　　身体本能地在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也许，在意识到这份感情的那瞬间，也已经意识到了那份害怕失去的恐惧，所以，才会刻意地躲避你，所以，才会不停告诉自己，不爱你，怎么会爱你？
　　慢慢地，苏冰的身体失去了力气，渐渐地向下滑，东方子彦抱着她，缓缓地坐到了草地上，动作轻柔，就好想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样。

　　因为常年习武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含泪的眼角，温柔的话语在耳边轻轻响起：“别哭，别哭，本王，本王没想到……”
　　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为什么，我明明过得很好，你却要来打乱我的生活……
　　“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什么事都会好的……”
　　苏冰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失去了意识，最后闪过脑海的念头是——睡醒了，我就会回到原来的我吗？

　　骑在及火的背上，怀里抱着的是被自己点了昏睡穴而睡得很沉的苏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手轻轻抚摸着睡梦中依然蹙起的眉头，脸上的泪痕依然未干。想着刚才苏冰声泪俱下的对自己的控诉，她那不同于平日的，无措，难过，委屈，此时全部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还以为，她什么时候都是云淡风轻，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任何时候都是淡然而戏谑的，眼中含着淡淡的笑，不屑，还有狡猾。
　　没有想过，那样子的她，也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样子的悲伤，那样子的恐慌。
　　一想到，心脏就是猛然一阵疼痛。
　　明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她，可是为什么，让她出现那样子的表情的，偏偏就是自己。
　　心疼地看着她，东方子彦温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苏冰的唇上，低声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些放下王爷的架子，早些告诉你我的心意，就不会……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及火也走得有些慢，好像生怕颠着了那个现在熟睡中的人。
　　等着回到王府，已经是日落西山，子墨守在门口，样子看上去很是焦急，一看到东方子彦的身影，就急急地跑了过来，叫了声：“王爷！”
　　低头不满地看了看子墨，又看了看怀里动了动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醒的苏冰，东方子彦舒了口气，小心地抱着苏冰下了马，对着子墨横了一眼，才迈着步子朝卧房走去。

　　一路上子墨跟在身后，满脸的焦急，可是又不能出声怕吵醒了王爷心爱的王妃，只好憋着自己难受。
　　好不容易，东方子彦把苏冰放到了床上，轻柔地拉过被褥给她盖上，极致的温柔和小心让子墨瞪大了眼睛合不上嘴——这个人，是他们嗜血冷淡的王爷吗？
　　安顿好了苏冰，东方子彦一挑眉，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样子：“说吧，出了什么事。”
　　子墨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严肃，毕恭毕敬地说道：“王爷，华若兮来了。”

　　东方子彦转过头看着子墨，子墨就觉得头顶上那束视线几乎要将自己看穿，冷冷地压迫着自己。
　　就在子墨觉得自己快要冒冷汗的时候，东方子彦毫无感情的声音才传来：“她现在人在哪里？”
　　“安顿在清风小筑。”
　　“嗯。”
　　说完，东方子彦转身迈步向清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呼。”子墨喘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摇了摇头——华若兮怎么也来了？
　　清风小榭就在别苑的旁边，在王府的南面，距离东方子彦的卧房和书房不是很远，因此，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站在门外，东方子彦就听到了一阵轻笑。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东方子彦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推门，入眼的就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一袭红衣，微微盘起的发髻，长长的衣摆一直拖到身后，人就坐在树下，侧身看着院里的风景。
　　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华若兮，此时正听到了门声，转过头来，看着东方子彦，嘴角微启，悦耳的声音传来：“王爷。”
　　如果要说风采，天下没有女人比得上华若兮，无论再美的东西，在她身边，都会沦为陪衬。
　　东方子彦轻轻点了头，走进院子：“若兮。”

　　华若兮淡淡地笑了，这一笑，更是衬得她本来就极美的面容更为动人。
　　不过，天下间也还是有不会所动的人的，东方子彦就是其中一个。
　　依旧是不冷不淡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事前也不给本王知会一声。”
　　华若兮站起身，走到东方子彦身边，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东方子彦：“王爷真冷淡。我大老远跑来，王爷居然一句体贴的话都没有。”

　　说完，眼神变得有些嗔怪。
　　换了别人，怕是已经招架不住，责怪自己委屈了佳人。
　　但是，东方子彦不是别人。
　　“本王没有叫你来。”
　　“好狠心。王爷成亲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告诉我。”
　　华若兮似笑非笑地看着东方子彦。

　　“哼……”东方子彦冷冷一笑：“本王为何要告诉你？”
　　华若兮听到这句话，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笑意也敛了去：“王爷难道忘记和我的承诺了吗？”
　　东方子彦淡淡地扫了华若兮一眼，避开她，走到了亭子里坐下：“本王没忘。”
　　华若兮也走了过来，坐到了东方子彦的对面：“既然如此，王爷为何另娶她人？”
　　东方子彦轻轻抚摸着桌上雕刻的玉纹，敲了敲桌子：“看来，你的记性不是很好。”

　　华若兮倒抽了一口气，拉住自己的衣领，颤抖着声音问道：“难道，难道……？”
　　东方子彦没有吭声，微微挑了嘴角。
　　“她，那么好么？”
　　“嗯。”
　　“比我还好？”
　　“至少，在我眼里，是。”

　　华若兮眼里满是不可相信，摇了摇头：“我不信，天下间如若还有什么人可以站在你身边，那个人也应该是我。她，她不过只是一个将军的女儿，怎么，怎么会？”
　　东方子彦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透露着不满和威严：“她现在是我的王妃，我不喜欢听到别人菲薄她。”

　　华若兮握紧了双手：“我想见她。”
　　“她睡下了。”
　　“那我明天见。”
　　“若兮，不要乱说话。”
　　“…………”
　　“听见了吗？我再说一次，不要乱说话。”

　　东方子彦抬起了华若兮的下巴，口气很淡，但是眼神里的不容拒绝和威胁却很明显。
　　华若兮苦涩地笑了下：“你爱她吗？”
　　“这是自然。”
　　“哪一点？”
　　东方子彦想了想：“这个，不关你事。”
　　说完，松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华若兮幽幽的声音传来：“有什么，她能给你的，而我不能。”
　　东方子彦顿了顿脚步，没有转身：“我会叫人好好照顾你，若兮，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张绝世的脸，满是泪痕。
　　“小姐……”
　　抬头看了看担心的紫萱，华若兮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