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路遥》宋沉言

26、听海阁1

　　琉璃州南接琉璃海，是整个玄灵大陆最富饶的地方，听海阁又是琉璃州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园中亭台楼阁林立，水榭长廊错综，花木茂盛，景致迷人。

　　小黑自打被带来琉璃州后，日日都待在房中，就算随大家出门也是缠在贺怀宁胳膊上，藏在宽大的衣袖当中，肉眼可见烦躁了许多。贺怀宁在听海阁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趁着饭点带它出来放放风。
　　明遥受不了凌悬腻腻歪歪，打发他出来陪贺怀宁。

　　二人看着小黑试探着从她的衣袖里探出头，缠上了一棵粗壮的树干。
　　凌悬百无聊赖，折了根草棍对小黑戳来戳去，小黑敢怒不敢言，绕来绕去躲不开，索性爬到上面，藏到葳蕤的枝叶里去了，只偶尔露出头来，冰冷的蛇瞳当中竟看出几分鄙视来。

　　凌悬若无其事把草棍一扔，听到贺怀宁小声道：“师兄师兄，近日我在琉璃州又搜罗到不少话本，和之前弘川的类型大不一样，师兄回去可要一观？”
　　听到这话凌悬精神一振：“当真？琉璃州的话本都讲些什么？”

　　他最初看的话本是明遥记忆里曾经看过的封夷州的话本，封夷多山，林木蓊郁，鸟兽成群，因此封夷话本的内容多与精怪传说有关。
　　之后去到杏花岛，看的都是贺怀宁珍藏的弘川话本，弘川火使众多，大都脾气火爆，性子直来直去，所以故事中的主人公也不拐弯抹角，皆大胆示爱，这也导致他那么快便袒露心意。
　　不知道琉璃这边流行什么故事情节？

　　贺怀宁凑近他，偷偷摸摸道：“如今市面上卖得最好的话本，讲的是琉璃海中的鲛人救下了意外落水的渔民少年，二人因此相爱。”
　　“鲛人？”
　　“是话本虚构的一种人身鱼尾的精怪啦，插画画得可漂亮了！”
　　凌悬听了她的话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脸上戴着面具好似十分冷淡，但整个耳朵慢慢升温，变得通红。

　　“师兄？师兄？师兄——！”

　　还没等凌悬回神，一道声音就打断了贺怀宁。
　　“哪里来的奴才！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在听海阁大吵大闹！”

　　贺怀宁和回神的凌悬一起看过去——
　　只见一女子满面鄙夷地看着他们，这女子满头珠翠，浑身一股浓重的脂粉香，身穿鲜亮的蓝色衣裙，裙摆层层堆叠，所用皆是琉璃州最名贵的缎料，恨不得把金子都缝在上面。
　　但她的上身却只有一块薄薄的布料，领口极低，□□半露，让人一眼就看到她胸口上的蓝色浪花胎记。

　　贺怀宁长居杏花岛，虽然在炽焰山庄已经见过不少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但还是对这刺激的画面习惯不来，还没看清就吓得低头闭眼，口中急忙道：
　　“这位姐姐误会了，我们不是听海阁的人，而是来替大小姐看病的医师。在此喧哗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万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而凌悬要时刻谨记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这种场合必须避嫌，万万不能做容易让仙侣误会的事，于是往旁边一挪，站在小黑所在的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来。
　　结果导致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谁。

　　对方听到他们是来给伊莹看病的医师，语气更加不屑：“大小姐？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冒牌货罢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才是听海阁真正的大小姐！”
　　听到这话，贺怀宁猛地抬眼。原来这人就是大家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伊家真正的女儿——伊茜。
　　凌悬闻言也是十分好奇，但他又怕自己不守夫道长针眼，于是暗中估算好高度，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看向伊茜，争取只把目光放在对方脖子以上。

　　没想到对方和伊莹一点也不相像，伊莹一双柳叶眼，气质清冷疏离，而伊茜身姿曼妙，浓妆艳抹，眼尾上挑，嘴唇丰厚，艳丽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凌悬微一露面，刚刚还气势凌人的伊茜动作一顿，她细细打量了一下凌悬，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突然娇媚地捂唇轻笑，一边说话一边轻移脚步走向凌悬：
　　“这位公子俊得很，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夫婿如何？”
　　此话一出，凌悬和贺怀宁眼角同时抽了抽。

　　若是她看到的是凌悬真正的长相，那的确是天人之姿，伊茜为之动心也不奇怪。可是现在二人脸上都戴着遮掩身份的面具，力求让人过目即忘，留不下一点印象。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还是个眼瞎的。

　　伊茜走到凌悬身边，还未动作，便被不知何时探头的小黑一吓，顿时花容失色，哭哭啼啼要倒在凌悬怀中。
　　“啊——！”

　　凌悬心道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他身手敏捷垫着衣袖握住伊茜扑过来的胳膊，轻巧往后一推，同时脚下迅速退后，和她拉开距离。
　　伊茜没想到这人竟然到手的温香软玉还能推开，一时没作防备，脚下一扭跌坐在地。

　　凌悬心中振奋，他成功经受住了考验，是个对妻子忠诚的好丈夫！

　　“啊！来人！快来人！”
　　伊莹尖利地叫喊起来，她的衣服本就松松垮垮，往地上一跌后，春光外露，衣衫凌乱不堪。远处的侍女听到她的声音匆匆跑过来。

　　侍女为伊茜整理好衣服，刚刚将她扶起来就挨了她一巴掌。
　　“贱人！你就是这么保护你主子的！”
　　侍女满眼含泪跪在她脚下。

　　伊茜眼尾泛红看向凌悬：“凌公子，我被你看光了身体，从此便是你的人了，你可要负责啊！”

　　凌悬大惊失色，眼睛死死闭上以证清白：“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是有家室的人！”
　　贺怀宁也慌慌张张挡在他面前：“我可以给他作证，他没有看到！”
　　“公子……”

　　一道冷淡的语句声音打断他们的争执：
　　“秋水，怎么跪在地上，起来。”

　　那个叫秋水的侍女擦擦眼泪站了起来：“大小姐……”
　　“她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到底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伊茜瞥到伊莹的身影，对秋水厉声道。
　　“为何让秋水跪在地上？”伊莹身后，伊枫向这边走近，出声询问。他见伊莹面露不解，便对她解释，“秋水做事认真，母亲怕……怕她住得不习惯，便派秋水过来照顾。”

　　伊茜刚刚发现伊枫来到这里，匆匆变了脸色，梨花带雨对他哭诉道：“哥哥，这位公子看了妹妹的身体，妹妹便是他的人了，让听海阁招他作婿吧。”

　　“荒唐！”
　　伊枫有些不自然地扯开她的手：“你年纪还小，现在不用考虑这么多。”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秋水：“秋水，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刚刚……”

　　伊莹淡淡出声打断。
　　“凌遥姐姐在哪里？”
　　她把目光投向凌悬和贺怀宁。

　　凌悬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遥？凌遥是……”
　　站在他身前的贺怀宁退后几步一脚踩住他：
　　“凌遥是吧？呵呵呵，凌遥在客房呢，呵呵呵呵……”

　　伊莹听后扔下一众人便往客房走。

　　“哎，小莹……”
　　伊茜一把抓住要走的伊枫，哭哭啼啼道：“哥哥你可要给你的亲妹妹做主啊！”
　　伊枫被她纠缠住，只能无奈地处理这个烂摊子。
　　“唉，你这，唉……”

　　*

　　“叩叩。”
　　听到敲门声，明遥和贺怀山一起看过去。
　　“伊大小姐？”

　　伊莹对明遥一笑：“遥姐姐，我来找你。”
　　伊莹之前一直冷着张脸，显得不好接近，如今唇角一弯恍若春花绽放，竟有几分惊艳之感。

　　明遥顿了顿，也回了个笑脸：“不知道大小姐找我何事？”

　　伊莹又往前走了几步，离明遥比较近，但又不至于引起不适：“想必姐姐也听说了，我如今成了个普通人，没有自保之力，听海阁最近又逢多事之秋，关系复杂，我想请姐姐来贴身保护我，报酬可以商量，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贺怀山，漫不经心道：“姐姐的朋友也可以和姐姐一起住在听海阁。”

　　伊莹进门前，明遥和贺怀山还正在商量找什么借口留在听海阁，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二人对视一眼，明遥顺水推舟：“既然大小姐如此信赖，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听到明遥答应自己的请求，伊莹勾唇，笑靥如花，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遥姐姐喊我大小姐未免太过生分，和哥哥一样，唤我小莹吧。”

　　除了贺怀宁和死皮赖脸的凌悬，还未有人做如此亲密之举，明遥一时受宠若惊，看着伊莹水盈盈的眼睛，失笑道：
　　“好，小莹。”

　　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
　　凌悬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阿遥，差点儿我就不干净了，多亏我……”
　　声音戛然而止，凌悬看着屋内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二人，简直晴天霹雳，悲愤道：“我在外面坐怀不乱，你竟然在家里另觅新欢，你对得起我吗！”
　　他的语气好似肝肠寸断：“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刚刚跟过来的贺怀宁被他这句雷得里焦外嫩，和小黑一起一言难尽地看向凌悬。

　　再后面的伊枫打破了屋内的僵局：“想必舍妹已经和姑娘商量过了吧。”
　　明遥颔首，伊枫便对她拱手道：“那这段时间，就拜托凌姑娘了。”

　　*

　　事情商定后，明遥需要搬到伊莹隔壁，听海阁的侍女来帮忙收拾东西。

　　贺怀宁向明遥和贺怀山解释了刚刚外面发生的事，而凌悬得知明遥要贴身保护伊莹后天都要塌了。
　　“身份尊贵大小姐和沉默寡言贴身侍卫，贺怀宁有一本话本子就是这么写的！两人近水楼台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结局还生了三个孩子！不信你问她！”
　　贺怀宁没想到躺着也中枪，看大家把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她讪笑道：“呵呵，好像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呵呵，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哦对，你们知道吗？过几日就是琉璃州一年一度的圣水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