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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哭泣 凌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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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放得开手?怎么放得开手啊?!”一声声剜心般疼痛的叹息从杨易口中吐出,那股愁思,剪不断,理还乱。
自从莫黎知道凌霜雪怀了小宝宝之后,每天都往莫宇锋的公寓跑。莫伦凯也放心,和凌霜雪呆在一起总比出去乱疯地好。莫宇锋也安心,有个上心的人照顾着,他工作也放心些。
“霜姐姐啊,这里面真的有小宝宝了哦?”摸着凌霜雪的肚子,莫黎的眼中尽是惊奇。
“是啊,”凌霜雪笑得憨,“我们的宝宝哦!”
“是是是,是你和小叔的宝宝!瞧我家霜姐姐的高兴劲儿!”莫黎也跟着乐,不住地笑,手一直放在凌霜雪肚子上,“真的很奇妙诶,那么小个肚子里面竟然可以放得下一个宝宝。”
两人正聊得开心,门铃响了,保姆在围裙上抹着手连忙从厨房里出来开门。
“谁啊?”凌霜雪问道,一边转头。
“怎么是你?”
门外站着的,是沈蝶。
她的双眼通红,穿得也不像往常那样讲究,衬衣和牛仔裤,衣服上甚至还留着没有熨平的褶子。这样的她,很不一样。
站了一下,她呐呐开口问道:“我能进去吗?”
凌霜雪点了点头,这样的沈蝶她第一次见。以前的沈蝶即使在寝室里也穿得精巧别致,更不要说出门了。装束打扮,气质行为,堪比公主。凌霜雪甚至觉得,沈蝶太精巧了。她不是在生活,而是在作秀。但是今天见到她,虽然略显凌乱,却别有一股亲和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
“坐着吧,”凌霜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蝶看了眼凌霜雪身旁的莫黎,心里抽疼。要是她当初不做那些事情,也许现在凌霜雪身旁坐着的应该是她吧?
“霜姐姐,她就是沈蝶么?”莫黎是何等聪明的孩子,一下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凌霜雪笑着摸了摸莫黎的头发,说道:“去给客人倒杯茶。”
莫黎知道凌霜雪是有意支开她,虽然她不愿意,可是凌霜雪都开口了,她也只能听话。起身时,莫黎瞪了沈蝶一眼。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能帮忙吗?”凌霜雪问道。
在沈蝶出现以前,凌霜雪也曾经设想过这样的情形。也许有一天她会和沈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一些以前的趣事,那个时候,没有伤害,没有嫉妒,也没有仇恨。但是绝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有些不公平。毕竟她如此幸福,而沈蝶显得如此的……落魄。
沈蝶听到凌霜雪的问话,本来就红着的眼眶顿时流下泪来。
“霜雪,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抢了你的杨易,还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破裂。我不求得你的原谅,但是杨易没错,求求你救救他吧!”说着,沈蝶的泪水淌得更厉害了。
凌霜雪心一紧:“杨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从前几天他去商场买东西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一个人呆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连门都没出来过。我送的饭他也没吃,就不停地喝茶。晚上我起来看,他也不睡,书房的灯整夜亮着。昨天我实在担心,拿了钥匙开门进去,看见他昏倒在地上,我连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医生说他是饿晕的,给他输了营养液。可是他一醒,就把针头拔掉,说什么也不肯输。我们没办法,只得给他打了镇定剂。医生说,照这样下去,他会得厌食症的!”说到这里,沈蝶已经泣不成声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千错万错都是我错,我知道他这样只可能是因为你,求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救救他!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而听了沈蝶的话,凌霜雪第一反应不是吃惊,也不是难过,而是震惊!惊的也不是杨易,而是沈蝶。看着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沈蝶,凌霜雪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人和当初她对杨易的爱一样多,而且这个人爱了好久,好深。
“霜雪,你答应我好不好?就去看一眼,告诉他要吃东西,让他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好不好?”沈蝶哭着,求着,深怕凌霜雪拒绝。
凌霜雪迟疑了片刻,还是在沈蝶的殷切眼神中点了点头。不过她加了一句:“我只去看看。”
凌霜雪犟不过莫黎,也把她一起带上了。
站在门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杨易,凌霜雪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抽疼。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干裂的嘴唇微张,像是喘不过起来。他,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凌霜雪慢慢走了进去,刚到床边,就听到他说:“我不吃。”
凌霜雪呼吸一窒,说道:“是我。”
杨易愣住,突然想起自己这副模样,他猛然发疯一般地吼道:“你怎么来了?出去!快出去!”手上的输液管开始回血,他的眼睛血红,手舞足蹈。一直在外面的沈蝶连忙冲了进来,一边摁住杨易的手,一边按了床头的应急灯。医生和护士随后也到了,给杨易打了镇定剂,他才安静地睡去。
看着这样歇斯底里的杨易,凌霜雪哭了。杨易的眼角渗出眼泪,连做梦他也哭泣。曾经的他,多么意气风发,多么骄傲。凌霜雪一直觉得是自己配不上杨易,他那么优秀,那么出色,而她又是如此平凡无味。杨易对她好,从小就对她好,他有的东西她也绝对会有一份儿,他看不得她哭,也不准别人欺负她。在杨易心中,凌霜雪是宝,是要用生命去呵护的宝贝。
自从凌霜雪四岁见到七岁的杨易,自从凌霜雪把冰淇淋打翻在杨易的衬衣上,自从凌霜雪收到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来自杨易时,两人的生命就注定纠缠在一起。这种关系,即使不是恋人,也堪比亲人。
想着想着,凌霜雪由开始的小声啜泣变成了泪流不止。她走到病床前蹲下,纤白的细指抚上正在熟睡的人的脸上,哭声哽咽得更厉害。
“如果这么爱我,当初为何要那么狠心呢?你曾经说过,我是你心上的肉,我不在你身边,你连活下去都有困难。可是,你宁愿冒着活不下去的危险也要离我而去,那你现在这样是想证明什么呢?我们之间回不去了,这是你的报应,也是我的命。你明白吗?”
此时,刚才还在熟睡的人现在却缓缓睁开是双眼,不知是他用毅力抵住了镇定剂还是凌霜雪的话让他幡然醒悟。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我们一起放手,不好么?不要把你自己困死,也不要把我逼开。”凌霜雪把杨易抬起的手握住,指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杨易的眼神依旧盈满深情,却也满载痛苦。要让他放弃捧在手里疼了二十年的人,他试过了,那种痛苦就像是把他的肉割开,把心脏掏出一般,硬生生地疼,疼得人连呼吸都困难。看着面前的凌霜雪,他闭上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滴进他们同样撕扯的心里。
“怎么放得开手?怎么放得开手啊?!”一声声剜心般疼痛的叹息从杨易口中吐出,那股愁思,剪不断,理还乱。
凌霜雪也哭,枕着杨易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
莫宇锋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两人,再看看他旁边同样哭得凄惨的沈蝶。他沉默了。
他认识凌霜雪三年,见过凌霜雪哭得最厉害的有两次。
一次是两年前杨易和沈蝶的婚礼上,第二次就是现在。两次都是因为杨易。
不一会儿凌霜雪出来,看到莫宇锋的时候,她惊讶得叫出声来:“你怎么来了!”
莫宇锋脸色铁青,抓了她的手就走。
“慢点儿啊!疼!你抓得我手疼!”凌霜雪一边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吼道。
莫宇锋身形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反手打横抱起凌霜雪,大步走向停车场。
凌霜雪乖巧地倚在莫宇锋怀里,不说话。
如果说杨易是凌霜雪的疼痛,那么莫宇锋就是她的避风港。因为有了避风港,身体才温暖得足以感受到疼痛,要是失去避风港,所有的风吹雨打足以让人麻痹得知觉不到任何疼痛。但是,人往往享受疼痛,忽略温暖。
把凌霜雪放在副驾驶座上,他自己走到另一边开门坐进去。
一阵无言,两人似乎都在心里思考该如何开口。终究是莫宇锋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到底想要怎样?”烦躁,怒火,屈辱……无数多的情绪爆发出来。
“我答应过你要忘掉杨易,但是我做不到。”凌霜雪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说道。
莫宇锋接下来的无数言语在听到她的这句话时顿时卡在喉咙里,他的胃也开始翻搅着疼。
“莫宇锋,杨易对我来说,不仅是往昔的恋人那么简单,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我的亲人。”凌霜雪抬头,望着莫宇锋的双眼澄澈明净,看不出丝毫犹豫和杂念,“我不能忘记我的亲人,就像你不能忘记你的母亲是一样的!你要求我完全彻底忘掉他,这对我来说不公平!”第一次,凌霜雪在提到杨易的时候,是如此地心如止水。
“不公平?跟我提不公平?”莫宇锋一下就火了,咆哮地吼着,“那你想过我没有?我在你身边守了两年!就被你‘不公平’三个字完全否定了?他已经结婚了,你也怀着我的孩子!你还想和他旧情复燃?而且还顶着‘亲人’这么冠冕堂皇的帽子?”莫宇锋越说越生气,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看着火气冲天的莫宇锋,凌霜雪也生气了。
“谁说我要和他在一起了?我只是说我忘不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把这个人从脑袋里面删除!要是他出事了,能帮忙的我还是会帮!旧情复燃?你脑袋里就只有这些东西?”说完,凌霜雪气呼呼地要开门。
“嗒”一声,门被锁住。
下一刻,她也被人揽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