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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 周仰 动心的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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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以前,我生活在江城。
我在那里结识了最好的朋友,度过了一段美好充实的时光。
初二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小姑娘。
对她的第一个印象是羞怯柔软,又带着点勇敢。
我的钥匙被她捡到了,她将陈询当成了我的名字。
我告诉她我叫周仰,她好像很开心。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她给我发信息,我能感觉到她语气的小心和期许。
我参加校运会,篮球赛拿了第一名,她来给我送水,看起来好像比我还开心。我记得她穿了一条天蓝色背带裙,仰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初三的冬天我穿了一件黑色长袄,她特意跑来跟我说我穿那件很好看。
疫情解封后,我们应考生要提前半个月返校,每晚下自习后我居然都能在回家的路上见到她。但她从来不同我说话,我每次看她,她都跟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我身前或身后。只是每当我走到小区楼下,回头就能看见她往回走的背影。
中考那天我照常去学校,却在校门口看见了她。她给了我一盒牛奶,跟我说加油,祝我考试顺利。
她说她穿的短袖是绿色的,寓意是一路绿灯。我不知道她在校门口等了多久,但是我很感动,她催我快点进校门,我走几步路回一次头,她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绿色短袖,冲我挥挥手。
考试总共要考两天,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走的快些,到了校门口,她仍在昨天站的那个位置。手里是和昨天一样的牛奶,她放在我手心,笑容明媚,对我说考试顺利。我道了谢,和她告别后才转身进校门。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好像红了。
收拾东西离校那天,我站在操场上看她教室的方向,正好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喊我,但我没有走。
她真的下楼了,给了我一个小礼袋,要我回家再打开。我道了谢,她有点羞赧,却又满眼期待,问我能不能拥抱一下。
我打开双臂,大大方方的抱了她一下。
家里的安排,过完暑假我就要去奉都了,往后应该也没时间回来。
她送我一枚胸针,篮筐和篮球的设计,我一直带在身边。
离开江城后,我偶尔会跟她通电话。有一天父亲告诉我,我将来会有一个未婚妻。
商业联姻,我知道。
奉都的生活节奏很快,我很少再想起以前在江城的日子。
时间推移,那段时光渐渐模糊,最后埋葬在我的记忆里。
我开始跟着父亲出席各种商业上的聚会,学着如何圆润的接人待物。
一直到高考完,我接到了一个属地江城的来电。
很奇怪。明明都没听见声音,我脑海里就有一道熟悉又久远的身影浮现出来。
当年在江城,那个校园里像小尾巴一样的小姑娘,我毕业来向我道别的小姑娘。
她在电话里说她来了奉都,问我能不能跟她一起去玩。我答应了,留下一群打球的朋友,赶去找她。
三年未见,她长大了很多。
她塞给我一束向日葵,她说权当见面礼了。我才觉懊恼,忘了给她这个来客带些什么。
她说想去看海,我想起江城的确是没有海的,就带她去了明月海。
海边有人弹吉他,她问我当初说要学的安和桥学没学会。
我们沿着海潮慢慢走,她好像一直都没变,在我面前仍是那副带着点羞怯,却又灵动烂漫的模样。
“这几年除夕我每年都给你发了新年快乐”
她平静的提起,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知道那个号码你不再用了,所以这样应该就不算打扰”
我一时无言,她低着头,我能看见她纤弱白皙的脖颈。
气氛变得僵硬,她忽然抬起头来,眼里泪蒙蒙的,面上还带着娇俏的笑:
“周仰,我要同你讲一个秘密”
“你过来”
那个秘密,是送给我脸颊的,一个柔软轻盈的吻。
她一直在哭,我还没缓过神来。
她说她该回去了,不肯要我送,催着我离开。
我没有办法,只好离开她的视线。
我看着她蹲下去把手贴在海面,看见她背着包去打车,目送她到了车站,看见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直望着明月海的方向。
那个时候我才恍然。
动心的不应该只有她一个。
本科第二年,我已经开始接手父亲的产业,接受了家里为我物色的未婚妻。
再相见,是在大学的球场。
她出落得很漂亮了,没变的是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同少时一模一样,炙热又纯澈。
她常常来找我,送我一些小玩意,和我散步或是吃饭。
我胆怯又拘束着。
我喜欢她的鲜活,也看得出来她望向我时温柔浓烈的情意。
我喜欢她的名字,中学时代第一次知道她叫什么的时候就很喜欢。
我知道她喜欢蛋挞和酸酸甜甜的冰饮,知道她喜欢的花是向日葵,知道她最向往的地方是佛罗伦萨,知道她天赋卓绝,已经是网络平台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小作家。
她十八岁生日,我托人带回了佛罗伦萨教堂前的手工匹诺曹,连同一只毛绒小狗玩具一起送给了她。我不太会送礼物,希望她不嫌弃。
重逢后第一个冬天,她来找我那天,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无非是过问我对订婚日期的意见,顺便嘱咐我多和未婚妻联络感情。
她穿的毛茸茸的,眼眸晶亮。
她送我一条围巾,告诉我那是她亲手织的。她和往常都不太一样,从前热诚藏在目光里,现在是言语的不遮掩。
兰山路的银杏像她。
坚韧,纯澈。
我残忍,不挣扎。
我告诉她我要订婚了。
我打断她温软的剖白,我看见她眼角眉梢的羞涩和轻盈一瞬就消亡。
我喉咙很痛,心脏也痛。说不出再多的话。
她像翩跹的蝴蝶,像烈日照耀下朦胧的光晕。她是我寡淡规矩的人生篇幅里,遇见的最鲜活的浓墨。
高中的时候她一个人来奉都找我,却骗我说她有家长陪同。她送给我的胸针,我妥帖的别在我的吉他包上,我很喜欢,但我没有告诉过她。刚离开江城的时候我们常常通电话,直到父亲告诉我,我将有一个未婚妻。
我办了新的手机号,将新号码给了身边认识的人,大家有事找我都会打给我的新号码。
最初旧号码经常响起来电,我按耐着,沉默着,看着手机屏幕震动又停歇,亮起又熄灭。
有一天陈询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侄女的朋友找我。我没有说话,陈询也没有追问,转而跟我聊起别的事情,一直到电话快要挂断了,我告知陈询,如果她再来找,就让她给我回电话吧。
很久以后,在陈询的来电中,我再次听见她的声音。
她什么都不问我,只是对我说,答应她的话,要记得。
我答应过她,不会忘记她。
我没有食言,可是对不起。
那个号码不再打过来,只是后来每一年春节,旧号码会收到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内容是新年快乐。
阿喃。
那是一段美好而酸涩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