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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二 成亲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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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跟往日不同,裴客根本不想从梦境中醒来,直到日上三竿,才被李著给叫了起来。
裴客有些怨恨的看着搅他好梦的李著,但很快便没那个底气去埋怨,因而他即刻发现了一件羞耻的事。
“干什么这么看我?”李著奇道,“跟我欠你银子似的。”
裴客不吭声,坐在床上看着他,尽力掩饰着心虚的神情。
李著摸了摸他的额头:“嗯,烧退的差不多了。你昨晚……睡得还好吧?”
裴客垂下眼眸,含糊其辞道:“还行吧,没有做噩梦。”
李著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坚持不住了。”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裴客又不说话,空气里几乎透着诡异的尴尬。
李著见他还坐在床上,一副没打算起来的模样,便伸手要去扯裴客的被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睡!”
然而还未等他碰到那被褥,他的手就被人警惕的抓住,裴客神色如常的看着李著,沉声道:“你先出去,我一会就起。”
李著盯着他眯了眯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笑了,“好,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多了。”说完,就走出了营帐,结果刚出去他的头下一秒又伸了回来:“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将士们每天都在练,也不差那一时,何况还有覃将军在呢。”
裴客知道李著聪明,他这个反应人一猜一个准,尽管他觉得自己藏得足够好了,并非百分百是自己表现得被看了出来,但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臊。
他忍不住打开被褥,一股奇怪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登时感觉一股热血猛然倒流,注满了脸庞。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窘迫过,只感到昨天晚上的梦太过猛烈,但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了极大的满足与温暖。这是他第一次摆脱了梦境的喧扰,真正意义上的。
裴客坐在床上回味了半天,却一个不小心没悬崖勒马成功,一时又陷入了另一层窘迫的境地。
没办法,就只好自身手动处理。
处理完一切之后,裴客临时换了身衣服,打算晚上的时候再去澡堂洗澡。竟然都叫他休息了,他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缺心眼儿的坚持去做了,这么多天来痛苦中的挣扎也确实让他有些精疲力竭了。
休息一天也好。
这样想着,裴客走出了营帐想在周围转几圈,可能这几年他太过压抑了,以至于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敏感。以至于总是在安静清闲的时候胡思乱想,他转着转着就想到了昨夜,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便立即制止了这样的回想,可是一转念却又不由得有些担忧,他也不肯再想,便又忍不住想念起上官星辰。
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罢了,有什么比期望对方回来还值得令人高兴的?他对自己突然喜出望外的心情有些不满,再一次,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可是好不容易从长久以来的噩梦中摆脱,他不高兴也不太正常,只是……
突然想到了什么,裴客顿时脸色一沉。
只是什么呢?
只是让他高兴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像是被人突然上了一耳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竟突然忘记了这一点,对于自己的身体机制,好像习惯了给一颗糖就杀死的目的,也不知……
裴客惊醒的摇了摇脑袋,警示自己不要再去想,很多年了,他一直习惯于安于现状,他禁忌胡思乱想,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没有对方陪伴的路上少一分痛苦。
习惯性的要去控制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也努力的尝试着,可是他好像还是……做不到……
他永远也做不到,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达到那种境界。以至于,一生算过来算过去的,还不是一头栽进泥地里,茫然自失。
不知不觉间,裴客发现自己竟是照着他往常走的那条小路走去,这是一片幽静的竹林,而前方不远处就是上官星辰的坟茔。
原来这条路他竟然走了这么久了啊,久到他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程度。
像他方才那样杞人忧天的样子,什么时候拐的弯都一概不知,跟闭着眼走路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时光荏苒,我早已经习惯于循着你的方向循序渐进。
“星辰,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我真的好想你。”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么想见你。”
“……”真希望,我们今晚还能见面。当然他并没有急切的想跟上官星辰做、爱才这么说的,其实他昨晚并没有想做那个,那时他还陷在重逢的喜悦之中,还并没有那种想法,结果被上官星辰不停的撩拨有些把持不住,这才……
他只希望着能见到他,跟他呆在一起,就让他幻想着像话本子里的清闲自在的夫妻一样,那也不错。
裴客在夜晚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睡之后,他是在梦中一间小木屋里醒来的,他急切的想要去证实什么,连忙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不大,空无一人,之放着一些简单的陈设。屋外没有一点儿声音,屋子里也静的像空的一样。
裴客有些失落,他想要证实的无影无踪,不敢证实的却摆在眼前。看来,昨天那场南柯一梦中的一晌贪欢真的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注定要在后半辈子的痛苦中度过余生……
哎……
裴客一下子瘫在床上,一只手抬起胳膊遮住眼睛,鼻头一片酸涩,实在苦不堪言。
“裴客?”
窗边有一扇打开的窗,裴客从那窗那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后,忍不住骂道:“该死的,偏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出现幻听!”
“不会吧,裴客,你怎么了呀?”窗边有只手伸过来扯了裴客一把,嘴里带着些笑意。
意识到什么的裴客突然坐起身子,有些愠怒的盯着窗边的人,窗边的人却没心没肺的朝他眨了眨眼而后会心一笑。
上官星辰正要说什么,然而下一刻他的唇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狠狠含住,上官星辰笑了笑,闭上眼睛若即若离的逗着对方,气得裴客伸手用力按着上官星辰的后脑勺往自己那边带,肆意啃咬。
裴客一开始吻得很粗暴,像是一只抓狂的兽类一般,似乎在对方才的事情而感到生气,他用力敲开了对方的牙关,随后侵入口腔,动作简单而粗暴,在激情的纠缠之中,却一不小心发了狠,咬破了上官星辰的嘴唇。
“唔……”上官星辰痛得闷哼了一声,想推开他却推不动。
当嘴里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裴客才被这个味道冲醒了半分头脑,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吻得也渐渐变得温柔。
上官星辰见此便也不再逗裴客,双手准备捧住对方的双颊认真的回应对方,可当刚刚才碰到,一滴滚烫的液体随即便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像是河堤上从柳树叶尖上的露水滴进平静的春水里,泛起层层涟漪。
上官星辰愣了愣,睁开眼睛,对上了裴客那双平静下悲伤的眼睛,心猛然漏跳了半拍。
裴客松开了他,离别之际抬起下巴又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而后他抵着对方的额头,还沾着泪水湿润的眼睑簌簌颤抖的样子被上官星辰看在眼里。
还没等裴客说话,上官星辰就笑出了声,他用指腹摩挲着对方脸上的泪痕:“你啊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裴客没怎么在意上官星辰是怎么造他的谣的,他捕捉到关键词:“成亲?”
上官星辰道:“不然呢?难道你想孤独终老?”
裴客沉声道:“跟谁?”
上官星辰亲了他一口:“还能是谁?”
裴客脸色稍缓,一把抱住了上官星辰,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也许在另一个他所不知晓的世界里,裴客跟上官星辰,生活得很幸福。
裴客将下巴支在对方的肩上,道:“你知不知道我想你?”
上官星辰回抱着笑道:“我知道。”
裴客冷硬道:“你知不知道当我醒来没看到你有多崩溃,多失望?”
上官星辰依然笑道:“我知道。”
裴客不太高兴的回绝,他提高音量:“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的想一死百了,你不知道我思念你的日日夜夜,你不知道这些年里你不在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说你知道……”
裴客有些哽咽了,他突然住了口,怕局势变本加厉而无可挽回,他悲伤的情绪再一次无以复加的汹涌澎湃着,一下又一下痛击着他的心。
上官星辰听到这也有些不太好受,他用手在裴客后背安抚:“对不起……”
“对不起……”
“……”
愧疚的道歉一遍又一遍的响在耳畔,裴客再怨的心也变得酥软异常,他平复好情绪,将头一偏就埋在上官星辰的颈窝轻轻的蹭了蹭:“没关系。”
“我只是……害怕。”
上官星辰被他蹭的有些痒,于是笑了笑推开他,照着他的脸使劲一挤,随后玩味的揉了揉:“好了,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嘛。”
裴客看着他,突然将他从窗外抱进屋内的床上,狠狠又将唇贴了过去,上官星辰则是环住裴客的脖子,热烈的回应起来。这一次,没有谁被强迫的侵入,两人都是主动的敞开大门与其相互缠绵交替。
两人亲的急,都是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身血肉里的程度,辗转、深入、纠缠……似乎也道不尽那日夜无尽的思念与柔情。
上官星辰说要带裴客去见一个人,两个人便牵着手从山间的木屋里出来,穿过幽静的小道,边走边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很快,白昼的天突然到了黑夜,上官星辰拉着裴客走进军营,裴客这才发现这不是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那个军营吗?适才笑着跟了前去。
安静的平安的夜晚,寒冷的冬天刚刚过去,恰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将士们喜欢在一块空地点上篝火围成一团闲聊喝酒,此时正热闹着。
陈舟最先看到上官星辰和裴客二人,略先站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将军!上官星辰!”
其他将士纷纷朝他们那边望去,纷纷挪屁股让出两个紧挨着的空位。一个将士揄揶道:“哟,将军跟丞相来啦!”
“果真是将相名门,天作之合啊,哈哈哈哈哈。”
其余人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在陈舟和另一位将士之间坐下,两只手如两颗心紧紧的挨着。
上官星辰笑着劈手夺过旁边人手里的酒,举杯:“那我这个假冒的丞相就在此谢过了,对了,后天不要忘了来和喜酒啊!”
“那时肯定的!”
上官星辰跟几个将士玩嗨了喝得不亦说乎,裴客看着他不禁摇了摇头,同时掐了吧他的手心示意他节制一点儿,上官星辰则立马对着他点头。
看着上官星辰的空档,裴客忍不住对一旁的陈舟道:“陈舟,你……”
陈舟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立即笑道:“我很好,将军请放心。”
裴客点了点头:“那就好……”
气氛似乎有点尴尬,裴客并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陈舟递给他一坛酒,“将军喝酒吗?”
裴客接过来,跟众人一同喝了起来。
看着这画面,裴客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所期待着的快乐,也只有在上官星辰身边,他能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的真正的快乐。
真希望画面能就此定格。
……
后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山间的小木屋被打扮得张灯结彩,红莹一片。
将士们穿上便衣在屋子里争吵起来,至于这争吵的内容嘛……
“你们说,到底是谁盖这红盖头嘛?”
“当然是上官星辰啦,我猜他肯定是下。”
“可他们都是男的啊……”
“要不两个都盖或者是两个都不盖嘛……”
“不行!成亲就得有仪式感!”
“那这么纠结也不是个问题啊,一会吉时就要到了。”
“……”
上官星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我盖行了吧,别吵了。”
这事才算过去。
鉴于木屋是在山间,就省了驾马去接新娘子的流程,吉时一到两个人就要在屋子里拜堂,裴客一开始还在想彩礼,然而上官星辰道:“咱不需要那些,就这样吧。”
这次婚礼说潦草有多潦草,说随便有多随便,但是两大老爷们儿也并不太在乎,况且来参加婚宴的也是一群大老爷们儿,都不太在意这些。
只要他们高兴就好,这就足够了。
“吉时——”陈舟饰演傧相,正准备扯着嗓子喊。
一个将士突然一把抓住了他:“不过我听说新人要一起跨火盆,寓意趋吉避凶,幸福美满。”
陈舟闻言一愣,却也自然希望这新婚的二人幸福平安,他毫不犹豫的嘱咐那人:“好,你现在马上去点盆火来!”那人应了一声便去忙活去了。
陈舟即刻对不远处拉着牵巾的一对穿着红衣的新人:“等一会啊,还差个火盆子!”
裴客则在不远处紧张的攥紧手中的红袋子,故作平静的朝陈舟颔首,实则心已是乱成一团。
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梦呢?但当他想起这就是一场梦时,他却想着能够醉生梦死,一枕槐安到底。
见火盆子已端来,陈舟大喊:“吉时已到!请新人走进新堂!”
裴客牵着一旁盖着红盖头的上官星辰往前走,跨火盆时,他是一边扶着上官星辰一边提醒他“抬脚”走过的,尽管是隔着一个红盖头,但裴客还是敏锐的感到了上官星辰的不满。毕竟如果是他也会觉得这盖头实在碍眼。
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新堂。新堂前,红烛闪烁,照耀在裴客的眼里,他似乎看见了他心里所畅想的未来,一切都指引着走向美满。
“一拜天地——”
两个人对着门外的空旷拜了三拜。
“二拜高堂——”
两个人又转过身对着新堂拜了三拜。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投来了祝福的目光。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面互相看着对方片刻,尽管隔着一层红盖头,但他们却都感受到了对方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他看着他,几乎眼神深沉的几乎要穿过灵魂。
两人面对着面又拜了三拜,这三拜与方才的六拜完全不同,别人不清楚,却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屋子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持久、欢腾,像一场盛大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