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互帮互助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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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冷佳轻声问道。
“先等一下，”郁金香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冷佳，请把‘你们’换成‘我们’，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
她是个注重团队感和局面的人，表面看似随性，实则比谁都在意队伍的凝聚与边界。
“好。”冷佳点了点头，立刻改口，“那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来说说我的想法。”都惊觉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旁边货架上敲了敲。
“我们现在要么找辆车，要么试试地铁，如果还能运行的话。去地铁站要走一段，但理论上不算太远。我们在C市，目标是北边的山区，中间要穿过A市和B市。最好是能找到一辆油够的车，或者至少路上能锁定加油站。”
他的话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穿过两个城市，在如今这世道，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有个很实际的问题，”郁金香忽然开口，神情严肃，“大家都有驾照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都惊觉、神凪、冷佳面面相觑，最后都缓缓摇了摇头。
四人之间弥漫开一阵尴尬的寂静。
“地铁不安全，车又没人会开，总不能真靠两条腿走过去。”
都惊觉叹了口气，心中那个公路逃亡的模糊幻想彻底破灭。
徒步穿越城市和荒野？那跟自杀区别不大。
郁金香思索片刻，提议道：“不然我们就在这附近再转转？也许能找到愿意同行、又会开车、还有车的人。当然，前提是……”
她顿了顿。
“安全第一。”都惊觉和神凪几乎同时接上。
冷佳慢了半拍，也赶紧小声补充：“对，安全第一，生命最重要。”
众人：“……”
短暂沉默后，冷佳掏出钥匙，走到便利店门前，透过玻璃谨慎地向外张望。
门外不远处，几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拧开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郁金香和神凪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动作迅捷而默契，郁金香侧身绊倒最近的丧尸，神凪的铲子紧随其后，狠狠劈下。
动作干净利落，但郁金香在收腿时，目光扫过地上那曾经是人的轮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神凪拔出铲子，盯着刃口上粘稠的暗色液体，喉结滚动，脸色微微发白，随即强迫自己转身警戒。
都惊觉握紧新找到的一根结实的金属撬棍，刚摆开架势，那三只丧尸已接连倒地。
都惊觉举着撬棍，愣在原地，心中一阵复杂的滞闷。
他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不该有的犹豫，低声吐槽：“我……不是在杀人。”
他悻悻地转身朝车棚走去。
那里被困住的丧尸行动受限，解决起来看似容易。
但当他靠近，看到那张因扭曲而狰狞、却仍残留着生前平凡面容特征的脸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搅。
他咬紧牙关，默念着“它们不是人了，不是了”，撬棍挥下时却仍下意识避开了“脸”的方向，砸向脖颈。
沉闷的撞击感通过棍身传来，他立刻退开两步，看着那不再动弹的躯体，胸口堵得发慌。
这感觉并不痛快，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必要性。
冷佳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目光在郁金香瞬间的蹙眉和神凪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看到都惊觉解决车棚丧尸后，站在那里略微发怔的背影。
这些短暂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比血腥的场面更让她意识到，这份“强悍”之下压着多少沉重的东西。
她心中涌起的庆幸里，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等郁金香和神凪退回门口，冷佳立刻重新锁好门。
郁金香撩了下有些汗湿的短发，她已换上了从便利店找到的合身短裤，并在小腿上下都用宽胶带紧紧缠绕了几圈，权当简易护具。
她右脚随意地踩在门边一只不再动弹的丧尸身上，但这个动作只维持了一秒，她便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了脚，看向冷佳：“刚才想说什么？”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
冷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钦佩，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们好厉害。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郁金香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门外，确认安全。
“在你们去寻找交通工具和队友的这段时间，因为我没什么战斗力……”冷佳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头，努力让语气显得可靠。
“但是，我可以把超市暂时当作根据地守着。你们可以优先寻找有车的幸存者，地铁毕竟风险太大。而我留在这里，我会……”
“不行。”她的话被都惊觉打断。他走回来，眉头微蹙，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紧绷感。
“这怎么行？你觉得你弱，就能单独守住一个超市？但凡有像我们这样……或者更激进的人找到这里，第一个目标就是超市。虽然这片居民区多是老人，但不能排除有其他幸存者，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会有不怀好意的人。
他的话虽然直接，却是为冷佳的安全考虑。比起对付那些东西，保护活人才是他觉得眼下更该做的正事。”
“大家找过来，无非是为了一口吃的。这里有这么多食物，能帮一个是一个，只要他们不乱来。”冷佳试图解释自己的想法，声音轻柔却坚持，“真遇到那种……蛮横的，我顺着他们，等你们回来就行。”
“等我们回来？”都惊觉摇头，语气加重，带着焦躁，“他们可能早就带着东西走了，谁知道会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能留你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郁金香和神凪，一个战力高但也是搜寻主力，一个关键时刻可靠但同样需要外出寻找线索。
留谁下来保护冷佳兼守据点呢？这是个难题。
他不想把任何人置于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中，无论是外面游荡的，还是可能心怀叵测的同类。
郁金香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直接说道：“都惊觉，不如你留下来。我相信你，你不仅身手可以，应变和沟通也擅长。”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话比较多，能镇住场子，也能……陪冷佳说说话，免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最后这句，她说得比较轻，但意思到了。独自守着一个充满资源却又危机四伏的据点，对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请不要暗示我话痨。”
都惊觉撇撇嘴，但也知道这是当前相对合理的安排。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动手后的不适，守据点虽然也有压力，但至少是静态的。
“行吧，你们挣钱养家，我貌美如花。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他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把两人往外推，语气里带着玩笑，眼底却藏着担忧，不只是对外的，也是对内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下手时那份迟疑和事后的反胃，需要点时间平复。
郁金香和神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神凪握了握手里的铲子，低声说了句“小心”，郁金香则拍了拍都惊觉的肩。
两人重新检查了武器和随身小包，悄然从侧门离开了。
冷佳看着都惊觉，眨了眨眼。
“别愣着，冷佳，快进来，把门锁好。”都惊觉转身走进货架之间，背影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一点点。
等冷佳仔细锁好所有门锁，拉好遮光帘后，发现都惊觉已经不知从哪个角落拖来两张露营用的防潮垫，铺在离正门较远、靠近仓库的一个隐蔽角落。
他还抱来几个塞满泡沫塑料的坐垫。
“你……动作好快。”冷佳有些惊讶。
“顺手的事。总不能一直站着或坐地上。”
都惊觉把垫子摆好，一屁股坐下，长长呼了口气，像是想把胸腔里那股浊气呼出去。
“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打发时间？干等着太煎熬了。”
寂静和等待，有时候比直面危险更折磨人，容易让人回想起不愿回想的东西。
冷佳也不想在寂静中胡思乱想，那会让人发疯，甚至崩溃。“要不……找点事情做？”
都惊觉想了想，突然站起身。冷佳也跟着站起来，不明所以。
“我先去彻底检查一遍所有门窗和可能的入口，确保没有疏漏。”都惊觉说，让自己动起来是驱散杂念的好办法。“你去把天窗从里面锁死加固一下。总有人会想到从那里进来，原来那锁不太牢靠。”
“好。”冷佳立刻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冷佳在仓库里翻找，找到了几把挂锁和一段结实的链条。
她爬上货架，够到天窗，用链条穿过把手，扣上两把大锁，还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都惊觉则从后仓开始，检查每一个窗户是否锁紧、遮光帘是否严密，连男厕所的隔间和透气窗都没放过。
检查的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和沾灰的窗框，心思却有些飘忽。
刚才车棚里那张模糊的脸……他用力晃晃脑袋，专注于眼前的检查。
“冷佳，你过来一下。”都惊觉站在女厕所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里面……你检查吧，我进去不太方便。”
“嗯，明白。”冷佳快步过来，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都好了，窗户都锁着，帘子也拉好了。”
她走出来，顺手按亮了厕所外一小盏节能灯。
昏暗的环境让人心头发毛，有点光亮，既能驱散一些恐惧，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里有人，并非不设防。
做完这一切，两人回到那个临时小窝，重新坐下。
紧绷的神经稍缓，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无所适从和寂静带来的压迫感。
“现在……是真没事做了。”都惊觉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试图找点轻松的话题，“你这儿有什么能两个人玩的桌游吗？打发时间也好。”
“应该……有吧？我记得货架最下层有一些。”
冷佳起身，走到玩具和文具混杂的货架区，蹲下翻找了一会儿，抱着好几个盒子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希望末世之后，老板不会扣我工资……虽然可能没机会了。”
她试图开个玩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都这时候了，谁还管这个。”
都惊觉凑过去看，努力让语气显得兴致勃勃，“呃……这些我们都玩不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挑的都是多人游戏啊。就没两个人能玩的吗？你没玩过桌游？”
话问出口，他隐约觉得可能问得不妥。
“对不起，”冷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盒边缘，“我看着盒子好看拿的……我确实没怎么玩过这些。”
“不至于吧？大富翁或者简单的卡牌游戏总玩过吧？难道你……”
都惊觉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可能触及了对方不愿提及的领域，但已经收不回来了。他顿时有些懊恼，自己这嘴有时候太快了，尤其是在想掩饰自己情绪的时候。
冷佳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家里条件不好，我来城里打工，租在这附近，因为便宜。便利店老板娘人好，愿意给我工作机会。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朦胧的光线，那里曾是她熟悉的、忙碌而平淡的街景，如今只剩死寂，“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末世来了，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总会过去的。”
她说“总会过去的”时，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安慰都惊觉，还是说服自己。
过去生活的艰辛，在如今的灾难面前，似乎被扭曲成了一种遥远的、几乎不真实的记忆。
都惊觉心里像被揪了一下，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又觉得苍白的道歉可能更糟。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学业压力和所谓的“词汇量枯竭”，在冷佳这样的经历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冷佳却站起身，走向货架：“我再去找找看，或许有适合两个人的。”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都惊觉露出一个很浅、却显得轻松的笑容：“别放在心上，我早就接受了。你年纪应该比我大，读大学更辛苦吧。”她没有比较，只是陈述。
“……没有。”都惊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比起冷佳早早承担的生活重担，他那点辛苦算什么？
“什么？”冷佳没听清，但转回身继续道，“我没那么脆弱。我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出众的能力，但我会努力，希望能帮上忙，不拖大家后腿。”她说的很认真。
“请把‘大家’换成‘咱们’。”
都惊觉也站起身，走到她旁边，语气认真，试图弥补刚才的失言。
“我们是一个团队，别人我不管，我连队友都不在乎，那我也不是人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两人之间因往事而略显沉重的空气，也驱散自己心头残留的阴霾。
两人蹲在货架底层仔细翻找。都惊觉抽出两个盒子：“《璀璨宝石》和《七大奇迹：对决》，这两个应该能两人玩，看起来也不复杂。”
“你玩过吗？”冷佳问。
“玩过一点，但不多。正好，新手一起摸索规则，输了也不丢人。”
都惊觉咧嘴一笑，眼睛转了转，试图活跃气氛，“再泡两碗面，边吃边玩。我就不信他们能这么快回来。”
他说着，还真跑去拿泡面和热水壶，动作有些刻意地夸张。
冷佳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因往事泛起的凉意，慢慢被一种细微的暖流取代。
都惊觉的反应没有怜悯，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
“那我们一起来做点什么”的寻常态度，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试图转移注意力的努力。
这反而让她感到舒适，仿佛在这个崩溃的世界里，还能抓住一点点“正常”的碎片。
接下来的时间里，便利店内只有轻微的棋子移动声、规则书的翻阅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该你了”、“哎呀我算错了”的低声交谈。
泡面的香气混合着便利店本身淡淡的商品气味，竟暂时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安宁感。
都惊觉似乎运气不佳，或者冷佳在策略游戏上真有几分天赋，胜负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都惊觉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嘴里嘟囔着“再来一局”，专注的样子似乎暂时忘却了门外的世界和手上的血腥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变得昏黄，给货架投下长长的阴影。
突然，“咚咚咚”，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都惊觉瞬间弹起，撬棍已握在手中，心脏猛跳，刚才那点短暂的放松烟消云散。
冷佳也猛地站起，脸色发白，下意识抓紧了旁边货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他们放轻脚步，屏息挪到门边，透过帘子缝隙小心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正是满脸疲惫、风尘仆仆的郁金香和神凪。
他们身后，街道空旷，并无他人，但这并不能让人完全放心。
冷佳松了口气，赶紧用钥匙开门，手有些抖。
郁金香和神凪闪身进来，带来一股外面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冷佳立刻重新锁好门。
两人进来后，背着的包看起来依旧干瘪，神情是掩不住的失落和深深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怎么样？”都惊觉急切地问，目光在他们脸上搜寻。
郁金香和神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那是一种希望落空后的无力。
郁金香走到垫子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手指上还有没洗净的污迹。她开始解释，声音带着沙哑：
“情况……不太好。
大致分三种：第一种，只想自己顾自己，或者有自己小团体的，明确拒绝合作，眼神里都是防备。
第二种，根本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是设套骗物资甚至害人的，话都不让说完，就关窗拉帘；
第三种……”
她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黯了黯。
“我们找到时，人已经不行了，或者动静引来了丧尸群，我们不得不立刻撤离。能有机会说上话、并且愿意听的，不到十个人。效率太低了。”
她说完，看向窗外，侧脸显得有些冷硬，但那紧抿的嘴角泄露出一丝挫败和无奈。
搜寻的过程，不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对“同类尚存希望”这一点信心的磨损。
神凪沉默地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些新增的细小擦伤和污迹。
他出去一趟，话似乎更少了，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掏出几包勉强找到的、未被污染的湿巾，递给郁金香一包，自己也慢慢擦着手。
他的沉默里，压着比话语更多的东西。
那些被拒绝的瞬间，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不得不转身逃离时背后的嘶吼。
“能看出来，你们累坏了。”冷佳轻声说，递过去两瓶水和一些高能量的食物，声音里带着心疼，“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再慢慢商量。”
她看着他们灰败的脸色，心里也沉甸甸的。
郁金香接过水，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闭了闭眼。
都惊觉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周身笼罩着低沉气息的神凪，走到他旁边，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喂，没事吧？进来坐，别杵着。”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
神凪抬起头，看了都惊觉一眼，那双平时就没什么神的眼睛此刻更显黯淡。
他轻轻“嗯”了一声，挪到垫子上坐下，接过冷佳递来的饼干，小口啃了起来，咀嚼得很慢，仿佛食不知味。
便利店内的气氛，因搜寻无果和带回来的沉重信息而显得格外凝滞。
昏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形成讽刺的对比。
物资暂时有了，但前路，似乎比来时更加迷雾重重。
每一次与外界幸存者接触的失败，都像在提醒他们，这个世界失去的，远不止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