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静静等待 赶紧让我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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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凉，街边小贩吆喝着。
“哎，你可知，宋家大少爷要嫁给安平侯陆千梨了！”
“此时当真？”
“千真万确，昨儿皇上亲自指婚的！”
陆千梨是何许人也？
冷面煞神，能止小儿夜啼！
正在抢着买卢记包子的阿福突然听闻这个噩耗，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捞过一袋包子，再胡乱塞了把钱到店主人手里，然后左挤右闪，犹如一条灵活的鱼，穿过人群，向宋府狂奔而去。
少爷咱们要完蛋啦！
“哎钱给多了！”
店主人的呐喊被远远抛在了后头。
阿福冲进宋风与的房内，发现空无一人，气喘吁吁地问：“大少爷呢？”
旁边的侍女看他焦急万分的样子，有些惊讶：“被老爷夫人唤去了。”
阿福心如死灰，双手抱头，缓缓蹲下，心道：完了完了，少爷咱们的好日子将尽了。
厅堂内，针落可闻。
宋老爷缓声说了皇上赐婚的事。
宋风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色霎白，双手紧攥着衣服。
李氏的儿子，宋府的二少爷宋文行坐在另一旁，敛去暗中看戏的神情，眉头紧皱，焦急又担忧地看着宋风与，仿佛恨自己无能为力。
宋风与声音颤抖：“父亲，此事当真？”
他前世就是这个反应的。
宋老爷扭过头，不忍再看他：“君无戏言。”
夫人李氏忍不住开口：“风与啊，你自小体弱多病，我和老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代你受了这些罪。此次皇上赐婚，我们做爹娘的，本来就万般不舍，更何况是西北那等艰苦之地，这叫我们如何放得下心……”
说着，李氏竟哽咽住了，眼圈红红的，十分惹人怜爱。
其实，想宋风与不嫁，也是有办法的。
昨晚宋老爷与李氏秉烛夜谈时，委婉地提过让宋文行替嫁的想法，但被李氏梨花带雨的“欺君之罪”给截去了话头。
况且，李氏暗示，宋风与这个病秧子，就算留在家里，估计也撑不了多少年，到时能不能光耀门楣且不提，反而二少爷不在，宋家子嗣凋零，无以为继，这是明晃晃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宋老爷仔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只是可惜宋风与这个好孩子了。
因此此刻面对宋风与，三人绝口不提替嫁一事，只是怜悯宋风与的悲惨命运，仿佛这就能让宋风与将来少受些苦。
只不过宋老爷总是稍稍偏一下头，避免直视宋风与那张清秀的脸。
宋风与脸色苍白，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
他抬头看向主座上的女人，柔弱娇小，一颦一笑都牵动着男人的心肠，但宋风与知道，她含泪的眸子下，藏的是看丧家败犬的怜悯与嘲笑。
他们斗争了十一年。
宋风与的母家是皇商，士农工商，他亲生母亲生前虽吃穿不愁，在宋府却总是少受了点待见，与宋老爷的性子也不合。而出生自芝麻官家庭的李氏，原就极会讨人欢心，自生了儿子后，愈发受宠。
他幼时天资聪颖，七岁那年，亲生母亲撒手人寰后，宋府内无人再照拂他。李氏处处与他针对，给他挖坑，大坑很少，小坑不断，行事又圆滑，叫人找不出错处。
宋风与烦不胜烦，索性装病，敛去一身锋芒。
没了他这一座大山压顶，宋文行便似夏日里的小荷，在各处露着尖尖角，偶尔被放出去逛一圈，便招蜂引蝶似的惹来一堆恭维赞美。
宋老爷未尝看不出这些拙技，但经年累月，也生出了“嫡子病弱平庸，庶子惊艳卓绝”的错觉。
眼见宋老爷对他的失望越积越多，他在十四岁那年终于一个激灵，考中解元，名震京城，稳固了一下自己摇摇晃晃的地位。
怎奈李氏在他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日常甜汤中做手脚，把他的装病变成了真病，幸好未伤及根基。
向宋老爷打小报告？
只怕宋老爷不听，也不愿听。
鉴于双方都不愿明面上撕破脸皮，他们又不约而同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李氏停了下药的手，宋风与也止步于解元。
三个月前，他十八诞辰已过，老大不小的他准备参加会试，却“意外”掉入湖中，大病一场，结合李氏大哥迅速升职一事，他的心彻底凉了。
他被放弃了。
如今只不过是被放弃得更彻底一点，前世他内心尚且无太大波澜，今生更是窃喜。
再过几月，他便与宋府告别了。
简直是皆大欢喜。
至于为何装难过？
这样宋老爷给的嫁妆多一点。
李氏想赢，想在宋府这片深水里?出自己微弱的未来，命运就送给她一柄斧子，叫她往宋风与的脖颈上砍，砍到他奄奄一息，也未曾见她下十八层狱。
而他曾在这片漩涡中挣扎十余年，雀跃有过，失望有过，不论痛彻心扉还是平平淡淡，都已烙印在了他的影子里，成为人生筹码之一。
前世，他带着一缕风，走出狭小的侯门，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如今，他甘愿按照命运轨迹，画地为笼，慢慢向一个人靠近。
半个时辰的谈话，李氏占了三刻钟，宋老爷和宋文行各占了一点，他的应承占了一呼吸时间。
然后宋府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午后，宋风与在屋内饮茶看书。
宋风与随口问道：“阿添可有来信？”
阿福一拍脑袋，哎哟道：“少爷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阿添的信今早就送到了。”
说着阿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宋风与。
信中说阿添的爹娘已把田地典卖了，如今他们一家正在返回宋府的路上，还有半月便到。
半月……半月后他与梨儿也差不多大婚了。
宋风与沉思一番，吩咐道：“备些纸笔来。”
阿福依言去旁边书桌上取了些纸笔过来。
宋风与给阿添写了封回信，信中道：半月后我将嫁给陆帅，如果你非要跟我走，就得带上伯父伯母一起。
片刻后又加上：我万万不是在嫌弃你。
字迹清秀美观，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是京都贵族流行的字体。
阿添祖籍在冀州，娘亲是宋母未出嫁时的贴身丫鬟，随宋母到了宋府，宋母去世，她也跟着大病了一场，照顾不了人，就留下小阿添，跟男人回到了冀州，也就近些年才恢复了些身子。
今岁春夏连旱，冀州收成少得可怜，民不聊生，这世宋风与提出，让阿添把爹娘接到京都内他名下的一家银庄干活，说是收入稳定些，一家人也好互相照顾。
阿添欣然应允。
前世。
陆千梨冒着风雪进了屋子，取下披风，抖了几下，挂在一旁，问：“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然后唤小厮把昏暗的屋子点亮了些。
陆千梨坐下说：“陆府虽穷，但也没穷到这个地步，油钱还是有的，我不在时也不必省。”
宋风与想到陆千梨缝缝补补还老是漏风的披风，一瞬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把话咽回肚子，应了声“嗯”。
虽然宋家倒台，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陆大帅也没想亏待他。
重新热了一回的饭菜被一一端上桌，陆千梨拾起筷子，下一秒却是沉着脸偏过身，另一只手向后探，一抓再一扭，狠狠往地上一贯，小刀应声落地，有人吃痛跪在了地上。
宋风与首先是被这瞬息之间的变动吓得有点懵，待看清偷袭之人是谁时，他的瞳孔骤缩，如坠冰窟，道：“……阿添？”
陆千梨显然也认出了阿添，皱眉厉声问道：“谁让你这么干的？说！”
阿添自认已没了活路，全身发抖，不停磕头道：“不关少爷的事，少爷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狼心狗肺……”
屋外肃杀的风雪铺天盖地，叫人分不清来路，寻不到归程。
屋子里针落可闻。
宋风与红着眼圈，攥紧了拳头。
“一个月前我上茅房时，突然有支带信的箭射到了窗上，信中说我的爹娘在摄政王手上，要是想让他们活命，就得在一个月内杀了陆大帅。”
宋风与艰难道：“所以你就信了？”
阿添闭上眼睛，涕泪纵横，哽咽道：“那箭上绑了一枚坠子，是我爹小时候刻给我的，我嫌刻歪了，很丑，就偷偷藏了起来，谎称送给心爱的姑娘了，没想到……小人家中定是出来事才……”
阿添又磕了几个响头，磕出来的血有些许蹭到了地板上。
“小人罪该万死，要杀要剐任凭大帅处置，但少爷是无辜的，还请大帅放过少爷……”
陆千梨冷声道：“来人，把他押进大牢。”
桌上的饭菜没动一筷子，陆千梨就走了。
留宋风与一个人在原处。
愤怒，无奈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宋风与仿佛衣裳单薄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从身到心都是刻骨的寒冷。
三道声音充斥着他的脑子，一道责怪阿添为什么要这么做，一道怒吼摄政王的无耻行径，第三道微弱而绝望，想让陆千梨好歹吃点东西再走，她的身体消耗不住的。
所有声音都滑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他无能为力。
宋家倒台，本就是自食恶果，母族行商，他如今借不到一点势。在侯府虽不再被限制自由，但天大地大，他在此处没有人脉，没有势力，没有金钱，压根帮不了陆千梨什么忙。
朝廷俸禄一直给，但西北战争仿佛吞金兽，耗的都是陆千梨的钱。
大帅与安平侯的称号看似光鲜亮丽，可走近一看，底下埋的是怎样一堆堆枯骨，枯骨上站着的又是怎样凄凉的一个人，那人的肩上，又担了怎样重的担子。
只要匆匆一瞥，便惊心动魄。
陆千梨一个人，守的却是大周的门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静静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