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君》王孙顾

16、装病 风雨之兆

　　玉树临风的顾大人毕竟不是真的松树，所以……他感冒了。
　　冬天里，伤风感冒本就容易，大臣有一半都是咳着嗽儿去上的朝。还有一半呢，不是离患病者远远的，就是躺在家里实在起不来了。
　　而玉树临风的顾大人就属于后者。他倚在病榻上，容颜素缟，两眼无神的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探病者，最后往被子里一趟，扶额叹道：再这样下去非得累成重病不可。
　　顾柒是病了，可也不过一点点伤风而已，下了床照样的活蹦乱跳。但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太子妃在雅杏别院逗留的半晚上，他真的在寒风里瑟瑟的抖了半晚，而不是跟太子妃亲热的喝茶聊天，他就必须得装出个重感冒的模样。
　　“大人，人都走干净了，您赶紧起来把饭吃了吧。”四九探个脑袋进来，嘻嘻的笑。
　　顾柒瞅了眼桌上用来掩饰病情的白粥也觉得腹中空空，饿得慌，便爬起来披了件厚厚的棉袄，打算去正儿八经的吃个饭。
　　“今儿个做了什么菜啊？”
　　四九乐呵呵的上菜：“清炒竹笋，小白菜蘑菇汤。”
　　“嗯？”顾大人还没动筷子，就把他好看的眉头一皱：“大人我正病着呢，就吃这个怎么能把病养好？”
　　四九知道他不是真生气，顾大人平日待他和气亲切，他也就能调皮就调皮一次：“大人，您又不是真的病重，不用费劲的养，再说了，您现在在装病，只能喝白粥的……”
　　“臭小子……”筷子头毫不留情的敲在了四九的脑袋上，换来一阵“哎呦”的欢笑声。

　　“大人，今儿个李大人给您送了一支极品老参，我看光是那个镶金线的锦盒就值好几两银子呢。”四九这些日子收礼物收得很高兴，比起从前在老家处处被人欺负，连年夜饭都吃不饱，现在跟着顾大人，日子美得可是强上了百倍。
　　数月之前，顾柒欲取道晋国前往禹国，辗转中，无意间救了奄奄一息的四九，顾柒见他的田地被豺狼般的酷吏霸占，房屋又在大雨中倒塌了，便顺道把他带在了身边。
　　顾柒呵呵一笑，喝了一口汤便放了碗：“都说我的病急不得，不能大补，他们怎么还送？”
　　自古送礼都是锦上添花，从不雪中送炭。他们这些人赶着趟儿给顾柒送礼无非是看他现在得王上和太子器重罢了。若是有一天他失了宠，只怕他们会是第一个跟顾柒划清界限的人。
　　四九可不懂这么多，乐呵呵的讲故事：“大人，李大人人还问我需不需要什么药材，我说不用了，太医都给您备好了，那李大人一听竟然赏了我颗金豆子，呵呵，您说这奇不奇怪啊……”
　　顾柒失笑摇头，也不想解释，反正都是些官场的习俗，各国无出其右。那李大人听说是太医亲自给顾柒诊的脉，就知道肯定是禹王的恩典，不赶紧的讨好他一番才怪。

　　“太子殿下就快回来了……”
　　“是啊，”四九夹了一口竹笋，浑然不觉自己主子的忧心：“捷报已经传回来了，太子殿下不日就能回宫，李大人不是还说若是您身子好转了就跟他们一同去城外接驾么……”
　　闻言，顾柒的食欲又少了三分，叹气道：“……到底还是打仗了……”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可在顾柒心里还是会把它跟君国联系在一起。这次与禹国发生边境纷扰的不过是小小的函国，祝桓带着大军一去，他们的国王和群臣们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抵抗了几天，背地里也骂了几天，就只能客客气气言和了。好在禹国与戴国的战争过去不久，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祝桓也就意思意思就放过了吓破胆的函王。
　　“可不呗，太子殿下带去的都是禹国的精兵，您当时不就知道了吗？”
　　“知道是一回事，证实了又是另一回事。”
　　“四九不明白。”
　　“……不明白就吃饭。”顾柒瞥了四九一眼，自己也端起饭碗扒起来。不过这嘴里的米饭嚼着嚼着……怎么也没有开始的香甜可口了。

　　东宫大院中。
　　洛婷儿提着裙摆飞快的朝祈麟殿跑去，身后跟着一溜儿急得满头大汗的宫女太监。
　　“娘娘，您慢些跑，昨儿个刚下了雪，地上滑着呢~~”
　　“娘娘，小心裙子、裙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你非得把嬷嬷我吓死才开心么”最担心的人是洛婷儿的奶娘，奈何她体型肥胖只能气喘吁吁的顶着个大胸脯跟在最后面。

　　祈麟殿中，暗香缭绕。
　　玳瑶正倚在榻上午休，紫色暗纹彩凤的锦被半盖肩头，一缕青丝垂下来，端的妖娆。
　　灵芝还没来得及拦住冲进来的洛婷儿，她就扑在了玳瑶的身上。
　　“瑶姐姐，快醒醒，快醒醒~~”
　　“婷儿？你怎么来了？”玳瑶被人晃醒，神情很是恍惚。
　　“他，他回来了！”
　　玳瑶支起身子，笑道：“我知道啊，殿下打了胜仗，是该回来了。”
　　“不是，不是”洛婷儿顾不得喘气，忙道：“不是桓哥哥，是周游列国的国师大人突然回来了！”
　　天下十一国，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国师，国师一脉世袭，通晓天地，威信不亚于国王。其中最奇怪的当属戴国，因为它的国师竟然就是王室成员，而且还是个女人。
　　可是听洛婷儿说话的语气，国师回来好像不是件好事。于是，玳瑶很是不解的问：“国师大人回来有何不妥吗？”
　　“没有，很妥，但是，他跟王上说的话却很不妥！”
　　“什么……意思？”
　　洛婷儿不语，只是扭头盯着灵芝，玳瑶会意的挥手让灵芝退了下去。
　　“好了，你说吧。”
　　洛婷儿皱着眉头，小声道：“瑶姐姐，这话也是我爹在宫里头打探到的。据说昨晚上国师一回来就去拜见了王上，二人密谈了很久，本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是王上突然在殿里怒吼了一声，吓坏了守门的太监……”洛婷儿欲言又止：“瑶姐姐，你猜王上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上说‘不可能，他是寡人的儿子，是将来的王上，他怎么会刺杀寡人？！’”
　　“国师……他预见了太子殿下会刺杀王上？！”玳瑶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瞌睡全无，两眼放光。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还得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低声问：“不会是听错了吧？”
　　洛婷儿并没有注意道玳瑶脸上稍纵即逝的兴奋，郁闷的说：“不会，我都问了好几百遍了，爹爹说他要是不确定也不敢跟我说，怕就怕王上一激动……废了太子……我们，我们可得想想办法呀……”
　　洛家的荣华富贵和今日的权势大都仰仗着太子祝桓，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若是太子被废，新立的太子第一个打压的就会是与祝桓最亲近的洛家，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玳瑶点头附和道：“是啊……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做才能把禹国搅得天翻地覆呢？呵呵……玳瑶心道，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才是呀。
　　洛婷儿咬着嘴唇，洁白的贝齿在红唇上咬出了一个月牙印，她来这里其实早有准备了，但是临到说时却说不出口。
　　“婷儿？你怎么了？”
　　“我……瑶姐姐，你一定得帮帮太子……”
　　看着洛婷儿楚楚可怜的模样，玳瑶突然明白祝桓为何这么喜欢她了……美人眸中含泪，莹然欲泣，那个男人看着不会心动？
　　玳瑶拉过洛婷儿的手，真像个大姐姐似的轻抚她细滑的手背：“别着急，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这两个好姐妹都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玳瑶的太子妃身份，理论上她也是太子祝桓的女人啊！她若罔顾夫纲不帮着太子，岂不是有辱妇德？！
　　“瑶姐姐，我知道你正在筹备王后祭奠的事情，国师既然回来了也一定会参加的，所以我想……可不可请你借筹备祭奠去拜访一下国师大人……问个清楚，最好是能请国师收回不利于桓哥哥的话。”洛婷儿低头揉着裙子：“瑶姐姐，你应该也知道，国师不是谁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听到这里，玳瑶总算明白了洛婷儿的意思。要说，这肯定是洛家的意思，洛婷儿只不过代为传话而已，也难为这小丫头了。
　　“本宫明白了，你且等我的消息吧。”玳瑶保持着端庄温柔的笑容道：“婷儿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尝尝我们戴国口味的甜羹？”
　　“好啊好啊，虽然我吃过了，可是我知道瑶姐姐这里的东西一定很好吃。”洛婷儿到底是孩儿心性，没过一会儿便抛开烦恼，喜笑颜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太子真不是我亲生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