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罅隙

29、第 29 章 转眼间，春

　　转眼间，春来又去，夏天也过了半。可这头，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著。

　　我还是隔三岔五的去凤九那儿报到。凤九的鞭子使得好，呼啸著能抽下星星火火，煞是舞得精彩，舞得潇洒。

　　我也是後来才知道，原来望月里的人，除了一些小仆小役外个个都会功夫，其水准还不算差的。琢磨想来，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那天正看凤九舞著龙飞样的鞭子，忽然他的小侍童闯了进来。

　　“主子，庄主设大宴了，请各位公子去呢。”

　　凤九停下手，看我一眼，问道：“谁来了？”

　　“小的不知道。贤真总管下的令，可是……庄主说夫人不用去了。”

　　数道担忧的目光投向我，惟有竹云不为所动搀起我的胳膊，“走罢，主子，您也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冲著凤九笑道，“九哥请去罢，墨音先回去了。”

　　“恩。回去多吃些，你这两天随我练武瘦了不少。”

　　能让凤九说这些话来，我已心满意足，拉著竹云一块回到了吟月楼。

　　“主子想吃什麽？”竹云讨好的给我端茶倒水。

　　“恩……好久没吃元宵了。有的话咱们就端来吃罢。”手不自觉的摸上挂在胸口的小金篓，里头就是墨色辉煌的‘瑰’。

　　呵呵，竹云傻傻的笑著出了门，意思不言而喻。

　　“夫人。”水不惊在门外唤了一声，推门而入。

　　我瞧她一阵出神，“今儿个什麽日子，水药师穿得如此隆重亮丽！”

　　“夫人您叫我一声‘药师’就给足我脸面了，过於抬举，不惊可是会飘飘然的。”温温清清的回我一句，又将门阖上。

　　“如水药师这般脱俗之人，怎会任我这两句简陋的赞美而浮躁呢。”我笑著请她坐下，这时候有个人陪著说话真是件欣慰的事了。

　　水不惊曲膝坐下，她的眼神怪些，转著眼珠子看起来脑筋正在飞转。

　　“夫人刚从凤公子那回来罢？”

　　“是啊，刚才跟著九哥学鞭法。呵呵，我连鞭子都使不顺呢。九哥的鞭子舞得可真叫好，唰唰唰的干净利落。他要断树根就绝不会掉下半片叶子，神了！”

　　一提起凤九的黑龙鞭就来劲，正说得欲罢不能，水不惊伸出一手将我倾吐不完的话阻止下。

　　“夫人这样与凤公子亲近，下头的那些个男宠儿可是会闹的。”

　　啊？我一愣，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水不惊又摆摆手，“算了算了，夫人清灵的很，不懂那些恶俗的勾心斗角。不惊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夫人可仔细听我说了。”

　　我怔怔点头，水不惊严肃的表情还是头一次见，难免心里有些慌乱，只求别是什麽突如其来的坏事就好……

　　“今天庄主的大哥来了。”

　　我一惊，难怪说今天设大宴款待，原来是这号人物。

　　“庄主叫上所有的公子，可就是不能叫您去。我想，夫人是知道缘由的。”水不惊注视於我，我点点头。

　　“我懂。”

　　“那就好。话说回来，夫人可知道庄主的大哥是谁麽？”

　　“越玟从不提他大哥，我问了他也含糊不清的蒙混去。他大哥究竟是何许人？想必大有来头，否则，即使是兄弟也不曾见过越玟这样谨慎防范的。”

　　水不惊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庄主是不会愿意说的，说不说都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水不惊正色道，“夫人，为防不测，这两天要委屈您住不惊那药屋子了。”

　　她说的‘不测’也只有那一种可能性了。我终於有些明白为什麽水不惊这样紧张的原因，恐怕是越玟的大哥在打如意算盘，虽不清楚是怎样的人，可既然越玟与水不惊都如此小心翼翼，我也不能够大意。随即答应搬去‘药阁’。

　　“那……”我指了指脸，水不惊立即明白了我的意图。

　　“对，我们两人要互相易容。”

　　先前是假扮澄乐，如今又假扮水不惊，我待在弥漫著药香的阁楼里闷闷的想著，这辈子似乎与女子的身份挺有缘。哎……

　　药阁里头凉凉的，因为需要保存珍贵药物的关系，四面都是通风的构造。不惊睡的上层，那里四面有墙，还好些。我想一个男人住姑娘卧室总不是什麽事，於是还是将铺盖卷到底楼来铺。

　　尽管现在是酷暑时节，可睡在地板上依然冰凉冰凉的寒阴渗骨。闲极无聊时，只好自己趴在地上打打棋谱玩。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与大哥和澄乐一起在地上滚著爬著玩玻璃珠子。那些玻璃珠都是阚大学士为了讨好我们三人赠的玩意儿。虽然那老头儿色迷迷的不讨人喜欢，可是教的那些诗歌倒是很有趣。

　　闷的发慌了，於是骨碌爬起身，坐上了窗沿。

　　往远出眺望，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大殿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隐约飘来几缕丝竹悠扬与欢娱的笑声更显药阁的僻静。再观近处，晚风吹低了柳枝，长长细细的摆过水面，顿时荡漾出与风痕不同的水波。两波相接，碎了月光。

　　此情此景，想起娘最爱唱著哄我们睡觉的‘月下痕’，不由得轻哼起来。

　　兴许是触景生情，兴许是有感而发，竟唱著唱著入了神。忘了自己正坐在窗口上，连几个高大的身影鱼贯而入也丝毫没有察觉。

　　啪啪啪。响起的鼓掌声让我吓了一大跳，急忙跃下窗。听到他们轻轻的低笑声，心有余悸。

　　这时候会来的人……不作多想，我整整衣衫，确定无破绽後才推门而出。

　　越玟与其他四位陌生的男子站在一起，脸上挂著当初放浪的笑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庄主驾临，有失远迎。”我连忙迎上前，曲膝行礼。

　　“起来罢。”

　　越玟身後一位著紫衣的人走上前，托起我的下巴，啧啧道：“二弟好福气了，身边儿围著都是绝色的人物。如今又得了白家的美玉，哎，令人羡慕不已啊。”

　　我微微一怔，原来，这人就是越玟的大哥了！

　　不能直视，偶尔扫过几眼，只觉得这人不简单的很。人高马大的魁梧身材与越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可是举手投足都是一身的霸气。

　　“大哥羡慕我？呵呵，说笑了罢！您三千佳丽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区区望月这几个姿色怎麽能相提并论。水药师，给咱们倒些好茶来罢。”

　　说完，越玟与他大哥和另一个青衣人在院子里的大理石桌椅边围坐下。其余真著藏色衣裳的人则恭敬地立於他们身後。

　　越玟将我差来差去，有意的让我摆脱那些扰人的视线。我东找西找，寻来了看似茶叶的东西给他们泡了一壶端上去。

　　“这是什麽茶？”‘大哥’看了眼冒著怪香的茶，古怪的问我。

　　我寻思著要怎麽回答，这东西是不是茶还是个问题呢。

　　“这是……”越玟正要接上话，被他大哥伸手止住。

　　“二弟，让你这位妙手回春的水药师回答罢。哥哥我最爱瞧美人说话的神韵了。”他笑的狡猾，惟有此时，与越玟神似极了。

　　“原来大哥是要考考咱们药师啊，呵呵，是越玟多事了。就让水不惊回答罢。”

　　我笑笑，给他们一人一杯砌完才道：“您来之前庄主就吩咐了，说要给您准备上好的茶款待。这让不惊愁了半天呢。要说好茶，您们几位哪个都是品茶的高手，我能拿的出手的，也怕入不了您的眼。所以呢，就特地采摘了些特别的。”

　　“哦？特别的，有趣有趣，说来听听。”‘大哥’闪亮了眼，兴致高昂的要我继续说道。

　　“这茶呢本不该叫它为‘茶’，因为它原本该入药当调理佳品的。”想想水不惊这儿除了药外还是药，那这东西肯定也是药了。

　　“这究竟是什麽玩意儿？”青衣人不耐烦了，指著黑忽忽的茶水问。

　　“入土不生根，展枝不展叶，结果不开花，大人们可曾见过？”

　　三人面面相窥，“没见过。”

　　“正是鲜少有的稀品才拿出来请大人们品尝的。这东西能润肺养睛，夏天喝了可降内热，舒畅气脉，请大人们试试罢。”

　　我顺便胡诌了几句，真骗得他们忍著苦涩喝下肚。

　　“哥，这东西好苦！”青衣人抱怨道，对我的茶很不满意，瞪我一眼，将杯子推开一边。

　　“苦口才是良药。”越玟一口饮尽，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我又没病。”听越玟开了口，青衣人畏缩的嘟囔句。

　　“呵呵，你还小，哪吃的了这苦味。不过这既然是出自名医之手，自然有它独特的功效。问水药师一问，这究竟叫什麽名儿？”‘大哥’笑著问道，很是客气。

　　“自古无人拿它当茶饮，所以，茶谱上也无记载。不惊斗胆，请三位大人为此茶赐个名罢。”

　　“哈哈，两位弟弟，咱们可谓开天辟地第一人了。不过说到给茶赐名儿，我也是头一遭啊。”

　　越玟笑笑，回头瞟我一眼，说不清是赞许或者是调笑。我忍著羞红，一直垂著脸。

　　“既然这样，就请大哥赐它一个名罢。说不定，将来这茶可是古今第一茶了。”越玟顺水推舟道。

　　‘大哥’想了想，端起这茶又闻又瞧，半天，绽出笑，道：
　　“那就赐它‘白墨’罢。呵呵~如此好茶，定是天下无双的茶。”

　　这分明是……！

　　我不敢去瞧越玟的脸，虚伪地迎合著笑，“大人果然厉害，好个特别的名儿。不惊在此多谢大人。”

　　越玟也抱拳谢过，“大哥真爱逗趣。下次，水不惊要再弄个茶出来，不得起名叫‘白澄’了？”

　　几人半真半假的说笑半天，等到更深夜露，月亮高挂时才匆匆告辞。

　　眼见四人都走出了庭院，越玟折回头，轻轻地在我眼角印上一吻：“小心些，我先走了。”

　　“恩。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