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罅隙

10、第 10 章 余冰

　　余冰雪所说的烈火的滋味，其实就是在一个巨型的火盆上悬著一条只够站一足的圆木，而我与他两人，就将在这上头一较高下。

　　“谁先掉下这圆木就算输，而输的人必须听凭庄主的处置。”总官贤真站在大火盆的前方宣布道。

　　他是越玟的心腹，望月山庄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先过了他这一关，由他定夺是否能上乘到越玟的手中。我只见过他一次，那便是‘嫁’入望月的那天。他话不多，却能将人看个透彻。

　　我知道他是个正派之人，若由余冰雪说出这等无稽的输赢条件我定不会答应。由他说的话，那说明一切都是越玟的意思，再瞧瞧窝在越玟怀里的余冰雪，他恐怕会很喜欢任凭越玟‘处置’，不论输赢他都是最高兴的一个人。

　　如今，为争一口气的我，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越玟坐在上头，露出断我两柄剑时的从容笑意。每次他这麽一笑，倒霉的事就会接踵而来。

　　“怎麽，莫非你这小家夥有什麽不满意？”他一手撑著脑袋，一手对我勾勾手指，整个人一派花街公子的模样，哪里象个威风八面的庄主了？！

　　“……这山庄还有不能任凭你处置的东西麽？”

　　他听了哈哈哈的大笑，又点点头，瞧著我的神色好象是在指我。

　　如今我对自己也无任何期待了，原先想保住白墨音的身份，只是不想徒惹是非，更不想被人笑话成了另个男人的三千佳丽之一。现在一切顾虑都是多余的，在这关头，我心里却只是想快些了结了一切回到白家去。被人调戏被人嘲笑和排挤的日子，已让人反感到了极点。

　　一会後，我与余冰雪都已站在了圆木上头，虽然站得还算稳当，可要一会比起武来，真是有些担心掉进火坑里去。我仰著头，尽量不去注意脚底下熊熊的烈火。一张望，就发现竹云愁云满布的小脸，他是真的担心我，刚才想过来与我说句话也被些个刁奴才搁了开去。我朝著他笑笑，他却越发的紧张起来。

　　余冰雪手里持著‘蚕丝’软剑，我拿的是越珏给的‘翠滟’，一把碧绿通透的宝剑，我瞧著爱不释手，越珏借得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自‘翠滟’脱开他手那刻开始就不停地要我好好使著，可别在弄坏了。好不罗嗦，可他也不想想，当初弄坏他宝剑的人是他的哥哥越玟！

　　余冰雪看到‘翠滟’时脸色不是很好，以至於总官贤真大吼‘比武开始’时他还瞪著‘翠滟’直瞧。

　　“白墨音，如果我赢了你，那你就把‘翠滟’给我留下！”

　　莫非余冰雪对‘翠滟’情有独锺不成，我懒懒道，“只要庄主答应，二庄主也答应，我有什麽不能留下的？”

　　“好！一言九鼎！”

　　话音未落，他雪白的身子腾空飞跃袭来。一柄如丝如刃的长剑象十几条迅猛毒蛇吐著信，张口就想咬上我的颈项。

　　我还未进入状态，忙不迭的闪避时听见贤真怒喊：比试点到即止，绝不能伤人性命身体。

　　当我心里还暗自庆幸能轻松躲过余冰雪的剑袭时，握著‘翠滟’的右手突然感到阵阵刺骨的火热。低首一看，整个右手都成了焦黑的颜色！

　　“著火的滋味不好罢。”余冰雪歪著嘴冷笑道。

　　我急急要运气行‘玉香诀’，谁知火光上焦躁灼热难耐，不但盖过了玉香的温润，甚至刚起了个头我就不得不立刻停下运气，以免乱了气脉。而握在手中的‘翠滟’也不知何时开始发烫发热，弄得我几乎抓不住它。

　　真是有些焦急了，我想定下心来，可容不得我细想，余冰雪就使出一招令我措手不及，又无何奈何的招数。

　　反手一挥震乱我的剑招，正手一拨竟然四两拨千斤地夺了我的‘翠滟’，并同时侧过身子抵在我的身後，颈项的穴位暴露在了他的掌控之下。

　　我冒出一身冷汗。余冰雪连贯无比的三招逼得我自信满满的防守一触即溃，根本不能立即做出反应。我万万想不到，余冰雪摇身一变竟完完全全承袭自越玟断‘逐云’的三招！我曾经两次轻易败北，今天却再次因为这输在了余冰雪手中，心中顿时一荡，失足跌下圆木！

　　一场该是殊死搏斗的较量竟然只在短短片刻後分出高下？！我不甘心！伸手，可来不及抓住圆木，身子急急往下坠。

　　“墨音！”

　　“主子！”

　　“大嫂！”

　　三个身影同时冲来，千钧一发之际，越玟俯冲下抓住了我的胳膊。正当我松口气的时候就听见竹云见鬼似得大喊大叫：

　　“主子！！脚，脚！！”

　　什麽？我还不知道他指什麽，往下一瞧，吓得险些松手！糟糕！我竟然没发觉脚底已经踏进了火炭中！直到听见‘滋……’的声音才感到被烧焦煮熟的巨痛自脚底急速窜至身体各处！

　　越玟将我拉进怀里跳回上座，没等坐稳就劈头盖脑地怒吼起来：

　　“你平时躲我那麽机灵，怎麽连那木头都会跌下去？！”

　　我痛得龇牙咧嘴哪里还管他在说些什麽，捂著焦黑的脚底，连呼吸都觉得充斥著疼痛的因子。

　　“主子，快把脚浸进来！”竹云急急忙忙打来一桶水，托起我的双脚猛地浸入冰凉的水中。越珏也不知打哪弄来一大块冰往里丢下去。

　　“贤真，把我那个‘万灵青膏’拿来，快去！”

　　我痛得迷迷糊糊，连越玟在耳边催促著贤真总管的声音都能引起我的痛觉，最惨的是浸入水中的双脚已经血肉模糊。这下好了，什麽假皮真皮都没了。

　　越玟一直问我‘痛麽，痛麽？’

　　你说自己的肉被烧熟了能不痛麽，可惜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虚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气。

　　贤真飞奔地拿来了青膏，越玟拍拍我的脸，让我抬头看著。

　　“睡罢，睡了就不痛了。”他道。

　　“我怎麽……睡得……”未等我说完，颈子一麻，人就失去意识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