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活 想开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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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推门进来时，你已经哭够了，不再流泪，只是默默侧着头，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
黎深走过去拉上窗帘，查看过你的心电监护情况，才低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你小声地回答：“我睡不着。”
闭上眼，你的眼前全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烧得你的眼皮发烫。
黎深摇了摇头，在查房记录上提笔写了一会，又伸手去打开你手边的镇痛泵：“今天刚做了手术，早点休息。”
你无心休息，只是抬起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他：“黎深，我奶奶和哥哥……”
黎深沉默了一会，才告诉你：“保重好你自己，才是给他们最大的安慰，他们才会放心。”
你明白了他的意思。黎深果然还是那个黎深，他没有对你撒什么善意的谎言，只是隐晦地让你得知实情。
“谢谢你。”你轻轻地说。
你早就有预感了，所以，你只觉得很感激他的诚实而已。
黎深伸手关掉你头顶的灯，只留了一盏病房外围的低功率灯。
也许是黯淡的灯光，也许是镇痛泵缓解了你胸口的疼痛，昏昏沉沉中，你睡着了。
连黎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第二天黎深再来查房时，你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尽力平静地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黎深写查房记录的手顿住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你好一会才回答：“你做的是心尖穿刺异能量消融手术，尽管手术很成功，但需要将近一个月的休养期……”
一个月那么久，你可等不了！你一听就急了，赶紧表态打断他：“我觉得！我回家自己休养也行……”冷不防对上黎深看向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小。
“今天是你住院的第三天，手术结束后第二天。”黎深注视着你，他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甚至语气都很平静，但你莫名觉得他就是在责备你。“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至少再多住两天。”
你不敢再和他对视了，悄悄地垂下头，看着洁白被子表面“Akso医院”的鲜红色字样。
“……后天。”过了不知多久，黎深似乎叹了口气。“如果明天的体格检查没问题，后天下午我会同意你出院。”
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贯严肃对待体检的黎深给你的回答，愣愣地抬起头看他。
迎着你的目光，他似乎朝着你笑了笑：“我知道，等你出院还有很多事要做……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
你感觉到眼眶一热，赶紧再低下头去，努力维持着语调，不让他发现你的脆弱：“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黎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比平时还要温柔得多，停顿了两秒钟后他说：“……查房还没结束，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轻轻的房门响动声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当然明白，黎深出门也是因为他理解你的心思。这个和你青梅竹马的小哥哥，虽然平时不苟言笑，内里却是细致且体贴的……你想，等一切结束了，应该要好好谢谢他才行。
……等到，你处理好奶奶和夏以昼……的丧事。想到这个，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落。
护士小姐告诉你有同事来探望时，你已经用了十几分钟将情绪调控好。因此，当你看到陶桃推门进来时，多少有了些准备，能够抬头对着她笑笑了。
“看到你还能活生生的对我笑，真好。”陶桃紧走几步跑过来，认认真真端详了你一遍，才轻声感叹。“楠队告诉我的时候，真的把我吓坏了……最近的爆炸案太多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身边的人也能遇到。”
她把鲜花和水果放在床边柜子上，伸出手臂，握住了你微凉的双手，关切地问：“你的身体怎么样？受伤重不重？疼不疼？”
你对着她摇了摇头：“我还好，没受太重的伤，不怎么疼了。”
陶桃怔怔看了你两秒，才慢慢说：“那就好……楠队也想来的，但是脱不开身。她要我告诉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她已经给你批了一个月的病假……”
“应该用不到一个月那么久吧。”你想着黎深对你说过的话，故作轻松地笑笑。“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再过一周上班不成问题。”
“不行！”陶桃的反应比你想象中还强烈，她坚决地摇摇头，用手臂比了个叉：“这可是楠队的意思，她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早一天去上班她也不给你安排任务！”
……这么强硬的语气，好像确实是楠队的风格。你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决定不了，只有乖乖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花浦区的爆炸案，现在协会也在努力排查线索。”陶桃突然开口，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你。“所以，不要太心急了，愿愿，你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你理解了一下，陶桃的意思，应该是说协会也在努力寻找凶手……这不奇怪，本来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你也在追查爆炸案的。
“谢谢你，陶桃。”你真诚地这么对她说。
陶桃观察你的神色，看你确实没有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也就放心了许多：“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对啊，陶桃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你心里明白。
第二天的体格检查，意外地非常顺利。上午的检查结束后，下午护士小姐给你送病号餐时就告诉你，体检结果一切正常，你恢复得不错。
“那我可以出院了吗？”你感到眼前一亮。
黎深正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抢先一步回答你：“出院可以，但是——”
“我知道！”你生怕他会驳回你出院的权利，赶紧抢答。“早睡早起，注意饮食，避免刺激性活动、熬夜和辛辣食品！”
“你知道就好。”黎深点点头。“明天下午午休结束后，你可以来找我，办理出院。”
他看起来还是很忙，说完之后匆匆走了。
护士小姐体贴地帮你展开小桌板，把食物和温水放上去：“快吃吧，趁着食物还温热，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你感激地道谢，就听护士小姐小声告诉你：“其实，黎主任他也很关心你。”
？？？你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护士小姐正在认真地望着你的眼睛，说起话来也格外真挚：“我是说真的，黎主任他很忙，最近几乎天天都在加班，但是他有嘱咐我们多看看你，怕你不开心，也怕你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你是真的有点感动，连忙点点头。
护士小姐似乎误会了什么，接下来的发言就有点不对了：“虽然黎主任这样优秀的医生是真的没什么空暇照顾你，但是他情绪稳定，又耐心细致，真的是人生伴侣的优选，你可千万要好好考虑。”
？？？什么伴侣？你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护士小姐看你表情变化，以为你是真的听进去了，于是抿唇一笑：“那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吃好了按呼叫铃就可以啦。”
说完，她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般，挺胸抬头，迈着小碎步跑远了。
看着护士小姐乐颠颠的背影，你禁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你们刚才，真的是有效沟通吗？
直到这顿饭吃完，你才突然恍然大悟地明白，护士小姐的意思，好像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和黎深在一起？
虽然但是，黎深，不到三十岁的主任医师，求学时期的疯狂跳级专业户，行业领域专业人才，人类高质量男性代表，你以为他最大的人生追求就是救治更多患者……这样的人，可能会把时间浪费在恋爱、结婚和生娃上吗？他有可能会选择一篇SCI都没发过的人吗？
整理了一下思路，你越发确定护士小姐找错人了。
——她应该找黎深才对！这根本不是你要不要考虑黎深，而是黎深要不要考虑你才对嘛。
这么想着，你心安理得地看着护士小姐把餐具收走，并且淡定接受了她满含深意的眼神，拉起被子躺下了。
你的宗旨是，无论如何自己也无能为力的事儿，那就随他去吧。
出院的那天，虽然孤零零一个人办理出院手续让你再次想起了奶奶和夏以昼，但是一想到不用再呆在气氛沉闷的医院，你的内心还是略微轻松了些。
黎深把手写的遗嘱递给你，叮嘱：“按遗嘱说的好好休养，别忘了去取药，满一个月后回来复查。”
你非常配合地答应下，就见他露出有点犹豫的表情。
你觉得他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说，疑惑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慢说：“需要帮忙的话，不要忘记联系我。”
他没有说得那么确切，但你知道，他指的应该是葬礼的事。
葬礼……想到这个，你默默垂下眼。在你的印象里，奶奶没什么朋友，你和夏以昼都是被收养的孤儿，当然也没什么亲戚，所以说是葬礼，也不过是走一下流程罢了，因为爆炸毁掉了一切，你甚至连让他们入土为安都办不到。
“谢谢你，黎深。”你抬起眼，对着他笑了笑，郑重地道谢。
……说起来，黎深确实算是为数不多的，你、奶奶和夏以昼共同认识的人了。所以，如果你需要人帮忙，貌似真的只能找黎深了。
但你不想办葬礼。
按照相关法规，因为意外事件下落不明且经有关机关证明不可能生存的，可以随时向相关部门申请宣告死亡。但是，你总觉得，如果你没有申请，就好像奶奶和夏以昼并没有离你而去、还在你身边一样。
就算这只是自欺欺人，你也依旧怀揣着希望。
在家休养的日子非常难熬。因为心脏部位的手术，你没办法做一些剧烈的活动，就连出门遛弯都会觉得疲乏气短，干脆就每天闷在家里。吃饭的时间你也没什么食欲，从网络上点了饼干、面包、泡面之类配送上门。
你也想不起来要做什么，每天睡醒就是吃药，然后对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发呆，偶尔从探测器登录看一下协会资料库里关于暗点、芯核等的情报更新情况。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生活环境突然变嘈杂了——好像是楼上来了新住户，正在做简单的装修和搬家。
机器的轰鸣和人声加剧了你的烦躁，你趴在床上，用枕头盖住后脑勺，努力不去听不去理会，假装自己是一颗远离人世的蘑菇。
直到手机传来了一声轻响，你勉力抬头，伸长手臂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陶桃，她问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并且约你出去玩来放松心情。
指尖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最后，你想着不能让她一直担心你，慢慢打出一个【好的】，然后发送。
……是啊，想开点吧，夏明愿，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你还要给奶奶和夏以昼报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