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筝鸣》月夜画环

3、第 3 章

　　杭州的夜色浓重而魅人，星光映着河上漂浮的花灯，呈现出一派热闹又不失静谧的美好。
　　凌筝觉得与柳央喻不熟，单独相约出来逛灯会有些不妥。但是被禁锢了几个月的身体急需热闹的集市补充空白，他倒也玩的不亦乐乎。柳央喻一直走在凌筝旁边，脸上是难以捉摸的温柔微笑。
　　凌筝喜欢街边贩卖的甜点小吃，毕竟是孩子，对那些外形漂亮气味香浓的零食充满了极大的兴趣。柳央喻见他喜欢，便买了许多甜食给他。凌筝开始还不好意思，给了柳央喻几块梅花冻。薛央喻眼微微眯着，一副不喂不吃的贱模样，让凌筝撇着嘴将梅花冻吃了个干净。
　　“那边很热闹啊，是干嘛的？”凌筝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柳央喻抬眼看了看，答道：“那儿是苏家的宅邸。前些日子苏家老爷放出话要苏小姐抛绣球选亲，现在估计是正进行着呢。”
　　“抛绣球？”凌筝兴奋起来了：“这倒是有意思，走，我们去看看。”
　　“怎么？筝儿莫不是想去当苏家的女婿？”柳央喻垂下眼看着凌筝，嘴角带着揶揄的笑。
　　“只是看热闹罢了。”说完，凌筝一溜小跑钻进人群，柳央喻怕他丢了，也急忙跟上。
　　“盖着红盖头，也看不见脸。这么多人等着接绣球，也不怕娶着个倾世丑八怪。”凌筝抬着头，不满的嘟囔。柳央喻笑道：“苏家家底丰厚，想来小姐的嫁妆也定是风光的紧，不管美丑与否，有幸接到绣球的那人这辈子吃穿是不愁了。”旁边有人赞同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这苏家也没说不准娶小，若这苏小姐不是美人，用嫁妆纳个美妾倒也不是不可。”
　　垃圾。凌筝看着那人，冷笑一声。
　　抬头望着披着红盖头的女子，凌筝不由得想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真可怜。他叹口气：这家老爷也是有病，为什么要让自家女儿抛绣球选丈夫呢？
　　柳央喻见凌筝一脸郁结，轻笑出声。他偷偷的凑到凌筝耳边，小声地说：“苏家小姐自幼患有肺痨，若不抛绣球，怕是没人愿要个病秧子。”
　　“哎？”凌筝一惊：“那么……这些人都不知道了？”
　　“苏家自会封闭消息。”
　　凌筝皱起眉头，默默的垂首。
　　柳央喻轻叹一声，一只手轻轻捻起凌筝的手腕，另一只手扳平了他握紧的拳。
　　“走吧，这儿可没什么好玩的，去前面河岸放花灯如何？”
　　凌筝点点头，向前走去。
　　放花灯的人大多聚集在桥的两侧，桥上卖花灯的摊子便有很多，每家点一支招牌的精致小灯，莹莹亮着，用来吸引客人。远远望去，桥上的清晰光辉与水岸上飘忽的光芒融合成一张天上人间般美妙的景象。
　　凌筝看的呆了，脚步也不由放慢了些。柳央喻忽然拉起他的手，向前快步走去，一双如溪明眸较灯光更亮。
　　“别发呆了，快些走吧，不然漂亮的花灯可要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你便再给我买回来就是。”
　　曼妙少女与英俊书生于河岸执手相望，被灯火照亮的年轻的脸庞充斥着热恋的甜蜜与对未来的期望。凌筝挑了个七瓣莲花的灯，柳央喻也挑了个同样的。小贩递给他们一块火石，一只沾墨细毛笔和两张纸片，说是可以祈福。
　　凌筝欢天喜地的在纸片上写了什么，便把毛笔递给了柳央喻，拿着火石和花灯又欢天喜地的跑到河岸去了。柳央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盯着手中的纸片，抬眼问小贩：“真的可以祈福许愿？”
　　“瞧您说的，不就是图个福气么！”小贩乐了：“能不能实现便看您的运气和神仙的心情咯。”
　　柳央喻自嘲似的笑笑，放下纸片，朝着河岸边上的凌筝走去。
　　灯幻银花火幻灯，火花飞趁夜甍甍。
　　飞檐朱栏，灯光莹然。倚着漆红窗栏的烟花女子此时也褪去了往日的媚气，唇角微挑着眺望窗外满目的星火。雕梁画栋，描金绘银，河岸的白玉阶上坐了几个七八岁的孩童，顽皮的将手中的花灯伸到水面上儿去，沾到些许水又险险收回来，玩的不亦乐乎，火光映着胖嘟嘟的小脸。漫天的珠光忽忽闪闪，琥珀，寒紫，烟翠，赤红。千影万影的彩光下，周围府邸的琉璃瓦都失了颜色。
　　“倒是一派好风光。”柳央喻走到凌筝身旁，轻声说。平日里常邀温柔如水的美人儿逛夜市、灯会，却从未在意过身边的风景。
　　“这儿的灯市可比不上金陵。”凌筝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灯，漫不经心的说：“毕竟是都城，连灯市都比别的城市要漂亮的多，特别是元宵的时候。”纸制的明红莲花瓣与薄木片底座连在一起，中心一块灼灼燃烧的蜡块，蜡块下垫着写着愿望的纸片，被凌筝一同轻轻的放在水面上。
　　漆黑如冥河的河水被水面上漂浮着的许许多多载着美好的花灯，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写的什么？”柳央喻眯着眼去看那垫在蜡块下的纸，无奈重要部分被掩盖住了，只好开口问道。
　　“不能说，据说说出来愿望就不能实现了。”
　　“傻孩子，”柳央喻狡黠的笑道：“你不说，河神怎能听见？又怎能帮你实现愿望？”
　　“嗯？……”思忖了半晌，凌筝眨巴眨巴眼说：“那好，河神你听着，我的愿望是希望哥哥可以多为自己着想，可以得到幸福。”
　　“哥哥？筝儿还有哥哥？”柳央喻好奇得很：“不知筝儿的哥哥是谁？”
　　凌筝颇有些得意的说：“我哥哥叫凌箫。”
　　“哦？”柳央喻有些吃惊：“是‘寒天九音似箫鸣’的凌箫？那么……九仙道人也是筝儿的师父？”
　　“呵，什么道人，不过是一个嗜酒的老头子。哦，还怕老婆。”凌筝笑起来，弯弯的眸中星光闪闪：“我和哥哥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双亡，家道破败，一直从金陵流浪到浙江，被出外寻访故人的师父收留。若不是师父……恐怕我们早就冻死了。”
　　柳央喻轻轻将手掌放在凌筝的小脑袋上：“那么筝儿……也该是武功高强咯？”
　　凌筝见他这样说，不由微微红了脸，吞吐道：“我……我不会武功呢……我不喜欢习武，哥哥护我，便加倍努力的习武来讨师父开心，以求师父不要迫我习武。”
　　“没想到……凌箫竟是这样一个疼惜弟弟的人……”柳央喻依然在笑，笑的温暖包容，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成分在其中。
　　“我哥哥当然疼我。”凌筝斜瞥他一眼，得意洋洋的道。
　　柳央喻不再言语，眸光投到了河上，却见河面上忽漾水花，就像是风刃掠过一般，瞬间警惕起来。
　　凌筝自然也瞧见了，“咦”了一声，道：“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水面上的花灯在一瞬间全数熄灭，顿时，原本明亮如白日的河水已经变为了漆黑的冥水。
　　柳央喻眼神一敛，瞬身护住凌筝，凌筝被裹在怀里，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的水花爆响，刀剑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