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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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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亢奋地哼着小曲摸到家,轻轻打开门,正偷偷摸摸准备回屋,卧室的灯忽然刷的一下大亮,我妈正笑眯眯地看着保持了一个蹑手蹑脚高难度姿势的我。
“回来啦?”明知故问,绝对不坏好意,往常她应该一声断喝“怎么才回来,几点了!”
我立刻心虚了,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一个字:“嗯。”我妈看我这样,笑的愈发诡异:“我看见有车送你回来的,是小陈吧?看样子挺顺利啊。”
原来我亲娘以为她女儿终于有接收的了。我叹了口气,:“妈,不是。那是我一个项目合作的同事,老总让他送我回来的。”及时将我娘不切实际的幻想扼杀在摇篮里,免得她越想越离谱,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果然我娘已然失望透顶,一幅美梦惊醒的受伤模样,“那怎么才回来?”
“陪周总跟甲方吃饭去了呗,还能有什么。”
我娘将满腔怒火撒在周总身上,一声断喝“一个女孩子家总陪什么吃饭,今天吃饭,明天喝酒,后天是不是还要睡觉!当你是三陪啊!”
我跟坚持装睡躺在床上的老爸同时一缩,我赔笑“老佛爷息怒,向毛主席保证,就吃了顿饭。您再叫,全楼都知道您宝贝女儿是三陪了。”
好容易哄了我妈回屋睡觉,我终于得以躺在久违的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了,脑中纷乱,却总觉得有个重要的事情,抓也抓不住。偏偏陈风在车上的侧影时不时地钻进脑中,抹也抹不去。睡着的一瞬,我忽然灵台清明,不是我迷恋陈风美色,而是那身影,分明像极了他,四年前那个他……
第三十二次征战在相亲的战场上,我终于感到了无以复加的疲惫和厌倦。出门前我照例给大蚊子打电话布置救急的任务,她在电话那端却诡异一笑:“那人是什么星座?”我莫名其妙:“6月初,好像双子座的吧。”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翻纸的声响,过来半天才听到大蚊子故作神秘的声音:“我刚给你算了一卦,而且我有强烈的预感,这个就是你未来的终身伴侣。”我毕恭毕敬回答她:“大师,您不开摊算卦真是埋没了,只是小女子凡心已了,愿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从此专门调戏和尚。”
“小样儿,你要出家,天下的和尚都要还俗了!”大蚊子乐不可支。
这次吃饭定在了川元成麻辣香锅,我挑的。现如今我对相亲对象的期望越来越低,却对食物的要求越来越高,亲可以相不成,饭不能不吃好。
这次的相亲对象就是上次我回人家“我是黄河”的长江,唔,是常江。当初他问我要吃什么,我选择了麻辣香锅一定是吓坏他了,我想没有几个女生会把相亲地点定在川元成的,满头大汗从一只红油大盆里夹一筷子肥肠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偏偏我对辣的和肥肠这种污秽之物情有独钟。我也很希望我能遇到一个与我在这方面志同道合,同流合污的另一半。
提前了五分钟到了指定地点,门前已经站了一个人,高高的个子,不算瘦,略有些壮实,微黑的肤色,一身运动气息扑面而来,却偏偏戴了副文邹邹的黑框眼镜,面容并不出众,长得天地和平,胜在和谐。见到我来,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黄河同志,你好,我是长江。”
我先前百无聊赖的情绪立刻高涨了起来,“行,咱俩总算成功交汇了。”说完立刻觉得有点儿暧昧,他却并不在意,“今儿金沙江和澜沧江有事儿,就咱俩汇吧。”我终于乐了出来。
这顿饭吃得甚是有趣,算得上我相亲史上最为不无聊的一次,我俩极尽逗贫嘴之能事,对逗、互逗、共同逗别人,整个饭局和谐而生动,活泼而不失内涵。整盆麻辣香锅全部被我们干掉,连一颗青笋都没剩。好久没碰上这么幽默的人,我满腹包袱没处抖,高处不胜寒了许久,这番居然找到了些棋逢对手的感觉,颇为爽快。
“你觉得这次相亲怎么样?”长江问我。我还在盆里努力翻找残存的肥肠,有点心不在焉,“啊?挺好,挺好。”
“哦?”意味深长的声音。
“啊,不是,我觉得吧,我就直说了啊,咱俩做朋友行,做那个,恋人吧,你看咱俩都那么又贫又损的,估计不会太和谐。”我恋恋不舍放下筷子,对面那位长江忽而笑了,“你真是条奔放的河。”
我擦把汗,谦虚道:“不敢,这不是还没到汛期,到那时候不但奔放,还泛滥呢。”往常这时候,比如说像陈风那种人,定黑了脸,皱了眉,暗暗厌弃。长江却爽朗一笑,“正好我现在有点儿断流,烦您支援一把?”我道:“好说好说。”一边给他倒了杯酸梅汤。
后来的事便顺利成章了,不,不是生米煮成熟饭,是我俩成了吃伴、玩伴,连同大蚊子,我们几个时常一起玩。长江是专业学心理的,与大蚊子也算志趣相投,俩人总是在一起讨论些星座血型性格人生,搞得我都有些嫉妒了。我突然回想起半仙大蚊子的预言,至少准了一半:虽说不是终身伴侣,也算是能长在身边的好友。
想起那个人曾经说过,有一种感情,可以比恋情更长久,那是友情。诚然,在这朋友边走边丢的后半程人生里,长久稳固的友情,真的比风雨飘摇的爱情来得更为难能可贵和值得珍惜。
他那两三次无疾而终的感情经历早就被我挖得半点儿渣子不剩,出于公平交换的原则,我也给他描述了我仅有一次的恋情和荒唐失恋。
“后来丫不敢来见我,迫于我的淫威总算跟我去了趟咖啡馆。我这边哭的鼻涕眼泪,那厮居然腆着脸跟我说丫没带钱包。我的小心肝啊,老娘都这副落魄样了还安慰他说没事,放开吃,老娘出来的时候虽然心碎着,然而理智残存,还记得顺手摸上了钱包。等我哭得正是高潮,那位又说没带纸巾。亲娘啊!我只好一脸的鼻涕跟服务员要纸巾,我看那姑娘憋笑都快内伤了,这脸丢的啊,后来几年我都不敢进那咖啡馆,路过的时候都要绕个二里地。”
我说得口沫横飞,还将杯子当了块惊堂木。那厢长江以手擦脸,“给你句忠言,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就摆个摊子说书去吧,我看你挺有潜质。我怎么觉得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挺自得其乐的啊。”
我白他一眼,“行,我说书你算命,你就专跟人说他听我说一场书就能转运,咱俩狼狈为奸,坑蒙拐骗,奸淫掳掠,准能发财。”
长江说:“我看你骨骼猥琐,贼眉鼠眼,很是适合这一职业,混不吝的味道很有我当年的风采。然而我这般天人之姿,可不大适合,这样,你负责掳掠,我负责□□,虽说体力上累了些,可谁让咱干一行爱一行呢。”
时光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贫嘴里飞奔而去,08年上半,我一如既往地相亲,却意外地相到了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臭味相投的好朋友,绝对的物超所值,不虚此行。毕业第四个年头,我已是说不出的宁静。时间在奔腾的罅隙愈发匆,而我也足够茂盛,来迎接一个又一个呼啸而去的葱茏。
然后,便是那一场撼动了半个中国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