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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杜墨,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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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木的写字台上有一张信封,白得刺眼,上面写着:给莫芹。我坐在王明磊的木板床上,哆嗦着拆开了,熟悉的笔迹扑面而来。我一直坚信,字如其人,见字如面什么的,譬如说我的字,写得张牙舞爪,大蚊子的字,娟秀小巧,而王明磊的字,略扁而圆润,撇那处总是有俏皮的拐弯。我躺倒在床上,上面还有王明磊身上的牛奶气息,看着他想跟我说的话:
莫芹: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你不要伤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能跟你好好说话,我知道你这四年里一直很伤心,其实我何尝不是。自己犯下的罪衍,必定是要自己承受的。上次在成都一见,我特别高兴。我高兴终于能把心里的话告诉你,我高兴你终于能原谅我,我高兴你开始快乐、有自己的生活。
我总是在骂我自己,凭什么耽误一个姑娘九年的最好时光,凭什么能索取她的爱她的关切那么久,我无以为报,我何德何能,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的喜爱。若要你选择,我猜,你一定会想和我一起面对,而不会放弃。可是你那么活泼,那么爱笑,你不应该生活在黑暗里,我如果继续在你身边,就会把你也一同拖入深渊,我不能这样做,那个世界太冰冷、太孤独,这所有的一切,我自己承担。我确实想向全世界坦白,我爱杜墨,彻骨地爱。他放弃了,我并不怪他,毕竟世界并不接受这份爱。我一直在彷徨,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自己成为了这样的人,成为了大多数人所“不齿”的人,我明白这份感情的单纯,然而我亦明白,为了隐藏这份感情的举动是多么巨大的破坏和摧毁。
莫芹,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我却骗了你,我自私地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自私地要你来救赎我,要你来承担我不正常的后果,我明白我多么深刻地伤害了你。这几年在非洲,每每想起你,都让我觉得快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的温暖,我从未告诉过你,现在我想郑重对你说: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爱,谢谢你对我的包容,谢谢你对我的执着。我加诸于你身上的种种痛苦,请你定要忘却,勿再执念。
人生在世几十年,也不过是早走晚走,我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我早已看开。若我给大家的尽是痛苦和伤害,不如尽早结束。一时的痛苦固然剧烈,然而我坚信时间能带走一切,希望你们能够淡忘我。我相信这对大家都是最好的选择。套用一句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若生者感到生的欢乐,死者感到死的的解脱,那么他们必定有各自的执着和选择。在非洲的日子,我想了很多,这世间经历了种种人情,也到过我热爱的土地,已无挂念和留恋,所以不要怪我,也不要怜惜我,我并不因痛苦而死,我因完整而死。
莫芹,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生活,你活得太累了,我多么希望你能洒脱些、轻松些,不要再那么坚硬和执着,不要再那么强迫自己。
你能拥有无比幸福的生活,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另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抽屉里还有一封信,请帮我交给杜墨,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才能帮我这个忙。信旁附有他的联系方式,莫芹,我知道这很过分,谢谢你的体谅。
王明磊
于家中
杜墨,王明磊的部长,被我捉奸在床的另一半。
他说他走了,他要我好好活着。忽然一种针扎似的疼痛从心脏蔓延,火烧火燎的疼,是那种物理的疼痛,是真的有一个地方在疼,疼得我必须蜷缩着。我终于在铺天盖地的疼痛中明白,自己又多么深刻地爱着他,爱着这个我第一眼就爱上的男人,不管他是什么性取向,不管他是混蛋还是流氓,我对他的爱,根深蒂固,生根发芽。
我想起来我们在成都见面时的情景,他再也不需要像个太阳照亮别人,于是他选择了熄灭自己。我想起他临去时问我“还愿意再联系么”,我却没有说话。他究竟陷入了多么深刻的孤独,他到底遭受了多么长久的冰冷,他一直觉得我是带给他温暖的根源,我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推了他一把。他出门时如要融化般的背影,他那么高兴我终于肯原谅他,我怎么毫无察觉他竟是为此放下了对人世最后的执念呢!他说他了无牵挂,可他留给了我一生难以释怀的罪恶!
信纸扣在手边,安静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风轻轻拂过,便欲展翅飞去。
我打开抽屉,除了写有杜墨名字的信,还有几张画满了线条的草图纸,一张张翻过,有随手画的涂鸦,也有建筑的效果图,最后一张什么画也没有,薄如蝉翼的透明纸上,只用极细的马克笔工工整整写了一首小诗,周围是大片的留白,纯净的白:
有一天你走了很远,
风儿拂过了林梢;
你说你不会再回来,
我却好像睡着了。
月在沉水云在天,
我在梦里漫漫找;
有一天你会回来,
那一天我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