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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这么快就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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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真实的美好中狂奔,圣诞节来了。
由于一直是单身公害,我能参与的节日着实有限,什么情人节、七夕、妇女节之类的从来与我无缘,大蚊子一颗芳心虽然漂泊不定见异思迁,但还是能赶在每个节日之前拉到一个倒霉鬼请她吃饭游乐看电影,我因不屑于这种丢身价的贱卖行为,每每都是一个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回家猫着去,搞得我妈在这种日子一看见我准时进家门就唉声叹气,发表一番怀才不遇遇人不淑之类的长篇大论。每回这些节日下班回家的路上,我都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忽略掉身边抱着大捧花束的男女,连卖花的小姑娘都被我从头到脚散发的煞气震撼,从不敢近我身五尺。
可是在大脑皮层的褶皱深处,我仍然希望,有一天我不用再斜眼面对满街的鲜花,我怕有一天我真的成了斜眼就不可挽回了。
今天是平安夜,一个彻头彻尾的洋节,是表白、腐败、泡妞、出轨的好日子。其实只是个大家放纵自己、表达感情的借口,你可以叫它电影日、鲜花日之类的,圣诞节不过是这众多名称中的一个,一点都不重要。
今天什么都可以干,除了纪念上帝。
整整一天,前台收了大大小小的花篮花束果篮无数,高矮胖瘦的妞们喜滋滋地抱了自己的鲜花耀武扬威地走回工位,还特地绕个远路,连走路姿势都飘逸了许多。有花的女人们不停摆弄那几朵蔫头耷脑的玫瑰,还要拿了小喷水壶多角度全方位滋滋喷个不休,恐怕别人看不到自己有花,得瑟得很;没花的女人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紧盯自己的电脑屏幕,比平时还严肃了几分,淡定超脱的不得了。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效果图的眼镜娘小佟对手机声嘶力竭地吼:“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没送来!再不送来就下班了!”我就没见该交图的时候她这么着急过。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陈风的qq窗口开着,上面简单几句话:“今天要陪甲方,没法陪你吃饭了,你下班就回家吧。”
我很淡定,我跟陈风说过我仙人掌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养死,而且对花粉过敏,有送花的功夫还不如送我点票子来得实惠。我们俩都是理智人,亦不是对爱情怀抱美好梦想的浪漫少年。我不解风情的历史由来已久,想陈风也不是个会风花雪月的主。
八点半,我结束了加班,正关电脑的时刻,陈风打来电话:“莫芹,还在加班呢?”我心里热乎乎的,说:“刚完事,这就要走了。”一面跟陈风扯了些乱七八糟的事,一面下了楼。“是不是好多人都收到花了?羡慕嫉妒恨吧?”陈风说。
我说:“屁!我才不会就这么点追求。我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了。”
他说:“那你的高级趣味是什么?我想办法满足你一下。”
我嗤嗤笑着说:“我呀,我胃口大得很,如狼似虎,你大概满足不了我。”调笑着走出写字楼大门,忽然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忽然大了,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脖子后面有温热的气流掠过,我惊觉回头,陈风笑眯眯地站在我身后,一本正经地举着手机说:“我尽量啊。”我还傻愣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保持着震惊的面部表情。
陈风伸出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说:“对了,就是这个表情。”我心里沸腾着欢喜的小水泡,可还是立刻调整了一下心情,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你不是陪酒陪玩陪洗浴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风说:“别装镇定了,已经晚了,你看你刚才的表情,我都看见你后槽牙了。”我扭扭捏捏地说:“恩,我其实特高兴。”
陈风诡异地笑了,忽然从身后捧出一大束玫瑰,呃,我确信是白玫瑰。我开始思绪凌乱语无伦次了:“啊,白玫瑰啊……谢谢啊,我还真没想到你也会送花啊。我挺喜欢的,真的。”
对面的人粗暴地把花塞到我怀里,如释重负一般说:“走吧,该下一项了。”下一项是什么?难不成要洞房花烛了?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鄙视封建道德思想的约束,甚至还经常和大蚊子就细节问题进行讨论磋商研习,却不过是纸上谈兵,从未得以实践过,这未尝便是一件幸事,你想,我开始以为是王明磊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没有染指于我的纯洁,后来才知道,你能指望一gay无缘无故跟你欢爱好合么?
我正狰狞地习惯性揉搓手里的玫瑰,听见陈风说:“其实,这是绿玫瑰,是用一种很稀有的颜料染的。我提前了很久去订的,所以真的很贵。”
我很没志气,问他:“那这得多少钱啊?”
陈风说:“普通玫瑰的五倍吧。”
我抽了一口冷气:“这太贵了吧!有这钱还不如看看电影呢,怎么买这虚的东西啊,你真是的,败家啊。”说完我后悔了,因为自己这话说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陈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只大手覆在我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我相信他了解,我并不是真的不高兴,或是责备他,我只是豪迈了太久,羞于表达我的感情,比如此刻,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爱。陈风一定很不耐烦做这种事,他却排除心理障碍,真的花了那么大心思为我买一束玫瑰,我其实感动得不得了。
我捧着一大束玫瑰,手足无措,太久没享受过风花雪月的把戏,我从身到心的不适应。抱着一捧艳红红玫瑰的小佟急匆匆从我身边经过,我清楚地听到“嘶”的抽气声。难不成大家都知道这花金贵?我看向小佟,她虽然一副形色匆匆的摸样,眼角却狂躁地暼我手里的花。我于是挺胸抬头,特娴熟地抱着玫瑰昂首阔步,然后踩空楼梯,精准地把玫瑰压在身下,五体投地了。
陈风赶紧把我拽起来,他说:“怎么搞的,没摔着哪儿吧?”我镇定地看了眼被我不偏不倚压住的玫瑰,淡定说:“唔,这么快就残花败柳了。”
陈风同志无力的看着我,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半天才说出一句:“这花儿,确实挺贵的……你故意的吧,你是真不喜欢吧。”
就着月光,我看到他眼睛里微微漾起的失落。陈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越发显得颀长挺拔,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夜色掩去了些凌厉和坚硬,便有一种玉树临风的味道。
我产生了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暴殄了这些花儿,也暴殄了陈风的认真。我已经决定了不再逃避。于是我说:“没有,陈风,我其实特别喜欢。”
我想是黑暗比较好地掩饰了我的傻气、匪气、悍气等等面容上的缺陷,让我变得比光天化日下更耐看几分,因为下一秒,我便没入了一个沾染了夜露微凉的怀抱,耳边是梦呓般的声音:“我也喜欢你……你知道么,我很想你、很想……”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会想我?我来不及深究。
他面上落了斑驳的树影而变得晦暗不清,又仿佛沾染了月色而有了几分阴柔的滋味,眼里盛着细碎的清辉。我还未思索清明,忽而溽热的润风扑面而来,两片冰凉覆上嘴唇,刹那间花香四溢,馥郁的月桂香气席卷而来,奔腾若流水般四溢而出,将我卷入洪流,喝了一壶陈酿般飘忽云端,五感具失,眼前深深黑眸中目之所及全部是我的脸、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