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羊游戏》落落山风

7、顾若函 失忆的妈，

　　榕江市近郊，一处的清雅幽静的院落孤独地坐落在树叶掩映中。
　　葡萄架下的紫藤摇椅上，一袭素雅长裙的女人正闭眼小憩。
　　女人气质娴静，却长着一副惊世骇俗的容貌，此刻，她与院落中的景色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
　　姜洛站在门口，顿了一时，才轻轻将门推开。
　　守在一旁的护工见了立马迎上前来，张口要说些什么，却被姜洛用手势制止。
　　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瞧着难得安静的母亲，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顾若函上次像这样温柔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大抵是周嘉洛怀孕之前，那个时候，父亲虽然整天不着家，母亲也清楚他在外面养其他女人，但家里的氛围总归还是和谐的。
　　顾若函痴心姜昱，情愿在丈夫出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自欺欺人，而姜昱自知理亏，也处处相让，不动声色，如此，不管内里有多溃烂，两人也算是在表面上达成了一种举案齐眉的状态。
　　姜洛是顾若函的解药，也是她唯一的指望，或许她竟傻傻地相信，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姜昱就会始终对她保留一份怜爱，因此，她不去管姜昱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只抱着姜洛日复一日地守在姜宅。
　　可是，她盼着，等着，得到的不是丈夫回心转意的消息，而是周嘉洛怀孕的消息。
　　那一刻，想必，她的天都塌了吧。
　　姜洛叹了一口气，随手扯了一片叶子在手指间慢慢捻着。
　　如今，姜云山回来了，姜季焘虽然没说什么，更没给他什么，但姜洛知道，姜云山回到公司是迟早的事。
　　榕江市三大家族鼎立，分别是姜家、顾家和王家，姜云山早早地就跟王家的长女王素晴联了姻，利益捆绑，根深蒂固，想必姜云山能回来，也少不了王家的助力。
　　或许，她该去笼络一下顾家，可是，顾若群——她的亲舅舅，真的会接受来自她的示好吗？
　　虽然姜媛和顾景深走得很近，但顾景深到底也只是顾若群众多儿女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根本无足挂齿，何况，姜媛……
　　思及此，姜洛的思绪忽然被几声咳嗽打断。
　　“姜太太醒了”
　　护工连忙上前
　　“身体哪里有不舒服吗？”
　　顾若函微微一笑：“没有，我很好”
　　随后她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姜洛。
　　“这是……谁？”
　　姜洛闻言一惊，连忙看向护工。
　　护工是个20出头的小女孩，姓赵，骤然接到来自雇主质询的眼光，一下子慌了神：
　　“姜小姐，姜太太一周前被检测出了心因性失忆，忘记了很多事，医生说是因为精神负荷过重，所以人体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痛苦的回忆……具体检测报告发给过您了……”
　　说到后面，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姜洛点点头。
　　是的，她确实收到了一封密函，但她当时在干什么呢？
　　她在出差，她以为又是一些关于母亲发病的日常汇报，她不想看，所以随手丢到了一旁。
　　“不怪你，姜太太是不是该吃药了？你去备药吧”
　　小赵如释重负，答应了一声就进了屋。
　　“你叫什么名字？”
　　顾若函用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望向她，没有偏执，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更没有那种，深藏在心底的恨意。
　　一瞬间，姜洛竟产生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就是，生命里没有姜昱的母亲，顾家待之如掌上明珠般的小女儿顾若函本来该有的样子吗？
　　“我叫姜洛”
　　“洛……这个名字很好……”顾若函喃喃道。
　　她听到“洛”这个字，下意识就觉得很好，充满了希望，可却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好在哪里。
　　“你就是我的女儿吗？”
　　顾若函轻声询问道。
　　“小赵说，我有一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儿，果然，此言不虚”
　　女人笑着拿起小桌上的苏绣团扇，轻轻地扇着。
　　“我能叫你洛洛吗？”
　　姜洛走上前，半蹲在顾若函的身边，仰头看她。
　　“当然”
　　“您还记得什么吗？”
　　闻言，顾若函转过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你们都说我失忆了，可是我明明还记得很多事”
　　“我记得哥哥，爸爸，还有爷爷”
　　“他们都还好吗？”
　　顾若函看向姜洛，眼神中带着关切和疑问
　　“我生病了，他们怎么都不来看我？”
　　姜洛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急忙低下头，躲开了顾若函的视线。
　　她该怎么告诉母亲，外曾祖父在母亲执意嫁入姜家后便一气之下病倒在床，不久后便离世了，而外祖父又在五年前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舅舅顾若群对妹妹由爱转恨，发誓与之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谁，又能来看她呢？
　　“都好”
　　姜洛平复了一下心情，扬起一个笑容，重新看向顾若函。
　　“母亲如今适合静养，所以他们忍着不来看望”
　　“以后我会常来看母亲的”
　　顾若函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的谎话，可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出疗养院，姜洛当即便给姜昱打了个电话，还没等对方开口，她便平静地说道：
　　“爸爸，你近期别来看妈妈了”
　　“她病情有些变化，不适合太多人来探望”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姜洛不说，姜昱一年到头也来不了这里两次，他最近似乎又包养了一个小明星，正在兴头上，更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所谓的妻子了。
　　但是姜洛不敢赌。
　　如果可以，她希望顾若函一辈子都不曾遇到过姜昱，哪怕她自己也因此而消失。
　　回到公司，姜洛一眼就看见姜媛躺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玩手机。
　　今天倒是规规矩矩地穿了一身衬衫长裤，只是衬衫的扣子依旧系得很低。
　　而陈恪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
　　“姜媛，你先出去”
　　姜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后拿走陈恪手中的文件，坐到实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翻看，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看姜媛一眼。
　　谈正事的时候被赶走在意料之中，但被姜洛无视却让姜媛莫名感到不爽。
　　“行，小的告退”
　　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姜媛抬脚要走，却又被姜洛冷不丁地喊住。
　　“等一下”
　　姜洛抬起头，目光聚集在姜媛的衣领处。
　　“在公司要着装整洁，以后再这么穿就别来上班”
　　“出去吧”
　　根本没有给姜媛说话的余地，姜洛的态度冷漠得倒真像是姜媛的上司。
　　此情此景，按姜媛的性格，她应该会立刻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大发一通脾气，就连陈恪都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姜媛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盯着姜洛看文件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分钟后，姜媛沉默着迈出了姜洛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