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羊游戏》落落山风

1、世界平平凡凡，姜媛破破烂烂 小坏蛋姜媛

　　姜媛起身去上厕所，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裙，耳朵里塞着最新款的耳机，走到隔间门口，一股无名的烦躁忽然出现在她胸口，于是她随手摘下一只耳机，扔进了马桶里。
　　看着那只小小的、崭新的耳机“噗通”一声，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耳朵里闪现进马桶里的水坑，想到它昨天还被精致地包装在塑封的小盒子里，放在全国最奢华的商场中，而明天也许就会出现在肮脏的下水道，和某个醉鬼的呕吐物混在一起，她终于笑了，精致的妆容裂开一丝缝隙，仿佛恶魔在面具下露出了獠牙。
　　“给我买一副新耳机送过来”
　　回到座位上，姜媛打开置顶的聊天框，挥舞着镶着粉水晶的美甲，在贴满粉色贴纸的电脑上快速地打出一句话，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刚刚我把我的耳机扔进马桶里了”
　　像是某种恶趣味得逞，姜媛开始得意洋洋地想象对面人的脸色。
　　然而不到五秒钟，对面就发来了回复，语气依旧还是那么冰冷：
　　“好的，二小姐”
　　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像一个机器人。
　　姜媛皱起眉头，打出一行字
　　“都说了很多次了，不许叫我二小姐”
　　手指放在回车键，想了想还是移到了删除键，随后翻了个白眼。
　　算了，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
　　二小姐，这称呼真难听。
　　姜媛在一周前还不叫姜媛，她那用了十八年的名字叫“张沁淼”，说是出生的时候找人算了命，五行缺水，遂取了四个水来补。
　　只是现在想来，这说法大约也是不准的，因为那被用来算的生辰原不是她真正出生的时间，而是养父母在路边捡到她的时间。
　　至于她真正命里缺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她这位新认的祖父似乎并不热衷于这种市井小民爱做的事。
　　姜媛被找回来这件事，纯属是她那位所谓的姐姐在争家产的过程中，为了讨好老祖父而送出去的礼物。
　　老人年纪大了，不知怎得，就想起了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女，就总念叨着要接回来看看。
　　姜媛的生母身份似乎并不体面，是她那个混账生父在外面偷偷养的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个。
　　这样的身份，原是不该怀孕的，却不知她施了什么手段迷了那男人的心窍，竟瞒过姜家大大小小的眼线，跟他有了个孩子。
　　那女人怀胎大肚，为了躲避姜家过的躲躲闪闪，跟逃难一样，但她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竟妄想着能凭这个孩子一步登天，进姜家的大门。
　　结果造化弄人，躲了十个月，临了了，却因为难产死了。
　　老头子听说之后大发雷霆，断了大儿子一年的花销。
　　混账老爹弄得里外不是人，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小的女儿，便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的怨念都堆在了她身上，大手一挥吩咐自己的心腹陈恪连夜把她扔到了路边。
　　没错，就是这个现在天天喊她二小姐的陈恪。
　　想来他当时也不会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十八年后反而在她手下谋事。
　　不到一个小时，电脑桌面上的微信图标就开始闪动，姜媛知道，是陈恪到了，他一向是这么高效。
　　“我懒得下去，你自己想办法，十分钟之内我要拿到我的耳机。”
　　发完这句话，姜媛合上电脑，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举起手欣赏自己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极品鸽血红宝石。
　　“这小东西，要一个亿呢”姜媛冷笑一声。
　　别说一个亿，就是一万块，放在以前的“张沁淼”身上，那也是拿不出来的。
　　她一个“流落民间”的“还珠格格”，任谁也想不到，挥霍奢侈起来却一点也不输那些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小男生找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伸出手，把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品袋递了过来。
　　“同学，有个人让我帮忙把这个给你”
　　姜媛瞟了他一眼，淡淡地接过来：“谢谢”
　　她没有问这人是谁，也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左不过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随手把礼品袋扔到一个人的桌子上，撂下一句“送你了”，姜媛就背着包离开了图书馆。
　　还没走几步，姜洛的电话就跟催命一样地打了过来。
　　“姜媛，你能不能收敛一点？陈恪是爸爸的人，连我都要叫一声叔叔，他是爷爷拨过来照顾你的，不是让你使唤跑腿的。”
　　姜媛掏掏耳朵，不耐烦地说道：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为什么非要让他盯着我？你们到底是怕我跑了，还是想让他再丢我一次啊？”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姜媛知道，每当自己提到这一茬，就能成功把姜洛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爷爷说让你今晚早些回去，你注意点，别惹他老人家生气，这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说完这一句，姜洛便挂了电话。
　　面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妹妹”，姜洛的心情很复杂。
　　母亲从小就在自己耳边说，姜媛的母亲周嘉洛才是父亲最爱的人，说自她死后，父亲便一蹶不振，再也不愿着家。
　　其实她很想告诉母亲，不是的，父亲这样的人，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他如果真的爱姜媛的母亲，怎么可能把她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出去？
　　而母亲所谓的“一蹶不振”，也不过是他用来花天酒地的借口。
　　但是母亲是不会听的，她用父亲另有所爱这个纸糊一般的谎言来安慰自己不被丈夫爱着的事实，也用周嘉洛这个假想敌来寄托自己这段惨淡的婚姻。
　　姜洛并不认为姜媛是自己的敌人，但她也不能不像怨恨着父亲和他那些情妇们一样怨恨着她。
　　而现在，自己却又为了一己私利利用了她，将她生生地从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里剥出来，强塞进他们这个表面风光，实则破败不堪的“家”。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姜媛，正逢她放假回家，小小的身板拉着一个大大的粉色行李箱，一身廉价的衣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她脸上的明媚和喜悦，混着一袭柔和的春色，姜洛恍惚间竟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看到那个小女孩像一只轻巧的鸽子一样飞向一对夫妻，然后三人说说笑笑，一同上了车。
　　姜洛本想在机场就把她带走的，但却不知为何，终究没有动身，而是目送着那辆小车缓驰而去，最后悄悄地驱车跟在了后面。
　　那一路上，她倒是真切地觉得自己是一个破坏人家庭的坏人了。
　　“鸟姐，今晚来家里吃饭？”
　　姜媛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消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发消息的人是许朵，跟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因为小时候口齿不清，总把她名字里的“淼”念成“鸟”，所以干脆叫她“小鸟姐姐”，长大以后就变成了“鸟姐”，姜媛一见她就想敲她脑门，想来跟这声“鸟姐”脱不了干系。
　　许朵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像根豆芽菜，很是容易被班上那些粗壮的男生们欺负。
　　姜媛从小没少替她打抱不平，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于跟在姜媛后面，成了她的小跟班，不过呢，自从姜媛“一人得道”之后，她扮演的角色就变成了自诩“糟糠之友”的讨债鬼。
　　“不吃了，姜洛让我回去陪老头子”
　　“来嘛来嘛，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许朵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姜媛的手机响个不停，终于，在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姜媛出现在了幸福小区101号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