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走》李止

3、所寻的终归失去 一转眼

　　一转眼就要到暑假，忙完学校里的事情，向南就利落地收拾了行李，她实在无法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和甄北抬头不见低头见。学校太小了，有的时候就连偶尔出门买个夜宵都能碰到，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然而每每碰到，她也总是落荒而逃的那个人。她想不通，明明她不是造成今天局面的过错方，她不应该逃才对。

　　又有一次两个人又在行政主干道上碰到了，她远远看着那人的走路姿势像是甄北，想逃的时候已经逃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他迎面撞上。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好像过去了一辈子一样漫长，他没看她，她也没看他，两个人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一样，仿佛一周前还在温存的两人不是彼此一样，想到这里，向南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她苦笑了一下，意料之中的事，实在没有什么好值得伤心的，又接着往前走了。

　　七月，天正热着，头顶的日头似乎要将人烤化，向南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刚抬头就看到甄北站在一棵树下，他仍然穿着那件黑色短袖，甄北背对着她，不知道是在和谁打电话，不断有笑声传入她耳中，是和那个女生吗？她又开始神游，到最后竟然觉得那笑声开始逐渐变得刺耳，所幸这个时候司机赶到了，总算是救了她一命。

　　车里气温太低，向南额前的细小汗珠转眼间就被挥发掉，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街边的路牌上的黑字竟然也变得豆大，她再一闭眼，又有眼泪不听话地落了下来，她快速掏出右手，轻轻地一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能将一瞬间将情绪很好地藏匿起来，是她长到如今这个年纪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她偶尔也在心里埋怨，她性子不好，心思又重，一颗真心又因为忐忑难安而始终没有完全交于到任何人手中。她既期待有人能走近她，又实在是害怕那人在将她一切看穿之后，又将她一把推开，她实在没有勇气去承担那人走后唯余她一人的世界。

　　车很快驶到车站，向南提着行李就要往候车室走，手间的戒指突然滑落到地上，很清脆的一声然后就再也不知所终，向南的心
　　突然沉入谷底，急忙蹲下来一寸土一寸土地搜寻，戒指上是个“11”一样的两个竖环，还没恋爱时和室友跟风买的，寓意单身，她和甄北恋爱后，有一天跟他提起了这个戒指，没成想他忽然接过了那枚戒指，又拿过向南的手，将那枚戒指郑重其事地戴进了向南的右手无名指，想到这里，她忽然惊叹这人的心思之深，他完全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多余的事，光凭借几个并不走心的动作就能引得她对他念念不忘。

　　戒指最后还是找到了，她将戒指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突然觉得很是悲哀，都已经结束了，怎么自己还是紧紧抓着已经过去的东西不放。

　　两个人之间的天平已经失衡，仅仅靠一方在一边拼命加码，是远远不够的，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站在候车室窗边，她又抬眼将这个城市看了一遍，中午十二点，日头正烈，不远处的铁皮正反着白光，向南一扭头，眼泪就又砸进了地面。

　　“趁我还没糊里糊涂
　　你可以说清楚
　　对我是出于什么态度
　　免得再误入歧途
　　趁我还能接受痛苦
　　你可以想清楚。”

　　回乡绿皮火车上，陈尤利的《不小心》向南单曲循环了一路，过了半晌，她又掏出日记本，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落下了这么几个字：

　　所寻的终将失去，所爱的终归怀疑。

　　她忽然觉得眼睛酸痛，索性把口罩捞到眼角，头一偏就睡着了，不睡不要紧，一睡就睡出了事儿。

　　夜里九点，向南颇有些无奈地提着行李箱站在潢城车站门口，掏出手机给向天打电话：

　　“爸，我睡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