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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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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他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
他像个烙印,顽固的盘根在我的记忆里,刻在我的骨骼上。
我总是不知该如何提起他,因为在我心里,他始终是一个谜。
——
“爸,我们要学算数了。老师说,要买文具盒。”
姜知啪嗒着刚修补过的小拖鞋,瘦小黄黑的面孔上,眼神懵懂。
她心底是期待的,她看过同学带回来的文具盒,很漂亮。
男人手上忙活,也正修补着自己的拖鞋。
他将别人丢弃的旧拖鞋拆剪下,鞋底则用块磨好的木板替代。动作熟练。
“什么文具盒?”
男人心不在焉,只专注着手上的修补。
提及,姜知描绘得神采奕奕,她激动,但同时也怕爸爸不同意。
“就是一个,装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文具的文具盒!里面有一百根棒子,是算数用的。”
听言,男人有些不悦。
姜知怯怯的观察着。那张脸,总像是在瞪着人,让人看着害怕。
“这用什么买?我找根细竹子就能做。”
姜知瘦小的肩头耷拉下来,失望,但这不是爸爸第一次拒绝她了。
姜知的小脸皱着,手指藏在底下扣弄。她小声:
“我不想要竹子的……”
声音细如蚊鸣,但男人如意料之中。
“啪。”
男人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终于睁眼瞪着她。
“什么东西都想要好的,哪儿那么多钱给你买!”
姜知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可是她不死心,她不想拿着一堆竹棒子去被人笑话。
于是,眼里委屈的含泪。
——
第二天放学,姜爸将截好的竹棒捆住,递给姜知。
“拿着!数一下够不够一百根。”
姜知接过,一小把竹棒被姜爸细心修理过,长短、大小都一样,还不刺手。
不用数,姜知知道肯定够一百根。爸爸虽然经常不同意给她买东西,但做事情是很细致的。
姜知放下书包。
太阳大,她是跑着回家的,现在一停,脸上又红又多汗。
虽然感动于爸爸的付出,但姜知心底还是很嫌弃。
她今天在学校观察过了,没有人拿其他文具替代的,更别说自己做的竹棒了……
——
晚上,姜知因为没有买到老师要求的文具,一直发愁。
清早,姜知磨蹭的到了学校。数学课上,其他同学都拿出了文具盒,她手握着竹棒放在抽屉,始终不敢拿出。
课都快上十分钟了,眼看着老师教得越来越深入,姜知泄气的将竹棒放下。凑近问同桌:
“我们一起用吧?”
“你的这么多,用不完的。”
同桌看了看她,有些不情愿的将自己崭新的文具盒分享过来:
“好吧。”
“你可快点儿买,我不能每节课都跟你一起用。”
姜知欣喜的数着塑料棒子,嘴上应着:
“知道了知道了。”
“谢谢你啊!”
回家路上,姜知也在一路发愁。终于,她想到了主意。
晚饭,姜知看准时机开口。
“爸爸,我的木棒不见了……”
果不其然,迎来的又是一顿臭骂。
她委屈。
在她的印象中,她爸爸骂人的时候都是张牙舞爪、面色狰狞的,声大,常常把她吓一跳。
她觉得,爸爸是这世界上最凶的、脾气最差的人了。
她被吓得再不敢说话。
那时候,已经近黑。天色渐暗,男人骂过之后,恨铁不成钢的拿起菜刀,往竹林走去。
一番动作下,他又拿着一把没有修剪的竹枝回来。那时,他的脸色还是很黑。
姜知心底凉透了,她知道买文具盒的事又没戏了。
“爸!”
男人没有理会,带着怒气的修理着竹枝。他将细枝和竹叶砍掉,又比对长度,一根一根的将竹枝截下来,愣是又截了一百根。
他再次将竹棒捆绑,丢到姜知手中。
这次,他没说一句话。
姜知生气的拿着竹棒,又急又气的在原地跺脚,泪眼汪汪。
——
转眼又到数学课堂,老师巡逻过来了,姜知认命的拿出竹棒解开。
异样的竹棒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议论纷纷:
“哇~”
“你怎么用这种棒子啊?”
“好好笑,用木棍来上课。”
姜知窘迫极了,支支吾吾的要捂住,不给人看。
她最后倔强,
“我……我自己做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比你们强多了!”
她不想承认是家里没钱买文具盒,所以选择了撒谎。
议论变成了夸羡,姜知看着爸爸给她截的竹棒,觉得没那么羞耻了。
——
放学,姜知蹦跳回家,磨薄了的凉鞋底蹬在坚硬的水泥上,有些疼。
轻车熟路,她高兴地推开松动老旧的木门。
门底有些松了,“吱呀”做响。
“爸,妈!”
难得好心情,可话还没喊完,就被姜妈从里急忙走出来制止。
“嘘!”
女人噤声。姜知瞬间安静,眼睛滴溜的往大厅里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厅里竟然坐满了大人!像是要商讨大事。
“妈,堂哥的外婆和舅舅来干嘛啊?”
“这么多人……要干嘛?”
姜妈看进里面,叹声:
“你叔叔婶婶在闹离婚,等下进去了,你就乖乖做作业,不要乱说话。”
“叔叔婶婶为什么要离婚啊?”
女人温怒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快进去。”
没有得到答案的姜知瘪瘪嘴,她从大厅穿过,听话的回房写作业。
手上写着,耳朵却把外面的声音听的一字不落。
叔叔是个脾气好但窝囊的人,他手脚舞动,表达着他的愤怒:
“离婚,必须离婚!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听到叔叔这么说,婶婶的反应更加的激烈。她剽悍不饶人,一拍桌子就站起来。
“离就离!穷的要死。要钱没钱,还天天喝酒,这烂屋子谁爱住谁住!
双方吵得激烈,其他的大人也纷纷劝架。
奶奶是家中最长,出言和善得体许多。
“亲家啊,你这女儿,天天摔碗喊打喊杀的,全家都鸡犬不宁。夫妻不和、婆媳不和,孩子也不管听饿着,这日子也确实是难过。”
亲家母自知理亏。
“是是是,是我们没有教管好她。”
婶婶家的一个长辈也开口了。“这孩子都这么大了,离了对孩子也不好。离了婚,传出去对谁都不好的。”
说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婶婶骂:
“你啊!从小就刁蛮不讲理,现在嫁人、当妈了还是一个样!离了婚谁肯要你啊!”
吵了许久,两个堂哥也被拉着问要跟谁。比姜知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却一次次目睹着父母关系不和。同样懵懂,谁又能明白跟了谁的意味。
双方家人就这样各执一词的谈到天黑,婶婶家的人临走了也没留下来吃饭,这吵离婚闹剧,囫囵吞枣的,就这样草草收场。
婚,最后也没离。
夜晚,姜知躺在奶奶的身边,眼睛却睁得滴溜圆。她听着奶奶沉沉的呼噜声,有些心事。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是不懂,但感情,她还是分得清的。叔叔婶婶吵架,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好了,就像之前爸爸经常会和妈妈吵架一样。
一次,爸爸染上了赌博。家中本就没什么积蓄,他却偏偏嗜赌成瘾。
尝过赢钱的甜头,他赌码越投越大,但随着输钱次数也多起来,他经常输了就当场发脾气,把在场的姜知姐弟都吓一大跳。
那次,妈妈为了让爸爸戒掉赌博,拿离婚作要挟。两人吵的凶,爸爸又不肯让步戒赌,妈妈边哭边收拾东西。
那是姜知第一次看到妈妈哭,她记忆深刻,也跟着很伤心、很害怕。
姜知哭着拉住妈妈,叫她别走。
从那以后,姜知知道了原来爸爸妈妈的感情也并不好。她也爸爸妈妈感情破裂,害怕像今晚叔叔婶婶一样,有一天也闹离婚,要问她和弟弟跟谁生活。
她不想离开妈妈,也不想离开弟弟。如果我们都离开了爸爸,他很可怜,可是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凶的对妈妈。
小小的姜知想着,但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