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若》赵大大

2、花落白家

　　　　通州　　白家大院
　　今夜风雨交加，今夜电闪雷鸣。
　　刚刚立冬，老人家说过“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看来今年这个冬天又很难熬啊！
　　白府的新买的粗使丫鬟见月小心地搂着铜盆，撑着一柄油纸伞，还打着一盏紫纱灯笼，看似风雅其实吃力地从雨幕中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西边一处幽黑的小院子。现在已过亥时，白府阖家上下差不多也休息了，加之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整个白府黑漆漆死沉沉，似乎只有她一人是活的，这个想法让她打了个寒战，脚步不由得放快了许多。
　　见月终于抵达到小院门口，这时，她全身已湿透，灯笼也灭了，只有手中半盆水却还是热乎乎的。小院里没掌灯，只有时不时的闪电伴着一声惊雷划过夜空，把见月本来就苍白的小脸映得更加苍白，连手都不住的发抖。
　　她进白府不久，外面的人都说白府财大气粗，丫鬟都比一般人家的小姐享福，可自她来的这半个月，哪天不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猫少做得比牛多？今晚她本该悄然地躺在大通铺上享受难得的安宁，可周大娘派下活来，要她们之中一个去服侍昏迷不醒的四小姐。她因看不下去这群小蹄子偷奸耍滑，推三阻四，便拖着疲累的身子应了下来。自然又换来一顿冷嘲热讽：
　　“果真比咱们上进！挣表现挣到西院那位去了！”
　　“可惜，西院那位是个活死人，昏死了半个月，可给你打不了赏！”
　　“何不去表少爷面前表现表现，被他一相中，那就爬得快了！”
　　见月脑子里回想起这些言语，不禁咬紧了唇。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晚晚给四小姐擦洗身子，以免身了长了褥疮，同时喂点汤水吊命。
　　“轰隆！”一个响雷在头顶炸开，掀动又一轮的风雨大作，见月的心猛一跳，借着闪电阴晦不明的光看到整个屋子不过一桌一椅一屏风一榻，冷冰冰的不像人住的样子。见月为自己这个想法打了具寒战，难到四小姐已不是人了？越过屏风，绕到榻边，榻旁开了扇窗，窗户大开着，没人照看，风雨毫不留情地钻窗而入，打湿了半张榻和榻上躺着的女子，女子双目紧闭，脸色在闪电的照映下青白青白的，分明不像个活人。
　　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见月咬紧了唇，看着床上那女子一明一暗的脸，双手死死地攥住铜盆，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迟迟不敢上前。
　　风雨更加放肆了，天气阴冷，床上的女子薄薄的中衣早已湿透，青白的小脸儿上全是水珠，就像梨花带雨一般楚楚可怜。
　　这四小姐到底作了怎样的孽，才落得这样凄惨？生在通州首富白家，病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这光景还不如她一个丫鬟。见月叹了口气，心头一软，倒不那么怕了。
　　一点如豆的灯光微弱地闪动起来，给小院增添了一丝暖意，见月拧了一把巾子，覆上了床上的四小姐冰冷的面颊，这时见月觉得，四小姐若游丝的气息似乎都顺畅了些。四小姐的睫毛上全是水，毛巾在她的眼睛上停的时间稍稍长了些，见月揭开巾子准备再拧一把，却看见四小姐羽扇一样的睫毛“刷”地一下撑开一对黑白分明透亮透亮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瞪着她。娘哎！见月捂着胸口正准备喊一嗓子，可她的声音还哽在咽喉，床上那人倒卯足了劲尖叫起来：“我的马奇啊！我的宝马啊！上帝，我还不想死啊！”
　　见月白眼一翻，昏了过去，窗外，风雨雷电突然停止了，露出一弯十一月的冷月，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喂！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见月悠悠醒转,只觉脸上一片冰凉,她睁开眼,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用湿巾子胡乱朝她脸上抹,仔细一看,见月几乎失声尖叫,那不是方才还躺在床上待她侍候的四小姐吗!
　　"干吗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四小姐蓬头垢面，小脸青白青白，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狼狈又郁闷地问：“这是哪里？”
　　见月瞪着她，本来又想晕过去，鼻下却突地一痛，只见四小姐长长地伸出爪子摁在她的人中上，那手冰凉冰凉``````颇像死人``````她不是鬼吧`````见月只觉得脊背上一阵恶寒爬过，大气都不敢出，却见四小姐叹了口气，悠悠地喷在她脸上，倒是微微有些热度。四小姐不地看着她：“该叫的好像是我吧？这是哪里啊？”
　　见月过了很久才确定眼前这四小姐不是鬼魅是活生生的少女，一颗悬着的心方放下来，随及又十分疑惑：“这里是白府啊！”
　　“白府？什么白府？”这下轮到四小姐的表情像见鬼似的。
　　"通州城首富白老爷府上啊!"
　　“什么通州城？”四小姐更加迷糊了，眼前这女孩梳着两个团子发髻，额上留着可笑的刘海，一身青色的裙装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装扮，难到~~~`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了上来，她缓了缓道：“好吧，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白府的四小姐白岚若啊！”见月隐约明白了一点，敢情这四小姐大病一场竟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白岚若``````”这名字她用了28年很熟，可菱花镜中那张鲜嫩鲜嫩才十四五的面孔就实在太陌生了，“你又是谁？”
　　“奴婢是府上打杂的见月，今晚俸命来照顾四小姐。”
　　"照顾？我怎的要人照顾了？”
　　"小姐你有所不知，你自半个月前生了场重病，昏迷了半个月之久。”确定这四小姐不是鬼，见月说话也利索起来。
　　昏睡了半个月？难头这么晕，肚子这么饿。
　　“你能给我找点吃的吗？”四小姐白岚若吩咐了一句，攥紧了菱花镜，闭了眼，把自海湾公路那个飙车的傍晚眼前的这个团子发髻的女孩的情形细细回想了一遍，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
　　“靠！我竟然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