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武林盟主》神算小仙女

4、part4 等我

　　李佳无知无觉，拿着团扇推门离开，只留给姜明朝一个高挑的背影。

　　黄舟将视线从那团扇移到姜明朝脸上，脏兮兮的侧脸，弧度却是遮不住的柔美。

　　她目光微垂，那双又黑又亮的眼里浮现出懵懂的神色，微微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舟不动声色得看着她，论长相，她有张人畜无害，很容易让人一见倾心的甜妹脸。放在学校里，她是能被学长抢破头的校花学妹，放在娱乐圈，她会是迅速蹿红，观众缘极好的女明星。

　　论气质，就更特别了。

　　黄舟演了三年的武侠剧，有时候入戏太深，也会人戏不分，真把自己当成个古人。

　　他拍的第一部戏是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在剧组从寒冬呆到肃秋，整整呆了八个月。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放任自己变成那个孤傲狂放，满腔热血激愤的杨过，随伴亦师亦友的神雕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保卫襄阳。人生的最后，和小龙女一起隐居古墓，相伴一生。

　　为了那部剧，他跟着中央戏剧学院的老师提前学了半年的声台形表，戏播出后，因为姿态端方霸占热搜近大半个月。

　　但直到今天看到姜明朝，他才知道真正的古人是什么样。

　　她抬手间会下意识拂平广袖的边角，她那张单薄的脊背始终挺直如青竹，步伐之间，有行云流水。还有她打量周围一切的神情，明明白白得写满了陌生和好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却是不知道哪朝哪代的武林盟主？

　　还有她身上的那一身婚服，其上暗红色的血迹斑斑，十分的潦草乍眼。

　　要是让编剧谭默默看到，保证能瞬间码出几十个回合情节跌宕的恩怨情仇。

　　黄舟皱了皱眉，默默得向她走了两步，随后在一个很到位的社交距离停了下来——大约一个手臂长短。

　　他俯视着姜明朝，神情温和，掩去了眼底的探究：“刚刚那扇子，是你的？”

　　听到他的声音，姜明朝默了一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表情还还有些呆，睫毛轻颤，漆黑清亮的眼瞳带着落在黄舟身上，漂亮极了，看的他心头一跳。

　　随后，姜明朝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随口“嗯”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得转身，向着屋外奔了过去，转眼不见了踪迹。

　　空荡荡的包间瞬间只剩下黄舟一个人，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抬脚就追了上去。

　　然而在摸到门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凉意浸透了他的手掌，黄舟后知后觉的一哆嗦。

　　蜡烛幽暗而昏黄的火苗已经越来越微弱，原本就只剩一点点，到此刻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着歪歪斜斜得晃动了两下，倏得熄灭了。

　　在一片黑暗中，黄舟顿住了脚步，心里陡然一惊。刚刚，她是直接穿门而出了？

　　所以晚上发生的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在拍戏，都是真的？

　　饭店的走廊上铺了一层黄色的地毯，每一个包厢和包厢中间的位置，都靠墙放置着一盆高大的天堂鸟。

　　灯光昏暗，三五成群的人来来去去。

　　李佳的高跟鞋一路登登登走远，转眼间声音越来越低。

　　姜明朝没急着动，她站在房门外，将走廊的布局和人群的走向迅速得看了一遍，心中有了判断。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朝代，但饭店的基本格局应当是没变的。

　　她在心里简单划拨了一下，目测向左前方一直走，经过五间房，应当是楼梯笔直的拐角。

　　想定后，她朝着这个方向，飞掠了过去。

　　果然，跑到尽头处，左手边出现了一处楼梯。修的挺狭窄的，扶手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破破旧旧，和地上那种编织地毯的高级感全然不搭。

　　右手边是一个小窗户，细细的铁条子支着，只撑开了一个缝，风从缝里呼呼的往里涌。

　　这窗户小的连小孩子都爬不出去，但姜明朝一个虚无缥缈的魂魄，一点劲都不用使，轻烟一样，轻飘飘得从窗户缝里游荡了出去。

　　甫一探出头，她的视野瞬间开阔。

　　远处的瀑布从高空跌落，在地面冲击出一条蜿蜒的小河，融入了浩荡的江水。

　　江水由西向东，横穿小镇，映照着两岸吊脚楼中璀璨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青石板的街道上摩肩接踵挤满了人群，顺着人群一路向西看去，能看到人群尽头，屹立着一扇半月拱形的城门。

　　黑沉沉的天幕低垂，紫红色的砖墙上飞檐翘角，别具匠心。

　　姜明朝舒展开身子，立了起来，就这么贴墙把自己挂在了二楼的窗外，抱臂四观，等着那两人从底下的大门出来。

　　怎么等都是等，不如找点事做。

　　慢慢得，她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人群中来。

　　观察环境是她行走江湖的本能。

　　底下的人群摩肩接踵，姜明朝边瞧边听他们交谈，只觉大千世界，万言万行，处处皆是陌生。

　　她看的入神，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某一扇窗后面，黄舟正在黑暗中专注得看着她。

　　黄舟神情淡然，饶有兴味得看了半晌，心想道，胆子还挺大。

　　不熟悉是真的，谨慎是真的，但害怕是一点也没有的。

　　他二人都气质飞凡，此刻相隔着一面墙，一个在墙里，一个在墙外，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眼中世界。

　　爬山虎顺着墙面高高的向上生长，将两人裹挟其中。远远望去，像碧色森森的风景画里，对角线上遥远又迷人的两个焦点。

　　这诡谲的一幕一直维持到李佳和张伟春从一楼大厅走出来。

　　一辆白色的别克商务车从大门右侧的停车场缓缓开出来，司机王刚将车在台阶下停稳，急急忙忙迎上来，帮李佳拉开后座的车门。

　　王刚长相普通，头发有些许发白，干瘦，个子很高，长着一张看着就老好人的脸。

　　李老爷子是穷苦人家出生，筚簬篮缕，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企一代，一生艰苦奋斗，严格自律。

　　就算后来公司做大了，市值几十个亿了，他还是坚持自己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

　　用他常挂在嘴上的话说，别把自己整的太金贵了。

　　只是后来年纪渐大，实在精力不够，他这才从公司挑了个人出来给自己开车。选了一圈，最后挑了物流部的主管王刚。

　　李佳看到他，有些纳闷：“王叔，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陪爸爸在长沙开会？”

　　王刚笑着答她：“李董说接下来几天有台风和暴雨，他不放心你，让我把你接去长沙，跟他一起回去。”

　　李佳眉头紧锁，当着张伟春的面，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得嘟嘟囔囔：“爸爸真是的，我都多大人了，下个雨能咋了？而且舟爷和春哥都在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刚轻声地笑，哄孩子一样耐心得劝：“你是李董的宝贝疙瘩，他向来疼你啊。为人父母，拳拳之心，是这样啊。”

　　李佳哼了一声。道理她自然全都明白，但她想来想去，还是有些恼火，大小姐脾气上来，也不接话了，拔脚就准备走人。

　　张伟春一抬眼，瞥见王刚为难的样子，当下一把搂住李佳的肩，将她往车里搡了搡：“好啦。我也好久没见李叔叔了，刚好，跟你一起去长沙问候一下。“

　　李佳犹豫了一下，顿住脚，伸手一指楼上：“不是说在舟爷这玩几天？”

　　张伟春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顺着拍了拍她的背，咬着牙翻个白眼：“老子懒得理这个中二病。“

　　李佳扑哧笑出来，转眼尴尬劲也过去了，抬脚往车里钻。

　　王刚感激得看了看张伟春，笑得更真挚了：“昨天李董还念叨呢，说自小您对佳佳最好，这几年您不在国内，他和佳佳很是挂念呢。”

　　李佳坐在里面，一听这话，她蹭的探出身子，大声反驳：“谁挂念了，我可没有。”

　　王刚人老实，本来话就不多，听了只是抿着嘴，嘿嘿嘿得笑。

　　待张伟春也上车坐定了，他把白色的车门重重关好，小跑着绕过去开车。

　　姜明朝双手在身后交叠，老神在在得盯着四个轮子左看右看。

　　她惊疑不定得想，这是个什么工具？

　　说它不是马车吧，能跑能转弯，也能载人。

　　但说它是马车吧？马车好歹得有个马不是？

　　她方才看的真真的，不用马拉着，就靠这个叫王叔的转转掌心下那个黑色的圈，它就能走。

　　在她今夜所有的见闻里，这属实是最新鲜的东西。

　　姜明朝的视线随着李佳坐定的身形，最终隔着摇下的车窗，落在了车里的三排黑色真皮座椅上。

　　恍惚间，思虑陡然间飘远。

　　她想起了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时，看台上的那些高低错落的椅子，也是前后三排。那些朱红色的实木椅子上盖着黑沉沉的狼皮，有种扑面而来的野蛮和血腥气息。

　　那好像是她当上武林盟主之后的一个月吧，正好就轮到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召开。

　　她在深山里呆久了，对外面世界所有的了解都停留在木子禅的口述里。

　　她记得木子禅说，武林大会已经延续了三十多年，一年一会，原本的风尚是以武会友。八大名门，四大世家，各选出十个年轻子弟作为代表参赛，一起交流进益，博采众长。

　　但十年前，姜明朝的父亲姜清当上武林盟主后，进一步扩大了武林大会的规模，放开了门派的限制。

　　从那时起，哪怕是小门小派，只要门内的弟子人品过关，功夫底子扎实，有一颗向武之心，也一样能来参加。

　　有了这一大改变后，武林大会越发热闹，最近几年俨然已经是武林一大盛事。

　　曾几何时，她年幼的心对武林大会是有满心期待的。

　　她生怕露怯，全程绷着一张脸，假模假样得端坐在盟主位子上，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嘀咕，说好的各大门派友好交流呢？看台的杀气都已经这么重了，确定是比武切磋？！

　　那日，当广场上鼓声敲过三声之后，姗姗来迟的关鹤长老俯身在她身侧，恭恭敬敬得将一块红绸递给了她。

　　秋风起，凉意渐盛。

　　姜明朝她摸了摸红绸丝滑的质地，在关鹤长老期待的眼神中，理所当然将它拿起来，当作披风裹在了身上。

　　飞花门的广场上下众人都呆住了，随后是一片喧闹的哗然。

　　后来姜明朝才知道，鼓声之后，武林盟主红绸击鼓，才是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信号。

　　当时觉得很是窘迫难堪，但如今想着想着，姜明朝不禁弯了弯嘴角。

　　耳边传来车子嗡的一声响，姜明朝回过神来。
　　商务车已经启动，缓缓得汇入夜色中车流里。

　　姜明朝想起旧事，原本追着扇子就跑的脚步不由得踟蹰起来。

　　她犹豫了一瞬，也不知道这个招魂仪式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更何况她是应召而来，答应了护卫黄舟，具体该怎么个护卫法？

　　但扇子是她的聘礼，她总得拿回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过头，遥遥得看了一眼黄舟。

　　两人隔着茫茫的夜色对视，沉默片刻后，姜明朝迅速做了决定。

　　她对着黄舟轻轻一挑眉，扬了扬下巴，低低得说了两个字，随后青烟一般钻进了商务车，在副驾驶上不动如松的“坐”了下来。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汇入车流，在夜色下渐行渐远。

　　黄舟心领神会的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等我。

　　她那一瞬间的模样不冷不热的，却有种说不清的高手气度。

　　在灯光的笼罩下，衬得她眉目鲜活，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黄舟死死捏住手中的打火机，直到车身消失不见。

　　许久，久到他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终于缓过神来，心头涌出一丝无法名状的古怪感觉，自己恍然间，好像意外窥见了那个古色古香的江湖一角。

　　虽然那一角还被面纱和乌云层层覆盖着，看不清面貌，但已足以让他多年隐忍的等待有了坦荡的前路。

　　他倚着窗，看着窗外，无声得笑了笑。

　　这不是梦，不是剧本，不是片场。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