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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思我梦不相知 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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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霖瞳孔骤缩。
这是她第一次入梦,本不知为何会在苏羽的梦中看见棠熙。她对棠熙的印象本就模模糊糊,可那张脸……实在太过熟悉。
毕竟,棠熙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日日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模样,怎会不认得?
猛然间,她察觉周遭的氛围全然不对。这里不像是十二年前的峚镇,反倒透着浓郁的古意,连一丝现代的影子都寻不到。那些古老的屋舍修葺得崭新,处处透着鼎盛之相。
“多亏苏寅大人,你看我们峚镇如今多繁华!”
“是啊是啊!这土地本是昭文馆大学士青溟的故乡,奈何太过偏僻,可自苏大人来了,啧啧啧,这模样,跟皇城有何差别?哈哈哈……”
昭文馆?那不是前朝的书院建制吗?
还有青溟……大学士?
伊霖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愈发迷惘。忽然,一道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莫非,这里是前世的峚镇?!
她正震惊不已,忽见棠熙转身要走。她一直拉着身边小厮的手,似是要离开。伊霖心头一紧,忍不住跟上。
讲真的,她太好奇棠熙的事了。
为何青溟等人对她的态度那般古怪?
为何他们三人明明是初见,却对她千般呵护?
为何所有人都对棠熙的过往讳莫如深?
她不理解。
可若无人告知真相,那她便自己去寻!
伊霖尾随着棠熙,一路走到峚镇最深处。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那里竟燃起了滔天大火!
“爹!爹爹!!”
小厮死死攥着棠熙的手,声嘶力竭地想冲进火里。伊霖看见,不少人也想上前救火,却对这铺天盖地的火势束手无策。
四周满是哀叹与抽泣,有人哭道:“怎会这般……霖儿才五岁啊!”
霖儿?!
伊霖再次懵了。莫非……棠熙与我同名?棠熙其实是她的字?
“苏寅大人是好官啊!怎么会……”
“官府没天理!老天不开眼啊!”
众人七嘴八舌,满是对棠熙的担忧。伊霖心口隐隐作痛,仿佛与棠熙本为一体,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悲戚。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棠熙面前,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所有人见了来人,纷纷躬身作揖。棠熙身边的小厮本已拔剑,看清来人后,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泠,参见大学士。”
那人一袭青衣,眉目渺渺,双目如炬,只是脸色沉凝,少了往日的温柔。他背负长剑,手执一封书信,气质如兰,道骨仙风——
是青溟!
伊霖再也呼吸不得,喉头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哭。
只是,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见了青溟的叹息。
“逝者已故,斯人尚在。苏霖,令尊将汝托孤于吾,吾即日收汝为徒。”
“雨林棠花故,愿熙事备成。卿名曰雨林,赐卿曰棠熙。”
意识回笼,伊霖猛地睁开眼。眼前仍是枫斋的内室,宋茗峪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艰难开口:“你……怎么哭了?”
伊霖这才察觉自己眼角仍挂着泪,可她浑身恍惚,竟未回答,反而喃喃问道:“茗峪……‘雨林棠花故,愿熙事备成’,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伊霖?醒醒啊!!!”
另一边,林夕河伯的屋舍外,气氛同样紧绷。
“司徒老师,伊霖去哪儿了?”
宋浔风阴沉着脸,死死堵在屋舍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屋内。青溟身着白大褂,一手支着桌沿,一手把玩着一枚棋子,肩头还停着一只银白蝴蝶,面色淡漠如霜,周身却透着隆冬般的肃杀。
“过来,坐。”青溟淡淡开口,“你若破了这残局,我便告诉你。”
宋浔风没多想。他只当司徒瀚海不会伤害伊霖,便依言坐下,执起一枚黑子,凝视着棋盘上的残局。稍作思索后,他落子——
子落,局变。
周围的墙壁忽然如水幕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风吹帘幕、秋枫成林。
宋浔风竟置身于枫斋之中,坐在堂屋屏风外的棋桌前,青溟则端坐对面,神色未变。
“欢迎来到枫斋。”青溟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宋浔风,重新为你介绍——吾乃梦神座下青鸾神使,青溟。吾且问汝,汝对伊霖,了解多少?”
宋浔风素来不信神鬼,只当是幻境,一语不发。沉默良久,才冷声道:“为何要告诉你?别装神弄鬼。”
青溟轻笑一声,可周遭的寒意却更盛。他取过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我未装神弄鬼,只是来提醒你。”
“岁月如流迈,行已及素秋。莫待少年白了头,悔叫不识命中人。”
“宋浔风,你对伊霖的好是好,亦是坏,她在你心中的分量,我无从知晓。我只知,你若执迷不悟,终局便如这盘棋——”
他抬眼看向棋盘,那原本复杂的残局,竟已成死局。
宋浔风微微怔愣。
“想清楚。”青溟的声音沉了几分,“若你真想了解真相,想知道伊霖身上的秘密,回学院后,便去寻我。我带你去看……你从未了解过的,伊霖的过去。”
言罢,青溟手一挥,幻境消散。宋浔风仍坐在原地,手中却多了一枚黑子。
“伊霖的……不为人知的过去?”
枫斋棋盘前,青溟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忍了。
伊霖受的苦、蒙的冤屈,宋浔风必须知道,也必须承担!
可青溟心底隐隐不安。早在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宋浔风时,他便觉怪异——宋浔风与宋茗峪,长得太过相似了。这究竟是为何?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出神间,一道急促的喊声传来:“夫子!伊霖她……她出状况了!”
宋茗峪火急火燎地冲进堂中,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伊霖。青溟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从未遇过这种情况。”宋茗峪急得额头冒汗,“但伊霖……大概是看到了本不该看的。”
青溟忙上前为伊霖把脉,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眉心皱得更紧。
“……她昏过去前,问我,‘雨林棠花故,愿熙事备成’是什么意思。”
青溟只觉头痛欲裂。
“雨林……棠花故……”
他瞬间明白过来——伊霖大概率是见到棠熙了。
他竟忘了,棠熙的悲剧,正是从那场梦月祭开始。
那时,他被宋国国君封为昭文馆大学士,兼皇子师,常年居于昭文馆。偶有一次回故乡峚镇,顺着林夕河回枫斋的路上,竟见一陌生男子在替河伯打扫小屋。
后来从河伯口中得知,那男子是峚镇新任县令苏寅。此人安于清贫,散尽家财救济乡邻,将峚镇治理得井井有条。青溟对他颇有好感,常去县令府叙谈,两人畅饮赋诗,十分投契。
有一回,二人在峚山霖林亭品茶,忽遇骤雨。雨打亭台,青溟吹箫助兴,意境极是悠然。不料那人忽然冲进雨里,折下一枝被雨打落的海棠,又匆匆跑回亭中。
“此举何意?”青溟不解。
那人甩了甩滴水的长发,声音爽朗:“海棠,吾妻甚喜。她早逝,我便睹物思人。且落红亦有情,我舍不得。”
那人,便是苏寅。
青溟举荐他入相府,却未料想——苏寅功高盖主,遭圣上忌惮。又逢奸臣沈和构陷,将苏寅等一众反对者列为“□□”,苏家惨遭抄家。彼时,棠熙(苏霖)不过五岁,成了遗孤。
可……不该啊。
回忆梦本无危险,更不会有梦魇蛊惑入梦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她们?
青溟不敢再想下去,脸色苍白得可怕。宋茗峪忙扶他坐下,青溟缓了缓神,扶额道:“她只是第一次入梦,又记了十八段音律,精神耗损过度了。带她去内室歇着,很快便会醒。”
他顿了顿,又吩咐:“茗峪,你去峚镇布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