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泉氤氲逢故人 与宋茗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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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溟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半蹲下身，一手紧紧攥住她的肩头。清冷的声音里裹着怒火，可伊霖抬眼望去时，却清晰看见他脸颊上挂着泪痕。
伊霖怔住了。
他……哭了？
“傻孩子……”
青溟的叹息里，藏着无奈与心疼。他本半跪在地，此刻缓缓起身，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朵迷榖花，抬手抛向空中。
以迷榖花为心，乳白色的光芒一点点吞噬黑暗。青溟牵起伊霖，带她踏入光的中央，下一秒，周遭重归夜幕，他们却置身于一片更为奇异的空间。
四周悬浮着无数画框，脚下是澄澈湖水，水中映着漫天星辰。
而他们，正站在那株迷榖树下。
“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手持迷榖花，无论身处梦境何处，都能循着它回到枫斋。”
“枫斋本有两种形态，此刻，我们身处梦境之下的枫斋。”青溟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伊霖虽知危险已过，却依旧心有余悸，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茫然望着眼前之人。
“为何要隐瞒，一字不提？”
“……对不起。”
听着青溟略带责备的语气，伊霖垂眸低声道，“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旁人担心……”
“你错了。”
青溟的语气柔和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纱巾，蹲在她面前，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你不说，才会让关心你的人，更加担心。”
“我知道你总为别人着想，可我更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一味隐忍退让，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一瞬间，伊霖只觉眼前人与梦中身影渐渐重叠。
她轻轻点头，声音发颤：“如果可以……我不想回去了。”
“嗯？”青溟一怔，定定望着泪眼涟涟的她，神色严肃，“你想留在枫斋？”
伊霖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她满心迷茫。回去，便是暗无天日的日子；留下，又觉不妥，不仅打扰旁人，更是初次来到此处。
可心底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在此处格外安心。
何去何从，她全然不知。
看着伊霖苦恼的模样，青溟偏头思索片刻，似是想通了什么，眉心掠过一丝不悦。
他尚未对伊霖坦白，自己早已知晓她这两年的遭遇，却没料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这傻丫头受了这么多委屈。
罢了……因着前世种种，他早有预感，伊霖来到枫斋，本就是命中注定。
“说实话，我不希望你留下，这是在逃避现实。况且一旦留在此地，便要再等十二年，才能重返人间。”
听完青溟的话，伊霖轻轻闭眼，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这是你的心意？”
青溟侧目望着眼神决绝的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伊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通过我的考核，成为梦的引路人，留在枫斋。”青溟神色郑重。
“梦的引路人……是什么？”伊霖不解追问。
“在解释之前，我想正式自我介绍。”青溟微微欠身，对她躬身一揖。
“吾乃青鸾青溟，曾为西王母座下青鸟，后触犯天规离开昆仑，现为迷榖信使，枫斋之主。欢迎来到梦之本源。请你谨记梦之准则。”
“不沉迷美梦，不逃避现实，不纠结往世，不苛求今生。”
伊霖微微发怔，只觉得这番话，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曾听人对她说过。
青溟继续解释：“梦的引路人，也叫梦吟人，生来便是为守护世人梦境。
世间每日都有无数人入梦，美梦、噩梦交织相融，形成梦之境界，我们便是梦境的守门人。”
伊霖若有所思：“枫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对吗？”
青溟颔首：“正是。”
“至于梦吟人的职责，说来复杂，日后再慢慢告诉你。”
伊霖眼神坚定：“我愿意接受考验。”
“你可想清楚，一旦做出选择，便没有回头路。”青溟认真确认。
“我不是为了逃避。我……心里有种声音，告诉我想走下去，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望着伊霖眼中闪烁的光亮，青溟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好。”
他挥了挥衣袖，周遭景致骤然变幻，一切重回最初的模样。伊霖依旧坐在枫斋正殿的茶桌前，瑜镜还在以竹筅分茶，只是此刻，她脸色古怪。
“好你个青溟，你这是以大欺小！”
“啊？”青溟一时没反应过来。
“欺负小霖儿什么都不懂，你很得意吗？”瑜镜重重放下茶杯，怒视着青溟，“我就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不清楚，你就要她接受考验？你打算考什么？”
“呃……还没想好。”青溟尴尬地揉了揉太阳穴。
瑜镜满脸忧心，不依不饶：“你该不会想把她丢进梦里历练？方才已经那般凶险，你怎么忍心！”
青溟却狡黠一笑：“放心，我会给她找一位好老师。”
“你该不会是想……”瑜镜瞪大了眼，一脸恨铁不成钢，“以他的性子，你这分明是给人挖坑。”
看着两人打哑谜，伊霖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瑜镜立刻转过头，眼底满是无辜，笑着牵起伊霖的手，
“我还没好好自我介绍呢，青溟真是的，都不给我机会。”
“小霖儿，我习惯这么叫你了，以后也这样叫好不好？”
“我名瑜镜，你叫我镜就好。我是迷榖树下玉脂琉璃所化的寻梦蝶，还有一位姐姐，名叫瑾幻，只是……她在千年前便失踪了。”
一瞬，瑜镜脸上掠过一丝难过，很快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我们姐妹各有神通，姐姐能化实为虚，创造梦境与结界；我能记录梦中万事，引导梦境走向，编织故事。我们同为开启梦境的钥匙，也算青溟的助手，以后请多指教啦。”
“瑜镜？瑾幻？”伊霖忍不住轻笑出声，“合起来便是瑾瑜、幻境，真有意思。”
“肯定是青溟取的！”瑜镜嘟着嘴，叉着腰冲青溟做了个鬼脸。
青溟无奈失笑，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小机灵鬼，五千多年了，还是这般孩子气。”
瑜镜懒得理他，看向伊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伊霖，我还说要带你梳妆打扮呢！”
青溟一怔，这才注意到伊霖落水后衣衫未换，浑身湿透，不由得有些窘迫。
这孩子体质偏寒，这般模样极易着凉。
“是我疏忽了。”青溟开口，“枫斋附近有一处天然温泉，名唤琼瑶池，我让镜带你过去，我再添些药材，免得你受寒。”
“……好吧。”
——
此处是一方天然小温泉，水底地势不平，却有小片陆地围出一汪潭水，潭心裂缝中涌出温热的泉水。青溟将此处稍加修缮，取名琼瑶池，瑜镜在路上还打趣他，说他是思念昆仑的瑶池了。
温泉水汽氤氲，暖意袭人，偶尔有枫叶飘落水面，漾开层层涟漪。黄昏的暖阳洒下，让眼前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
伊霖渐渐放松下来，轻闭双眼，回想着青溟在梦中所说的话。
梦吟人……听着便很厉害。
只是那考验，究竟是什么？
不知瑜镜在水中加了何种草药，水面雾气缭绕，看不清水下光景。即便穿着一层薄纱，伊霖仍觉周身微微发麻。
天色渐暗，瑜镜离开前，将温泉旁的纸纱灯笼尽数点燃，光影明灭，格外好看。
至于瑜镜为何匆匆离开？
是因为她忘了给伊霖拿换洗衣物。
不过无妨，身上尚有一层薄纱，青溟不会前来，瑜镜送衣服时也会回避。伊霖靠在石壁上，身心都松弛下来。
……
就在这时，水雾那头，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是瑜镜吗？
可那人竟径直走入水中。
伊霖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瞳孔骤然收缩。
“叮——”
一柄利剑横在眼前，剑尖寒光凛冽，让伊霖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僵在原地。
“何人擅闯枫斋！”
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靠近了，伊霖才看清来人模样。
一身青黑玄衣，长发高束成马尾，腕间戴着银色护腕，是古时武者的装束，腰间悬着一块龙纹玉佩。
他眉眼冷俊，傲气不羁。与青溟不同，青溟的清冷是冰泉映雪，不带杀气；而眼前之人，如寒冬暴雪，周身没有半分温度。
他提剑相对的模样，像极了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却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只是……这时间，这地点，这场景，未免太过不对劲。
伊霖还未回过神，对方已用剑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哪儿来的狐狸精？这次的，还没上次那只好看。”
狐狸精？
什么叫还没上次那只好看？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伊霖的怒火。
“你说谁是狐狸精！懂不懂礼貌？”
她猛地想站起身，要给这毫无教养的人一点教训，可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骤然僵住。
面前的青年似也察觉，目光不由自主下移。
……
……
空气，瞬间凝固。
“啊！！！”
伊霖惊慌失措地尖叫出声，慌忙抬手遮掩。可薄纱近乎透明，这般距离，根本遮不住分毫。
一只手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枫斋有戒律，禁止喧哗。”
伊霖被他圈在怀中，一手撑在石壁上，动弹不得。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从未想过，会再次遭遇这样的事……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往，再次翻涌上来。
青年一怔，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只余下一双盛满恐惧的清澈眼眸。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在不住发抖，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兔子。
可在看见这双眼睛的刹那，他也彻底乱了分寸。
“棠熙……是你吗？”
伊霖彻底懵了。
又是棠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青溟夫子的幻术吗？你……怎么还愿意来梦里见我……我……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想你……”
伊霖看见，眼前的青年眼圈渐渐泛红。他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却不肯退开，仿佛生怕一碰，这场梦就会碎裂。
“你是谁？”伊霖声音发颤，带着警惕。
青年身体一僵，喃喃自语：“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忘了……也好。”
伊霖正想追问，他是否知晓棠熙的过往，能否告知自己真相时，又一道身影匆匆闯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泉氤氲逢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