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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难事一分钟07 星海光来2 ...

  •   “你能想象我这么说了以后他还是和没听到一样时不时出现吗?”

      你抓着手机难以置信地说。

      昼神幸郎检查完水粮,隔着监护箱的栅栏格挠了挠小桃香柔软的腹毛,非常不走心地哈哈笑了两下:“嘛,如果是光来也不奇怪吧?”

      断奶不久的小奶猫睡眼迷蒙间无意识咪了一下,用软乎乎的叫声吸住手指。

      哎呀。

      他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一时之间走不了了。

      “还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这通电话啊?”

      “嗯……吐槽?”

      “我为什么要找他的好哥们吐槽他?”

      “因为你没有别的朋友啊。”

      “……喂。”

      “毕业后就没再和任何人保持联系了,我应该没说错吧。”

      “……”你一噎,到底没反驳。

      但这又不是重要的事情!

      重点是你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我只是想让你这个好哥们想想办法阻止他好吗?”

      “诶。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昼神幸郎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拿捏光来明明是你的强项才对吧。”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随后收住鼻音,笑了一下:“是吗?”

      你说是的不能再是。

      他曲起指节挠了挠小桃香的肉垫:“但我看光来可不这么觉得喔。”

      “所以说……”

      “办法是不可能有的,栖星。”幸郎出声打断,心知肚明但我就是不说因为真的很有趣啊的恶趣味随着正经起来的语调被压了下去,经过电波处理,接上熟人之间才会出现的无奈语气。

      他说他可是那个光来,要他放弃除非事情百分百没可能。

      “当然,你可以试试对他说: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他又笑了笑,“不过我猜你也做不到,对吧。”

      你没说话。

      负隅顽抗被一朝点破,隔着电波的对话注定没有结果。

      挂掉电话,时间还早。

      河岸与地平融成一线,日光打进落地窗,在地毯上蓄起绒毛。

      桌上躺着日期为今天晚上的剧场票,中轴线,黄金位置,那里的视角连表演者细微的神态都清晰可见,你知道,因为你以前去过很多次,你还知道舞台总是放置钢琴脚的那块地方长了一条表情平和的木纹。

      他说是别人给的,你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你大可以转手把票扔进垃圾桶,至于有没有人等在剧院门口又等了多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答应,这也不是非强制执行不可的邀约。

      但东京2月的风还挺冷的。

      上次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你拉开衣柜,指尖在秋冬色系的布料上漫不经心地依次划过,哦,对,新开的店。

      正白不行,黑色太装,荡领会冷死,啊,这件,就这件吧,配条裙,外面可以套大衣,长度也正好。

      上上次呢?

      保暖打底和衬衣被扔到床上,木衣架勾在栏杆上一晃,和邻居啪嗒啪嗒打起架。

      不记得了,好像没有。他大多数时候都很直接。

      光来这个人,你说他直男思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吧,细想却感觉他防了你一手又一手,纯靠直觉;说他细心周到做事圆滑吧,又会发现其实他思考问题还是和以前一样,简单,直来直去,真的没带太多脑子,还会时不时闪现直男特有的粗心大意和缺乏眼力见。

      诶,裙型对了,但颜色怎么配上去这么微妙。你对着镜子比了比,一下不信邪,又退开半步照了照侧面,眉头皱紧了就没再松开。

      他没有问过你一句为什么说分手。

      会有那种人吧——嘴巴上大义凛然地说着没事我不在意,但细枝末节的表现仍旧会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他对事情的真实态度,佯装大度罢了。而光来的一言一行能让你感觉到这家伙确实还有点在意,他没忘。只不过这点在意比起介怀反而更像是浮在情绪上不可避免的小冲突,他在意,但这也不影响他真没把那当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

      你不说?喔,行吧。反正我也没指望能撬开你的嘴。

      然后呢,然后没有了。下一秒他拧着眉开始炸毛,喂!都说了不要自己不想吃就扔给我了吧!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显而易闻的不满,在方寸之间炸开的火星没有余烟,烫不到任何人,炸开即是结束。

      黑色果然太重了。你扔掉一开始拿的裙子,穿上稍淡一些的铅灰色。

      简单裁剪的线条拉长了腿型,显得人很高挑,但……会不会成熟了点?

      你对着镜子揪了揪头发梢再次皱起眉毛,心里不自觉地停下了对某人的碎碎念,变成全是配来配去总差点什么的不满与思考。

      最后倒腾了大半天终于收拾出让自己满意的造型,对着镜子喷下最后的定型发雾,左右看了看,你扬起笑容正准备说大功告成,下一秒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不对,我怎么就一本正经打扮起来了?

      你垮着脸拿包、穿鞋、关灯、出门、乘上西武新宿线,直到坐进黄金中轴,这份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依旧没能消减分毫。

      星海光来拧着眉头问你怎么了,你说,喔,没事,只是觉得今天和你来听个音乐会就穿得这么用心很赔本而已。

      “喂。”他瞬间耷拉下眼,“你礼貌吗?”

      你看向他:“怎么了?”

      “什么叫和我出来用心穿就很赔本?”

      “就是应该花十分钟就解决结果前前后后倒腾了两小时的字面意思。”

      “……你知道自己一本正经回答这种问题的样子让人很火大吗?”

      “好比出门扔垃圾想随便捞条裤子结果打起领带穿成了西装……”

      “停停停,你差不多得了。”他一把将话打断,“再说凭什么我是垃圾?要不要我提醒某人一下今天她是因为谁才能坐在这里?”

      你一脸狐疑地看过去,端出他当初拿来邀请自己的借口:“……不是教练?”

      他一噎,直接哽住。

      “是他送你的票吧?”你继续补刀,“说是本来准备和老婆来听,但是吵架了目前怎么哄都不理人,所以……?”

      如果说世界上存在某种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那一定是此时此刻星海光来卡着一口气想发却发不出来的憋屈表情。

      恼意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转开眼,幸灾乐祸地扬扬眉毛。

      恰在此时,灯光一熄。

      整个剧院陷入雾蒙蒙的夜,而光穿过起伏雷动的掌声,在你眼里闪烁。

      第一个音节被摁下,前奏托着流动的光影徐徐响起。

      他发现你睫毛很长。

      黑白琴键敲动雨夜,伴奏声悠扬回旋,恍惚间似已身处巷中。

      湿漉漉的雨渍浸潮石板、沾湿雾气,凹凸不平的缝隙蓄起浅洼,一盏盏门灯在迷蒙的雨雾中挺立,光影飘摇,泾渭分明又互成一体。雨丝绵软,雨势如针,一针落下,缝起跪坐在电视机前震惊又双眼闪光的十岁,然后下一针,他看到体育馆墙上优里希中的字样,冬来暑往,奔跑、起跳,垫起、落下,寂静无声,那是十四岁。时间在雨里缓缓发酵,却被细细密密的光影盖住针脚,他放慢眨眼的频率试图留下什么,但过去一步接一步封存,他还是被不受控地往前推去。

      十四岁的夕阳推推搡搡,他想起映在桌面上的一层橘光。别所栖星恶狠狠地扫着垃圾,气呼呼地坐下,画面一瞬静止,凝固在弯腰拾起垃圾袋的指尖,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啪嗒啪嗒落下。

      走开有失风度,他拉了张椅子落坐,但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没听见响。

      你稀奇古怪地说起蛋糕,他松了口气,得到拯救。

      霞光温着春野,漫天橘黄是很柔暖的颜色,你低头,侧脸,睫毛在暖融融的春光里激动情绪,自始至终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是何种表情。

      所以睫毛于他而言其实是一种微妙的信号。

      只是十七岁的他不知道。

      所有絮絮叨叨的声音隐没进雨里,你睫毛一晃,他一下回神,在你看过来之前先一步错开目光。

      平和岛先生是对的。他想。一切才刚刚开始。

      大提琴的弦音不知何时已停,星海光来再也没入过那条小巷。

      要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接触排球的体育生去品鉴音乐实在强人所难,他锁着眉毛,听得认真,但还是没能听个明白。

      你说这场音乐会大部分弹的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钢琴曲。

      “……是吗?”他将信将疑地皱紧眉头。

      “是啊。”你转了个圈,望向他背着手侧身倒走,“开场曲应该原本是大提琴曲?但大提琴被拎到伴奏区,主旋律由钢琴带,没那么伤感了,改得还蛮有风味的诶。”

      “……是吗?”他继续将信将疑。

      你:“毕竟大提琴是连续的谐波结构而钢琴是敲出来的和声嘛。”

      所以?

      他一高一低地抬着眉毛。

      你收住声,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像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哑巴。但很快眼睛又挤着皱巴巴的山根警惕地看了过来。

      你假装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脸上怀疑忽闪忽现。

      你视线飘忽着飞到一边,掠了眼沿街的栏杆,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表情在外面晃了一圈,回来时还是眨着原模原样的茫然与不解。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星海光来将信将疑地松开眉毛。

      而就在它即将展平之际,你突然往他耳朵那充满暗示性地瞄了一眼。

      贼头贼脑的小动作唤醒了保留在深处的记忆,多一秒停留意味着多一秒让星海光来的反应发酵。

      两秒冒出警惕心,第三秒则足够让那份警惕心察觉到不对劲并窜过临界值,boom地一下意识过来,而后爆炸。

      你果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星海光来先生。你背着手,用无辜的表情踩了一脚火星。

      他很没面子地卡了下壳,试图嘴硬没有,你于是盯着他认认真真地竖起老实交代的神情,不到一秒,他便气急败坏地胀破了气。

      “……对啊!我就是听不懂怎么了!”

      “你有意见吗!”

      皮肤白的人情绪一激动颜色就容易上脸。但这一刻,你体贴地将过错推给了冬天。

      围巾被立起来在脸上竖起屏障,你抿抿嘴,借转身回正藏起表情。

      “不许笑!”他一下呲起牙,凶巴巴地瞪过来。

      你说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那你把围巾放下来。”

      “……我不。”

      “我不想说第二遍,别所栖星。”

      “……我就不。”

      他咬咬牙:“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

      “我自己的围巾我想怎么戴就怎么戴。”你瞄他一眼又很快转开,声音嘀嘀咕咕还含着气泡。

      某人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被笑的人是我好吗?你给我在这摆什么受害者的嘴脸啊?”

      你说难道大冬天晚上被成年男性命令脱掉衣物不是受害者吗。

      “那是脱掉吗!”

      “怎么不是?”你追问三连,“你是不是成年男性?围巾是不是衣物?刚刚是不是你在对我说把围巾放下来?”

      他想发火又被你钻了一屁股语言漏洞,咬牙切齿得简直要炸了。但在外面又不能真收拾你,只好一脸火大地压着不爽,忍气吞声地扯了一下你的围巾全当泄愤。

      围巾七扭八绕地盘了两圈,即使被骤然收紧也不过是从松松垮垮的保暖变成了稍具存在感的簇拥。

      羊绒磨着脸颊,密不透风的脖颈间慢慢蓄起温度。他忿忿不平地插起兜,风声带起那标志性的冷哼擦过耳廓,在乱哄哄的背景音里还是响得很清晰。

      你低下头,揪了揪流苏上的毛毛穗,默不作声地等中场休息的一分钟过去。

      风里人群的讨论声慢慢变得稀疏,你扫了眼角塚幸雄立在墙边的海报,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响起了本该减淡的和声。你们的校训是怎么说的来着,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听到不得了的曲子下意识回味,手指先一步在脑子里跃跃欲试加减容错,或许,这已经成了你的本能。

      确实很美啊。

      在技巧之上,所有声音收放自如地呼吸。八小节敲下基调,合奏声光怪陆离,等回过神人已不知觉沉浸在了演奏者所编织的情绪与故事里。

      你拨开针脚,走进那条暗巷。穿过楼道间的蜿蜒曲折,薄风挟起凉意,微弱迷蒙的灯火在雨夜的远处闪烁。你发现自己来过这里。

      雨丝细细密密地织起雾气,月光将石板上的水光浸得很冷。

      记忆在一扇扇门后亮起灯光,你隔窗而望,没有试图走进任何一间房,也没有迈步靠近遥不可及的远方。

      你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么,你不甘心过。

      但它是美的。你也曾心驰神往。

      “星海光来先生。”你使用了生疏的称呼方式,放掉被揪瘦的流苏,语调落入某种平静的徐缓,一本正经得不可思议,“其实我没有笑你的意思。”

      他气息一停,看了你一眼,原想吐槽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用全名喊他,但目光在你垂下来的眼睫毛上稍作停留,转头泄出口气,又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我知道啊。”

      你说自己很多话都不是真心的,说自己撒不了谎但也说不了实话。

      碎过的镜子再拼起来也照不出和十七八岁一样的你。

      他说知道、知道、这些我统统都知道。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以前就装得很好吧?”他弯腰凑过来,把自己无语的眼睛对着你。

      你不说话,他便插着口袋直起身,压下眼皮又挑起眉毛:“你以为我是为了听一句对不起才站在这里的吗?”

      幸郎说这种剧情是当下流行的破镜重圆,星海光来却一直很不理解。碎掉的镜子为什么还要拿起来,不管怎么想都是拿了簸箕扫掉比较安全。

      你或许会选择划一块警示区把碎玻璃片圈起来,再一个人一块块拼回去、一个人仰起头、一个人静静地端详。记住每一块碎片,收好每一块碎片,你几百头牛都拉不回来地陈列、展出,给自己看。

      洗衣机甩着衣服在阳台晃晃荡荡的那个早晨,他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想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各种想法把他脑子搅得天翻地覆,但到最后,它们都会叮铃一跳,变成同一句话。

      ——那又怎样?

      不够强就变强,不喜欢他了就重新让你喜欢上他,这种事情他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不知道你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要求自己些什么,但这要紧吗?你怎么想归你怎么想,一时半会想不通那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再说,想不通又怎么了?世界会毁灭吗?

      你管你收,你管你拼,而星海光来会搬来新的镜子,你们谁也碍不着谁。崭新的镜子倒映着立于此刻的你和他,而你透过镜面,看到身后碎光粼粼,火彩陈在裂纹与断面之间,为每一次停留的视线闪烁新的注解。

      说不准你还会喜欢这样呢。

      “票是我买的。”他退开一步站定,坦坦荡荡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但我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想站在这里,没有别的原因。”

      2月,东京尚寒,夜晚的风却已隐隐绰绰地泛起潮气。

      不远处路口亮起红灯,疾驰而来的车一个急刹制停在马路上。人群依旧有序,但轮胎曳过地面的摩擦声咝地一下撕开空气,带起身后此起彼伏的一串鸣笛。

      城市斑斓的光影一下涌入,世界倏地敞开怀抱。

      风声擦过耳廓,空气中漫来花香。所有声音开启喧嚣,糅杂着冬末凝结欲化的僵顿和早春的舒卷。

      你接下似有所觉的预示,看到某人抬抬下巴,一脸嚣张且得意地张扬着势在必得的表情。

      “所以,你就给我等着好了,迟早有一天让你承认喜欢我!”

      早樱绽开花苞,万物簌簌有声。

      一如十七八岁不曾改变的声音穿过薄夜,在那一瞬间,也穿透了你的身体。

      春天振聋发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难事一分钟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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